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阳光并没有那么的强烈,但那暑夏的温度却丝毫没有势弱的态度,反而有些得寸进尺般,躁热得让人无法安眠。
繁茂的榕树几欲把阳光完全的撑在头顶上,好让那些步入校园的新生们和那些返校的迎接新学期的学生有个更好的阴凉的夏天,只是那阳光像是无孔不入,沙沙的微微起风了,有些清爽,透过叶与叶,枝与枝之间的阳光如天空的星点般在地面上,移动开来。
也有不经意爬进茶色手推玻璃窗的教室里的,窗边的位置似乎空着,那是靠近这间教室最后面的位置,其它的座位都已经坐满了学生。
经过了暑假,但那种愉快的心情却没有因为新学期的到来而被打消,学生们坐在教室里,谈论着自己的经历,当然也有抱怨着这个暑期过于炎热的。
“嘿,这个假期我和父母去长春玩呢,那边还真叫凉爽!”
“你真好,我老妈带着我去海南,如果不是有海水浸泡,我估计快成人干了。”
“天气热得紧,我才没功夫去玩呢,在家吃一个暑假的冰棒。”
“真像只猪!”
“哈哈......”
每个人都在若无其事的说着经历,但手总没停止将脸上、颈上的汗水擦拭。
两台吊顶的风扇无力的吹着那热腾腾的风。
“应梵天,你这个暑假有什么古怪的事吗?说出来听听嘛。”被大家嘲笑着一个暑假闷在家里的男生,向坐在最后一排空位置边上的男生询问着。
凉爽的校服衬衫像是把阳光折射开来,丹凤的双眼微闭着,眼珠在两条眼缝间透着深不可测的光芒,如樱花瓣般又如施了红姻的嘴唇轻轻声震动,就像风中的樱花般,“倒没什么值得提的。”应梵天若无其事的回答着,右腿搭着左腿面向右面空旷的座位翘着二郎腿,右手手肘撑在被无数学生写下乱七八糟东西,已经体无完肤的桌面上,手掌侧撑着右脸颊,向右边的窗外看去。
他已经坐在这很久了,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似乎并没有受到这暑热的夏天影响,薄如蝉翼的嘴唇总是带着不经意的笑。
“倒是,今天我们班来的转校生会有些意思。”应梵天那悠然的声音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口气说着。
“什么......”
“哗!”那名男生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却因为教室门被推开而迅速收回了话匣,返回到座位上去。
宽长的黑板横挂在讲台后方的墙壁上,与黑板相呼应的黑色西装,架着角质的眼镜,严肃的站在黑板前面,讲台桌子的后方,老师已经进来了。
“愉快的暑假结束了,既是开心的事,同时也有人觉得不开心,不管怎么的新的学期要有新的样子!”老师是个男的,下巴上那些欲破皮而出的胡须浓黑的洒在那。
“现在先欢迎一下我们的转校生,是从长春高中转过来的,似乎因为家庭原因,不管什么原因大家先鼓掌欢迎一下!”老师不改口气,很严肃的说,但这种冷冰冰的言语却对这些热情的孩子来说,并不起任何作用。
掌声在教室里掀起一阵热浪,无论是谁,心里都特别希望认识之名新同学。但当那名学生走进教室时,那种灼热的心情似乎被冰封住般。
看着瘦小的脸却是由那种只有肥胖的人才能拥有的将军肚撑起来的,宽大的身体足以把站在他身后的老师遮得严严实实的。
酷热的夏天,就算教室里开着电扇也显得微不足道,但他穿着有些夸张,黑色的宽大的毛衣套在身体外面。
“大家好,我叫叶罗!”说话声显得身体极为的虚弱,但那身不是随便就能长成的肉像出卖他的虚弱般,在别人眼里对他都有退避三舍的想法。
