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话还想接着说。
啪!
一捆绳索直接砸进他怀里,年轻人下意识接住。
「再多一句。」沈砚头也没回。
「回程你拉雪橇。」
「沈头儿,我就开个玩笑。」年轻人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两句了。」
「……」
旁边几个人憋着笑,年轻人立刻抱着绳子闭嘴。
顾擎则慢了半拍才完全反应过来。
然后——
脸黑了。
她前世好歹也是男人,这种话什么意思,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要是换成以前听见这种调侃,她大概也会像那几个男人一样在那边笑。
现在忽然变成被调侃的那个,感觉非常微妙,也相当不爽。
顾擎默默看向那个搬货的年轻人,对方刚好也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年轻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其实你说得也对。 」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人眼睛一亮,沈砚也看过来。
「我确实还会一些别的。」
顾擎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指尖微微探出一点狐族特有的锐爪。
「例如…」
「帮人开个膛,应该挺省力。 」狐狸的眼睛弯弯地眯起。
年轻人的笑容瞬间僵住。
「要试吗? 」顾擎笑得更温柔。
对方默默低下头,搬箱子去了。
顾擎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妳不是说自己很虚弱?」沈砚看了她一眼。
「吓人又不用妖力。」
「…」沈砚忽然开始怀疑。
把这狐狸带回北衡关,到底算不算给自己找麻烦。
「那妳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整理药材、看火、收绳、喂驼兽……」
「搬不了重货就别碰,摔坏了妳赔不起。」
顾擎点头。
「有工钱?」
沈砚看她。
「先抵妳们的车钱和一路吃食。」
「还有剩的 ,到了北衡关结给妳 。」
顾擎立刻抓到重点。
「大概能剩多少?」
「看妳做多少。」
「够入城吗?」
「那也看妳们。」
顾擎低头看兔子,月药兔也看她。
两双眼睛莫名都认真了一点,现在她们有了一个很现实的共同目标——
赚钱。
至少先把进城门钱赚出来。
顾擎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只兔子的革命友谊又深厚了一点。
正准备再问,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头儿。」
几头妖正从交易区那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纤长的狼妖,肩上披着灰白兽皮,腰侧挂着几枚磨得发亮的兽牙,一双灰色瞳孔细长。
身上那股强横的气息并没有刻意收敛。
凝核期。
「灰牙。」沈砚站起身。
「还记得我。」狼妖咧了咧嘴。
沈砚看了一眼它肩上的兽皮。
「前年你买了几张荒兽皮。」
灰牙目光这越过沈砚,落到月药兔身上。
停了一会儿。
又看向顾擎,鼻翼微微动了动,那视线让她极度不舒服。
「这两个。」灰牙问。
「你的?」
沈砚的声音不算热情。
「正在谈。」
「哦?」灰牙眉梢微挑。
「还没谈完?」
「没有。」
「那就好。」
它往前走近几步,看向月药兔。
「兔子我要了。」
「不卖!」顾擎皱着秀眉,大声插话道。
狼妖倒也不恼,反倒是随意一笑。
「伤得不轻。」
顾擎眼神沉了下来。
「跟你有关?」
「没有。」狼妖回答得很干脆。
「只是可惜。」
它又看了一眼月药兔。
「好兔子养起来挺费东西。」
「妳自己都伤成这样了,未必养得住。」
顾擎没接话。
「那不是正好?」旁边另一头狼妖大笑。
「月药兔最近可值钱了。」
视线跟着落到顾擎身上。
「魅狐也不便——」
「行了。」旁边的沈砚忽然开口。
那妖话音一顿,灰牙也转过头,继续道:
「最近北边那批走丢月药兔可不好找。」
