过了正午,本该是平时吃饭的时间,沉砚却没有商没有让商队停下。
本就打算多赶一段路,早上也是多发了些口粮,让队员们在路上打发了。
随着日头渐渐西斜,风雪又大了起来,商队也不像上午那么热闹,众人都缩着脖子保存着体力。
顾琴正靠着货箱,看着药篓露出的一对长耳朵,雪橇偶尔一颠,兔耳朵便跟着晃一下。
狐狸看得有趣,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兔子立刻探出头来,赤红的眼睛写满警告。
「…不是我。」狐狸眨巴着眼睛。
「应该是风吹的。」
月药兔显然拿这脸皮堪比城墙的家伙没办法,看了一阵又缩回药篓里,这次连耳朵也缩了回去。
「小气鬼。」顾琴撇了撇嘴。
『别分心。 』
识海深处,那道许久没有出现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你都不用休息吗?」顾琴眼皮一跳。
『我可不像你整日都在休息。 』
「哈?」狐狸一听不干了。
「你现在也只不过是躲在我身体里,整天想着等我修好之后拿走。」她越说越气。
「我说你这祖宗,每天就这样看着我有趣吗?」
「天底之下那么多只狐,为什么就偏偏缠着我不放啊?我有个孩子就够苦恼了,不然给妳来练得了,我在旁边看着?」
『那也行。 』那道雌声只是淡然一笑。
『妳放开心神,让本尊彻底接管即可。 』
「⋯妳当我傻吗?」
她只是想抱怨几句,可不是不想活了。
『那便好好练,昨夜才喊着要学,今日便打算荒废? 』
「我刚刚不就在练吗!」狐狸立马发出抗议。
『练到兔子耳朵上去了? 』女声不屑地说道。
『不过运行了几个周天,妖息都没能完全收住,便叫练? 』
「我…」顾琴咬着牙,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太可恶了!前世读书就被这么督促过,怎么这里还要听到类似的话。
「我这就修行了吧。」
她愤愤地好重新坐直身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身体内。
按着月敛法的路子,开始引导起腹中受损妖核内的妖力。
一丝丝将原本不受控制溢散的气息,开始沿着经脉缓缓运行。
只是用不了多久,她便感觉到一阵深层的疲倦,就像跑了很久的人,想要继续,身体却告诉自己没有办法的无力酸痛。
偏偏她也没办法阻止,妖核的裂缝仍然存在,虽然有药露和老祖宗的法门勉强维持着,但每次牵动妖力,仍然令狐不适。
「这破身体…」狐狸皱起好看的眉。
「还有这破功法怎么那么难练。」
『专心。 』
「啧,妳行妳上。」顾琴不住嘴贱。
『可以。 』老祖宗接话。
「…呵呵,那不用,我习惯了亲力亲为。」
顾琴没有再抱怨,只是身上那股妖气,在一次次收束与散开之间,逐渐变得隐蔽。
随着时间流逝,老祖宗也没有再催促。
一丝丝微凉的妖力沿着经脉运行,逸散的妖息被她尽可能地收束,就像是最开始那个老妖婆给的功法,收束和匿息本就一曲同工。
但最奇怪的还是那家伙说得所谓”幻”。
什么云里雾里,狗屁倒灶的东西,给了几句口诀就把她给打发了。
于是她开始胡乱测试,结果就是原本还算平稳的妖力又开始躁动起来,于是裂损版的妖核又开始阵阵抽痛。
顾琴苦着脸,决定先休息,问是不可能问的,打与她都不问!
有求于那个老家伙迟早会被坑死!
『又在偷懒? 』识海里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顾琴嘴角一抽。
「你可以不要一直偷看吗?」
『本尊可没兴趣一直看着妳。 』
「那妳刚才在做什么?」狐狸眼睛一眯。
『看一个练了半日,连气息都收不住的家伙』声音悠悠地说道。
「谁说我收不住气息!还不是妳那什么幻不幻的,跟天书似的,深怕别人偷学去了!」
『要我教妳?不是才有妖想说,打死她都不问吗? 』
「……」
这老狐狸真她母烦,又偷听她的心声,顾琴索性摆烂不理她。
看着白茫一片,她回想起昨夜九尾说过关于幻的那些话。
『魅狐的灵相,本就带有幻术之性。 』
『藏形于气,藏气于形…』
顾琴突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她现在这副近乎人族女子的模样,就是魅狐灵相所塑成。
既然这身体是由妖力所化,又不像妖核中那些妖气会逸散,那……
为什么一定得全部流转回妖核里?
她开始放松对妖力的束缚,不再强行牵引进经脉循环,而是尝试去控制,让那些原本向外逸散的气息,融入灵相之中。
渐渐得,原本鲜明溢出的妖息,渐渐模糊、消失。
「咦?」顾琴愣了一下。
她试着细细感受,好像,真的不见了?
就像原本的体温消失,气息隐匿在环境中,而且这一次,妖核竟没有传来先前那种明显的刺痛。
『倒是有些天赋。 』那道声音里,终于多了几分兴趣。
「我这是成功了?」顾琴有些兴喜的追问道。
『初窥门径。 』
「…妳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她已经习惯这祖宗嘴里没有半句好话了。
『对于某些修为低微、又不仔细探查的家伙,勉强够了。 』
行吧,至少有点用处。
毕竟她到现在还是不懂那什么所谓的”幻”,只是顺从本能,让自身的妖力与灵相协调,至少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明明顶着一副人族模样,却浑身散发着月幻妖气,至少乍看之下真像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至于之前那个幻术分身,她到现在还是搞不懂那是怎么搞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依她的聪明才智,还不是手拿把掐!
顾琴静静感受着尚且生涩的月幻妖力,她可记得自己还得进城,可不能让自己在城门口就因为一身藏不住的妖气,被直接露馅,谁知道那只老祖宗会不会害她?
虽然柠柠那里她是真没办法,还有那群可恶的冰霜巨熊,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她可不指望一群妖讲理。
想到这里,顾琴咬了咬牙,重新引导起那一缕妖力。
可恶。
为什么投胎成狐狸还要天天修炼,不适整天嘤嘤嘤,等着投喂就好了吗?
「沙沙…」药篓突然传来些许动静。
月药兔不知何时探出脑袋,鼻尖轻轻抽动,随即跳出药篓凑到她身边,又抬头盯着她。
「怎么?」顾琴嘿嘿一笑。
「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兔子打量了一阵,也没什么回应,自顾地又跳回药篓里。
「…你倒是给点回应啊喂?」
『它认得妳的气味。 』老祖宗淡淡道。
「那我练这个有什么用?」狐狸有些蔫了。
『至少不认识妳的妖,未必能一眼认出来。 』
有点道理,先这样吧。
顾琴探头看向药篓内部,直接就对上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不大的空间里,柠柠正用小手抓着一搓白色的兔毛,小嘴流着些许晶莹的口水,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兔子则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虽然狐狸其实看不懂,毕竟它一直都是那副样子,但她可以自己想像啊。
「辛苦你了,兔子」嘴角有自己的想法,不住上扬。
月药兔仍然闭着眼睛,倒是耳朵动了动。
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露出狐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