“你就坐那吧。”老师指着应梵天边上闲置的座位说。
就在老师在讲台上说话的时候,应梵天依然不改那张望着窗外的姿势,直到眼睛被高大且宽大的身影挡住窗外景物的时候,那终究带着微笑的嘴唇如唱歌般轻哼出:“欢迎。”
“谢谢。”叶罗坐下,看到应梵天还是不改姿势的看着窗外。
他也顺着应梵天的眼神看向窗外。
榕树,高大的撑出一片阴凉,阳光躲过一些叶与枝终于还是洒出星点状在地上留下身影。
叶与叶之间是那么的翠绿,层层叠叠,沙沙地微风而过,带出了几只奇怪的生物,它们长着如蜻蜓般的薄翼,身体却像似婴儿般裸体着在叶与叶之间飞行,偶尔怀抱着绿莹莹的光芒飞往天空。
随着微风再起,绿莹莹的光芒化成星星点点落下,扑鼻而来,嗅入带着叶香的微风,叶罗叹息式的笑着,他似乎习惯了看见这些长相怪异的东西。
“啊!”叶罗小声的惊呼,榕树下那些小生物被突如其来的怪影袭击了,逃出了几个,但至少有五个已经被怪影裹腹了。
森森双眼,血点成睛,那双眼已经看到叶罗,黑影弥漫开去,烈日当空的情景骤然变换。
“终于凉爽了!”
“是呀,天阴下来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学生们还非常安逸的享受着这短暂的凉意。
老师似乎不想打扰这些还怀着假日喜悦的学生,缓慢的在黑板上写着自习两个字。
“哔!”黑影纵身跃到窗户边上。
“轰!”又像撞上什么似的,进不了那敞开的窗户。
“我今晚要吃了你!”声若蛇鸣,丝声不绝。
叶罗皱起了眉头,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因为不知何时,耳边响起了梵音,听不明白是哪部经,甚至根本不知道念的是否是经书,但那声音就像是佛堂里才有的吟唱。
随着梵音的响起,弥漫着的阴霾开始消散,那黑影也不甘心的遁走了,留下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会去收你的小命的!”
梵音并没有因为那黑影消失了而停止,叶罗感觉到腹中越发的疼痛,他已经无法忍受,环顾四周。
“什么嘛,才多久太阳又出来了!”
“别说这么大声,老师还在讲台上呢!”
写完字的老师,镜片闪着窗外折射的阳光,无法看着他的眼神,倒是他的口吻并没有柔软,“打下课铃就放学吧,明天双休,好好休息,”说完就要夺步向门口走去,到门外又顿下脚步,“多和新同学沟通。”
似乎没有听到老师刚刚的话般,所有人都在抱怨着太阳的阴魂不散,只有坐在自己旁边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相隔的男生,白晰的脸蛋,丹凤的眼睛,现在是闭着的,纤细如女子般的右手手指,食指和中指并合轻贴唇边,如施红姻的嘴唇细细念颂着经文。
“快...停下。”叶罗说话有些吃力。
“噢?竟然听得到这孔雀明王咒?有意思。”丹凤的左眼微微睁开,眼角有些弯曲,他在笑着,微笑着,纵使刚才发生了一些奇妙的事,似乎无法动摇他那超脱于世的微笑。
嘴唇的震动已经停止了。
“你,做了,什么。”虽然梵音已去,腹中那疼痛的感觉已经离开,但叶罗似乎还有些缓不过气,说话声有些断续。
“你,”应梵天停顿下来似乎在想着怎么去措辞,右手再次撑着右脸,身体像是塌了般,完全倾倒在课桌上,悠然道:“怀孕了。”
“啊....”
“今天晚上我会上你家一趟。”打断了叶罗还想往下的问题,应梵天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你知道我家在哪......”
