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单身狗。
可身而为人,顾擎从不觉得自己是只狗。
毕竟,狗都比他强多了不是?
所以对于他这种母胎单身、天生孤寡之人来说。
有些画面,最多也只在不小心碰到女性的手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而,眼下的视角,却是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
晦暗的洞穴内,看出去是一大片白茫茫。
触手可及处,是冰冷湿滑的岩石,身下是一块早已被压得发硬的暗金兽皮。
兽皮很厚,带着尚未散去的暖意,像是曾被火烘过。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要命的是,腹部深处传来的一波接着一波的剧痛,彷佛正硬生生把她从里到外撕开。
他痛得眼前一阵发黑。
尽管觉得再荒谬,然而眼下的事实却是不容许他否认。
他好像…正在生孩子…
「嘶!」又是一阵抽痛。
疼得让人龇牙咧嘴,更是逼得他想起某些以为只是梦的片段。
不是吧,那个时候?
「怎么可能⋯我艸⋯」
冷静。
得冷静下来。
有句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
可问题是他以前看的那些电视剧,都只是床单往女主身上一盖,随着镜头切换和几声凄厉的喊叫,医生就抱着新生儿出来了啊。
「我…嗬…我屮……我艹你大爷…」
呼吸⋯疼的他差点喘不过去。
那个啥鬼的⋯呼吸法⋯!
吸—吸—呼—用力!
好在电视也不是白看的,他还记得那个什么呼吸法。
顾擎咬着牙,用完力后只感觉眼前的景象都在旋转。
妹的!再来一次!
「啊啊啊——!」
她奋力向前躬身,腹部肌肉剧烈收缩,带来近乎痉挛般的痛楚。
那一瞬间,顾擎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因为她竟然真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出来了一点。
「不是…还真是这样吗…」
她明明是个男人啊,男人是不会生孩子的QAQ…
可身体的回馈根本不管她心里有多少崩溃,也不管她是否愿意承认眼下的一切。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像是不把她撕碎便不肯罢休。
时间被相对论拉得很长。
长到顾擎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咒骂,还是在求饶。
长到她甚至想不起那个该死的混蛋长什么样,只记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要是被她遇到。
要是她还能活着遇到。
不把那家伙的鞭剁了,她就不叫顾擎!
不知过了多久,洞穴里忽然多出了一道声音。
很微弱。
很细。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她身下。
「哇…哇啊…」
她恍恍惚惚地看着洞窟的顶部。
那声音很小,却比外头的风雪更清楚。
我……
真的生了个娃?
哲学的三大问题顿时冒了出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去哪里?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这孩子怎么办?
婴儿的哭声逐渐清晰,像是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她快要溃散的意识。
地上这么冷。
会死的吧?
刚出生的孩子,就这么扔在冰凉的地上,很快就会失温的吧?
「…麻烦死了」
顾擎嘴上骂着,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
「Mother」好歹,也是自己拼死拼活生下来的。
休息了几息后,她颤巍巍地翻过身,用手肘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哭声传来的方向爬。
地上一片湿冷黏腻,血腥味混着潮湿的泥土味,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可她现在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咬着牙,在黑暗里摸索。
很快,她摸到了一团湿滑柔软的小东西。
暖暖的,正随着嚎啕的哭声颤抖着。
「别哭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也很想哭好吗?」
婴儿的肚子上还连着脐带。
电视里的接生婆会准备剪刀、热水和干净的毛巾。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刚生完孩子、连坐起来都困难的倒楣蛋。
她用手抓住那截湿滑的脐带,试着用力扯断,却一再滑掉,反倒耗去她所剩无几的力气。
「哈啊…哈……」喘息越来越重。
顾擎闭了闭眼。
「行,算你狠」
下一刻,她低下头,忍着生理性的反胃,张口咬了上去。
滑腻、腥甜、𫫇心。
她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狠劲,硬生生将那条代表着曾与母体相连的脉络咬断。
等一切结束时,顾擎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鼓着最后一丝力气,她伸出手,将那团小小的生命抱进怀里。
很暖。
暖得像一团小火苗。
也很轻。
轻得让她有点不敢松手。
「别死啊……」她喃喃道。
「我都这样了,你要是也没了,那也太亏了」
说着,她终于撑不住,抱着孩子倒回兽皮上。
风雪仍在洞外呼啸。
尽管兽皮传来厚实的暖意,她仍觉得寒冷异常。
渐渐地,洞里只剩微弱的呼吸,和婴孩渐渐低下去的啜泣。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顾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希望不会失温吧。
如果是梦的话,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