「听说冰霜巨熊那边挺生气的。」
月药兔的头已经快要埋到地上,两只耳朵也压到几乎贴着身体。
原本还想开口的顾擎也沉默了。
「看样子。」灰牙瞥见了,笑意反而更深。
「还真有点关系?」
沈砚终于抬眼。
「冰霜巨熊托你找的?」
「没有。」灰牙答得很干脆。
「我跟那群熊又不熟。」
「那你操什么心?」
「值钱啊。」灰牙说得理所当然。
「送回去,能换东西。」
「自己留着也能养药。」
它舔了舔犬齿。
「怎么都不亏。」
月药兔不动声色往狐狸脚边挪了半步。
顾擎没有低头,只是伸脚稍微往前站了些,挡在那团雪白前面。
她能感觉到脚边的兔子在微微发抖。
灰牙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她身上。
「考虑得如何?」它重新问。
「那只兔子,多少?」
顾擎指尖微微收紧。
对方显然知道她的情况,所以丝毫没有客气。
「灰牙。」沈砚忽然开口。
「我就问个价。」灰牙重新看向沈砚。
「你开。」
沈砚摇头道。
「不是我的。」
灰牙皱眉。
「那就让她自己开。」
「说了不卖。」顾擎冷冷道。
灰牙看了她两息,咧嘴笑了。
「妳是不是没听懂?」
狼牙在昏红的灯光下,仿佛染了血。
「我说。」顾擎也看着它。
「不卖。」
几头狼妖脸上的神色都变了些。
倒不是生气,更像觉得有趣。
「现在不谈也行。」灰牙慢慢走近半步。
到她面前时,才低声说了一句。
「出了冬巢再谈。」
这话一出,不仅月药兔整个身体彻底绷紧,顾擎也僵住了。
「够了。」沈砚向前,隐隐挡在两妖之间。
「沈头儿。」灰牙看向他。
「我跟她谈,你急什么?」
「她先救了我队里的人。」沈砚看着狼妖,没有任何惧色。
「伤是先治的,价是后谈的。」
「现在帐还没算清。」
灰牙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
「至少这笔帐结清以前。」沈砚道。
「你别在我面前动她们。」
周围安静了片刻。
「沈头儿。」灰牙忽然笑了一声。
「我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做什么。」
顾擎心里微微一沉,沈砚却突然岔开话题。
「你今年还要粗盐?」
灰牙一顿,话题转得太突然。
「怎么?」
「去年价。」
灰牙挑眉。
「今年北路难走,原本可不是这个价。」
「所以现在让给你。」沈砚看着它。
「这趟出了冬巢,到北衡关以前。」
「你和你们族,不碰她们。」
「我要便宜一成。」灰牙开始还价。
「半成。」
「一成。」狼妖丝毫不退让。
「原价。」
灰牙盯着他,沈砚也看着它,谁都没说话。
半晌,灰牙忽然笑了。
「沈砚。」
「嗯?」
「你是真抠。」
「做生意,不抠容易饿死。」
灰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幽幽开口。
「那就半成。」
「但另外那批酒,你要给我留两坛。」
沈砚想了一下。
「一坛。」
「两坛。」
「多得没有。」
灰牙:「……」
「盐价已经让了。」沈砚神色不变。
「要就成交,不要就算了。」
「行。」灰牙嗤笑一声。
「那批盐我要了。」
「北衡关以前,我的狼不碰她们。」
沈砚点头。
「晚点让老五给你。」
「成。」灰牙咧嘴笑了笑。
「不过——」
它又看向顾擎。
「我只管我的狼。」
「路上又有豹子、熊看上妳们,跟我可没关系。」
「知道。」沈砚道。
「那就好。」灰牙嘴角微微咧开。
「下次再见了,狐狸。」
几头狼妖跟着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融进周围的嘈杂。
直到再也看不见。
月药兔绷紧的身体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顾擎盯着那几道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凝核,对方也是。
若自己没有受伤,真打不赢,起码还能跑得掉。
可现在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旁边还有只本身就很值钱的月药兔。
刚才那头狼甚至根本没有掩饰。
在它眼里,她们就是有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