铃铃地,放学的铃声再次打断了叶罗的话语。
当叶罗反应过来已经放学的时候,身边的座位已经失去了身影,只有黄昏的西斜留下余晖,把空旷了的、唏嘘的教室拉出一对对,三五成群的学生们那 长长的影子,而此时的叶罗就略显孤独了。
毕竟作为转校生的他,现在说过最多话的就数座位边上的那位,只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晒着懒洋洋的夕阳,穿着早已经裹出一身汗的长毛衣,拉过书包,迈着虚弱的步子出了教室。
二、
是夜,炎夏的夜总有些喧哗,纵使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在这个小镇里都还能听到档排那热闹非凡的招呼声、谈话声。
借着月光,温柔的掠过低鸣着电流声的电线竿子,老旧的红砖二层楼房里,唯一一户透着与月光媲美的微光。
“怎么还不来,”叶罗自言自语的说着,百无聊赖的抚着一杆长笛,心里却在犹豫着是否要去休息了,“估计是开玩笑吧,但,那莫名奇妙的感觉,似乎又不像开玩笑。”
坐在书桌前面,面上已经整理干净,小小的衣柜和一张小床,狭小但不拘束。
时间在他发呆的时候已经步入深夜,准确的说已经十一点半了,叶罗奇怪的看着墙壁上不知何时来的壁虎。
“睡了吧。”叶罗无奈的自言自语,却有些奇怪,心里的失落感有些过于的明显了,腹中也开始奇怪的疼痛起来,心想:“这样的状态我能睡着吗?”
难受的,坐在桌前,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扒在桌上,额头渗着冷冰冰的汗,枕在右手手臂上,上下两排牙齿已经用力的在那打着喀喀的声响。
“叶罗同学,我来了,快开门吧。”声音就像夜间那一扫酷热的微风般,若无其事的口气,反倒让叶罗更紧张,“真的来了,可是他真的能帮助我?”
左手依然捂着腹部,双腿已经有些酸软,但还是蹒跚着把那绿漆的木门吱呀地打开了。
“嗨,是不是开始痛了?”
“这已经有段时间了。”
“恩,的确,过了今天你就得顺产了。”
“喂,我这正痛着呢,别说着真跟怀孕似的,快进来吧,别站在外面了。”
进来了才发现,应梵天的衣服有些奇妙,一身道袍,但色彩却不如一般的那样,是白色的道袍,但跟应梵天那看着就清爽的相貌来比,又似乎逊色一筹。
“你怎么找到这的?”叶罗迎接应梵天进来,自己就吃力的坐在床上了。
“嗯,这并不难。”应梵天依然留着若无其事的笑容,口气也满不在乎,走到书桌前,盘起双腿席地而坐。
“算了,这些都过后再说吧,你从白天就一直说我怀孕了,刚刚来了还说我怀孕了,到底怎么回事。”叶罗问。
“不错,你是怀孕了,但是却不是人,而是妖。”
“你开玩笑吧?”
“就算是开玩笑,你是否想见识一下?”应梵天轻打响指,伸出张开的左手,一只壁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叶罗认识这只小家伙,是那时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静静扒在墙壁上的。
“是他告诉我,你的住处,好了时间不多了,开始吧。”应梵天说着就从道袍的内里拿出毛笔和砚台,砚上已经有墨汁了,却没有因为不规则的拿法而洒落出来。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又为什么来这么晚?”
“来早了也得等到这时候,那还不如在屋里补一觉,今天估计还得通宵呢。”
“为什么?”
“你知道夜半三更的三更,在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午夜十二点到两点,也有三更鬼的说法,百鬼夜行,鬼哭都在这个时候出现,而有着强大妖力的妖怪出生更会引来魑魅魍魉,何况你这个人就是有着强大妖力的人,白天不就有妖怪想吃你吗?”
“那,为什么是我?”
“什么是你?”
“为什么怀孕的是我?”
“正因为你有强大的妖力,所以才会有妖怪把它的孩子寄于你处,你有同妖怪强大的营养。”
“啊!”叶罗听着有些心惊胆颤,难道自己是食物?“我会死吗?”
“这点你就放心吧,这个妖怪不是邪物,不然课堂上的咒文不仅仅是让它不舒服,而是至死的。”
应梵天说话不紧不慢,徐徐道来,时间也就这么逝去,眼看着还有十分钟就要到十二点了。
“现在还来得及?”叶罗不知从哪来的信任,反正一个想法涌上心头,死马当活马医吧。
“开始吧?”
“开始吧。”
应梵天要求叶罗把身体上的衣服都脱了。
“真要我脱?”
“脱了。”
“被吓到可别怪我。”
叶罗把衣服都脱了下来,异形的身体并没动摇应梵天,倒是叶罗自己深吸了口气,除了那大大的肚子,四肢都有些过于的纤细了,当然这是仅仅与那圆鼓的肚子相比,而肚子上还有着淡黄色的密密麻麻的绒毛。
“躺下吧。”应梵天的声音总感觉像是微风,虽然有些奇妙但却像清风般让人冷静、安心。
叶罗照着应梵天的意思躺在地板上。
应梵天拿出毛笔和砚台,毛笔尖部柔软的轻擦砚台面上而过,尖部已经由灰色变成了纯黑色,右手持笔,左手食指与中指合并轻触着那如樱花瓣般纤薄的嘴唇,清晰却听不懂的声音从中喃喃而出。
应梵天用吮了墨的毛笔在叶罗那布满绒毛的腹部,以圆为中心,在最外围先写上: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勾阵等十二神将的名字。
再里些便是,鼠、牛、虎、兔等十二生肖的名字。
再往里,便由七名字围成分别是,贪狼,巨门,文曲,武曲,廉贞等北斗名字。
再往里便是八封位置,乾、坤、离、震等,最中间便由太极阴阳所组。
虽然画完了,但似乎咒却没停下来,边念着,边在房间四周走着,推开窗户,走到墙角,唰唰写下对应着叶罗腹上的名字。
等应梵天走完房间的每个角落,写完对应的每个名字,时钟的时与分针都定在了十二点上了。
“来了。”应梵天盘膝而坐,注视着窗外。
“什么?”
“还在远方。”
月光开始隐匿,留下更为漆黑的夜晚。
酷热似乎因为月光的离去开始漫延,炎炎的夏日就算到了夜间也只会稍稍凉爽,躺在地板上的叶罗却感觉到寒意的侵扰,不禁打了个寒颤。
路灯经不住压力停止照明,整个小镇迎来了名符其实的黑暗。就连屋外那些因为炎热而躁动不安出来透气的虫子,也似乎停止了鸣叫,屋外一片漆黑,更如死一般寂静。
房间里那微亮的灯光也随着黑暗的到来熄灭了。
风开始席卷着,从洞开的窗户吹来,夹杂着刺鼻的味道,而且非常单调只有一种气味,血的味道。
味道似有似无的窜进叶罗的鼻里,难受的皱了皱眉,看着坐在自己与窗户之间的应梵天,似乎没有被这些东西影响,静静的坐在那里,头发在这种让夏日一扫炎热的狂风下,竟然没有丝毫的动静,连一根头发也没有随风起舞。
沙沙地,楼下的榕树叶间发出不安份的躁动。
“今天要生下来了!”
“是呀,是呀。”
“开着窗呢,吃了吧!”
“吃了吃了,我要内脏!”
“我要七窍。”
“是那家伙,阻止我晚餐的人!”似乎有妖怪认出了应梵天。
在叶罗听来,声音杂吵,奇怪,幽深,骇人五脏俱颤,听着那些怪声,自己的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慢慢的,适应了黑暗,眺过应梵天那戴着道帽的头顶,穿过洞开的窗户,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浮在天空,有些影子头生双角,有些影子像蜘蛛般却有着牛头,有些影子就是一个头颅,有些影子像是女人却长着怪物的身体,而他们手中似乎都拿着东西,往嘴里放。
有些看似人的手脚,在他们口中嘶咬,变成一块块肉片,然后尽吞于腹中。
有些则像是婴儿,**对着影子的嘴部,像是在**,那婴儿的影子倾刻间已经缩成一具小骷髅。
也有拿着人的头颅的,他们在啃食着人的五官。
叶罗已经承受不住眼前的一切,“啊!”刚想叫出来,声音却被一只手捂着憋在了喉咙里。他惊讶的看着应梵天,应梵天却没有回头的意思,嘴角依然微微上扬,口中已然默念着什么。
“少阴,少阳,开!”
随着应梵天的声音响起,叶罗腹中那画着的太极阴阳开始旋转起来,叶罗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太极由原本明显可辨的两极,旋转得已经无法分出它们的原样了。
太极开始向外放着光,那光经过太极圆边,围成倒锥形。
从中浮起个成团状的东西,红色的皮毛,细看发现头生两耳,嘴尖如锥,尾分九簇。
“是九尾狐的孩子!”
“吃了能成强大的妖怪!”
“平分了!”
“对平分了!”
妖怪们开始蠢蠢欲动,但似乎又没有一个妖怪敢当先锋。
“你先去!”
“不不,还是你先去。”
“你们难道畏惧那股妖力?”
“还是您知道得多,青鬼还是你去吧!”
被唤作青鬼的妖怪头生独角,缓缓的飘向窗户,越近便越能看到它的模样,生着独眼,青面獠牙,嘴里还衔着一只人手。
飘到窗外,突然暴发,向着叶罗冲将过去,似乎完全没把坐在前面的应梵天放在眼里。
金光开始出现在叶罗的腹上,叶罗含着下巴,看到那最外围的十二神将的名字,变成金光,金光又慢慢的淡化成为了金粒,黑暗里慢慢缩小,旋转着,有些刀剑的影子,然后化为最终的黑暗消失掉。
耳边响起应梵天的喃喃吟唱声。
“轰!”青鬼的头颅刚刚钻过窗户,那窗户对于它来说明显的要狭小很多,肩膀似乎卡在窗外,稍微扭动,窗框上便落下些许灰粒。
“啊啊!”青鬼张开血盆大口,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本来就恐怖骇人的上下颚见风就长,拉长着,如兽夹般,侧过脸来,似乎只需要轻轻翕上,就能把应梵天和叶罗生吞下肚。
青鬼那贪婪的双眼已经瞪得圆鼓,仿佛稍有震动便会滚落下来般。
声音遥如远方,像是乐曲,就像在十方天界那么远传来的——是仙乐,叶罗心中害怕被这声音一扫而空,平静的躺在地上,看着一切的发展。
金光凭空出现,化作十二把金枪,挽出枪花。
锵锵地,十二把金枪由不同方向直刺进了青鬼的颈处,十二把金枪拉出金色圆环,青鬼头颅如球般滚落在地,化作黑烟消逝去了。
金枪所化的圆环并未消失,变成金色的圆盘挡在窗户那。
“竟然请出十二神将,看来今天是没份了。”一些能力差的妖怪已经打退堂鼓了。
“说这话为时尚早,不就是十二神将吗?看本王破了它!”那声音更为阴森,身影出现在众妖怪身后,黑夜中两颗森森光点,闪着不寒而栗的红色,红色下方,升腾着比夜更为黑暗的烟雾。
宽大的身体高耸云间,相比起来旁边那一幢幢的楼房如同孩童的积木般,显得摇摇欲坠。
不知何时,一柄长锤已经伸进房间,圆盘已经如玻璃般支离破碎。鬼王那巨大的长着绿色的长长的指甲的手,已经抵着窗框,窗框发出吱呀呀的悲鸣声,巨手则握着长锤的尾端。
“是鬼伯!”
“鬼王大人!”
“魑魅魍魉们,快去吧!别浪费了如此可口的晚餐。”
应梵天微笑着说:“有点麻烦了。”
“喂,什么意思?”叶罗心里忐忑不安,想抬头却发现自己像被钉在地上般,头也抬不起来。
“有危险咯。”应梵天满不在乎的说,叶罗心里则更为害怕。
应梵天不紧不慢,口中再次吟诵起咒语。
虎吼,龙吟,鸡鸣,狗吠......十二只兽类冲出窗口,化作十二道光华,向着足以遮蔽天空的,密密麻麻的妖怪们冲去,那些妖怪如蝇虫般,由多到少都向窗口猛扑着,而十二兽类就如一柄柄利剑,层层突破,布满天空的黑影像被一刀刀的削却。
“雕虫小技!”
鬼王另一只没拿着锤子的巨手,一手遮天般把十二兽类尽手掌内,捏碎。
“那个谁,快想想办法呀,我们被压着打呢!”叶罗焦急着说,身体颤抖着,腹部上面那只小小的九尾狐狸却像睡觉般安逸的扑在上面,他那鼓起的腹部也变得平坦了,自己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了,只是眼前的情况,估计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名字叫应梵天,听老爸说取的是大梵天的意。”
“应梵天,快想想办法吧。”
“哦,倒有办法。”
“什么办法?”
“撑到天亮,他们自然就散去了。”
“万一撑不到呢?”
“可想而知。”
“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呀?快想点实际的吧!”
“把那孩子的名字叫出来。”
“谁?”
“你怀着的孩子。”
叶罗看着那团成一个毛团的九尾狐,名字?它叫什么名字呀,心里焦急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来你们已经不行了,”鬼王哈哈大笑,空洞般的声音震着叶罗五脏发烫,汗水如雨般已经浸满了额头。
魑魅魍魉加大了攻势,如漏斗般,化作旋风,像被窗户吸入般,都飞了进去,四周的榕树叶像被吸尘器吸起来般,也与妖怪们涌进窗口户。
当当当,如撞在金属上般,那些弱小的妖怪都化作星点,散碎开去,有些能力的也无法全身而退,轻则便已然失去肢体,重的支离破碎,化作飞魂。
“金刚阵!看来你们还打着权宜之计。”
鬼王手中的锤子,不停的锤打着应梵天的头部,应梵天的头顶浮现出北斗七星的光芒,座下八卦字样化成阵法不停变幻着。
每锤一下,七星像似被打散般,散离开,然后再次聚起来,但每次的光亮都减少几分,座下的变化也是每锤一下便停顿一下,随着锤击的次数增加,变幻的速度开始变慢。
应梵天已经不再多话,专心的吟诵着金刚经。
叶罗看着种种变化,心里早已打结了,老想着那小家伙的名字,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因为过于心急,声音放大数倍。
耳畔便响起熟悉又陌生的轻柔的女子的声音,“九莲!”
“九莲!”
九尾狐闻声睁开了双眼,化作红光冲出窗外,红光大甚,化成九束又聚成一簇,应梵天的金刚阵也在这时候见光而破。
哦哦地,鸡鸣声,东边泛出了鱼肚白,红光消失掉了,魑魅魍魉也化作淡淡的阳光,照射在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里,红砖的二层小楼房,也在一晚上的糟蹋中显得更为古老。
本来茂密的榕树经过一晚的催残,树叶已然变得有些稀少。
捻一瓣金黄,叶罗将映着阳光的刘海叶儿般的掀过耳边,撑起身子。
“结束了?”叶罗叹息着问。
“结束了。”
“那个什么鬼王死了?”
“没有,只是遁走了,鬼王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你也太小看魑魅魍魉了。”
“那以后岂不是要担心受怕?”叶罗想到可能发生的事,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以后估计也不会找什么麻烦了,毕竟只是冲着新生的妖怪来的,新生妖怪就像人类的婴儿一样,有着非常强大的先天能力,传说吃了能增长妖力。”应梵天说,眼神落在那只还在呼呼大睡的九尾狐身上,“就算它再想来,估计你的式神也不会让它靠近的。”
“式神?”
“对,你的小九尾,九尾狐可是西王母座下的童子呢,现在反倒成了你的童子了,也有别名叫式神,也有叫使魔的。就连以前鬼谷子身边的两只鬼也是他自己的式神。”
“你也有式神吧?”
“当然,守宫。”
一只大壁虎出现在应梵天左肩膀上,大到只能看到头和前肢,整个后背似乎都掉在应梵天的背上。
“是昨晚的那只?怎么这么大?”
“因为式神嘛。”
叶罗听着,虽然有些不知所已,但对应梵天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很厉害,“应梵天,你家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厉害?”
“以后叫我梵天就好,我家世代是法师,而我是里面最差的一位。”应梵天脱下身上的道袍和扎在头上的道帽。
“你还要戴这些?”
“嗯,虽然是形式但也是必不可少的,法术是要用心的。”
“不早了,去上学吧。”
“今天可是难得的星期六哟。”
“那我还是补觉吧。”叶罗已经恢复往日的身材与健康的肤色,现在看来身材高挑肌肉也比较匀称,只是通宵达旦后的脸色略显苍白,但比起刚入校时的看起来要红润许多。
“还不是时候吧?”应梵天冷不防的插话。
“你不回去补觉吗?”
“我想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腹部的疼痛。”
“那是我刚到这的几天后。”
“其中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叶罗手指轻搔着后脑勺说:“要说有,就是刚来这里,我去了戾山一趟,当时正好暴雨......”叶罗开始讲述。
三、
戾山,不祥的名字,由来已久,山上的林间总也笼罩着奇怪的气息,但不知为什么叶罗想来这里远足一番,呼吸一下山上的空气。
看看这些松树一棵棵的耸立着,如果不顺着已经被踩踏出道路的山路走的话说不定会迷路,叶罗是这么想着的,松针时不时的落在叶罗的颈处,叶罗也很顺手的将松叶扫落在地。
偶尔能见到灌木丛,那都是不能走近的,因为不知道哪一簇下面是空洞的,这些都是远足经验告诉他的。
叶罗已经有点厌烦了大城市里的喧嚣,更不想因为父母过早离开人世而在亲人间周转,便要求来到浮世镇,一个没有任何亲戚照顾,只收一些抚摸金,租金就能过日子的地方。
虽然炎炎夏日,但今天湿气比往日要重些,天上的云也压得十分低,似乎要有场雨来洗刷一下这燥热的天气了。
“得快点下山了。”叶罗看着云彩的色变,心里催促着自己。
但终还是没有逃过暴雨,雨点如豆粒般打下,被灰尘布满的略泛灰白的松针也都焕然一新,只是叶罗无暇欣赏。双手遮着头向山下跑去,奇怪的是,道路都是顺着走的,松树却看上去越来越多,山路像蛇行般,左右变幻。
“来时好像没有岔路呢?”叶罗心下停顿,飞奔的身形也停下来了,看着两条分开的山道,一时心里有些忐忑。
雨水渐渐浸凉了身体,再不找个地方避雨,估计要生病了。心里泛出这么句话来,叶罗也由不得再多想捡了左边的道路快速的行进着。
一间破庙,里面的东倒西歪的放着香炉,却已经只有香尾还零零散散的插在上面,连香灰都快空了,庙的中心破了个大洞,不停的渗着雨水,但四周还算能避雨。
不知道这雨要下多久,先在这避避吧,希望别碰上些什么。叶罗心里有些慌乱,不禁的用力的甩着脑袋,“不要多想。”找了个还算能坐躺的地方,歇了下来,旁边有个斜着的柱子,深深的插在了地上,有些布襟,已经破碎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应该供奉着的神明,似乎因为这废弃的庙宇离开这个地方似的,不见了踪影。
叶罗轻轻的靠在柱子上,透过庙中心的空洞看着雨点一滴滴的落下,心里有种安逸的感觉。
风不规则的刮着,不时的从庙中心的空洞飘到叶罗的脸上,轻轻擦拭,然后再继续看着四周,天却在这时慢慢的黑了。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雨滴那哗啦啦打在树枝上,松针上,庙的破瓦上,土地上的声音。
叶罗有些害怕,虽然自己是个大男人,但在这深山老林里,那不如心脏般大的胆子可怎么也壮大不起来。
笼罩着的阴森的气息,在整个黑暗下开始弥漫开来,叶罗没由来的打着寒颤,靠着柱子的身体向后缩了缩。
啪啪地,水被踏着出了声音,有人过来了,叶罗警觉的看着破烂不堪的庙门,心想:“这怎么也是个庙吧,那些小鬼什么的,还请绕道。”双手已经害怕的合掌祈祷起来了。
啪啪地,声音在路的那头。叶罗向着那边张望,却看不出所以,雨太大了,眼前除了雨帘,还是雨帘,心脏就像被人用锤子重重的来了一下,跳动不已。
啪啪地,声音在路的中间了。隐约见了,却又还是看不见,有个身影,像是个人。“是谁呢?”心里暗暗浮起的话语,让叶罗有些呼吸困难。
啪啪地,声音快要到可以看见的那些松树边上了,叶罗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如果见到的是魑魅魍魉估计自己还会喊出声吗?手脚已经不听使唤的颤抖了。
身影映入了叶罗的眼帘,叶罗看着,心已经放下了,是名女子,衣服很简朴,像是农家的妇女,脚踝似乎受伤了,血水还有流着。
与眼前的情况相比,叶罗那害怕的心思早就抛到脑后,上前便扶住女子,“你怎么了?”关心的问了句,便搀扶她走到自己避雨的位置,扶她坐下。
“你是?”女子有些怕生,但似乎又不怎么害怕叶罗,任得叶罗搀扶。
“哦,你好,我叫叶罗,今天来山上玩,倒是遇上了暴雨回不去了,就来这避避。你的脚怎么了?”叶罗边说边不忘记干活,上山时还有些行李,一些包扎的用具也都带齐全了。
“我住在这山里的,今天抓些野味,却忘记了自己放的陷阱,所以夹到脚了,又遇到暴雨,知道附近有座山神庙就来避避了。”女子说话的时候,曾不时的咬住牙,似乎叶罗的包扎有些疼痛。
“好了,这样就可以止住血了,”叶罗拍了拍手站起身,又从轻装行李里拿出些干粮,自己拿了少部分,分了大部分给女子,“吃吧。”
“谢谢,你人真好。”女子笑了,眼睛并不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更像夜晚的月牙,可惜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叶罗有些遗憾。
“呵呵,还行。冷吗?我升个火吧。”也没等女子答应,叶罗便起身寻起可以燃火的用具,行李里放有火机,一些没烧完的香,没烧完的纸钱,叶罗也没什么忌讳。
倒是那女子说:“纸钱不可以烧,香燃不了,算了吧。”叶罗没注意到女子那过于虔诚的害怕。
“那,怎么办?这大雨瓢泼的,湿漉漉的要是感冒了那就不划算了。”叶罗坚持着,女子倒也不多说什么,找遍破庙还真让叶罗寻到了些似乎是以前有些人也来这里避雨或者休息还没用完的干柴。
火燃了,叶罗先把自己的衣服给烘干了,然后让女子脱下她的衣服,当然这个过程,叶罗不得不在外面赤裸上身,再淋一次雨。
等女子把叶罗放在她旁边的,已经烘烤干爽的叶罗的衣服穿好后,“可以了。”
叶罗才从雨中走回去,微微颤抖,拿过女子的衣服烘烤起来。
此时的雨却是愈演愈烈,更夹杂着狂风,不时的如倾盆的水般,向他们袭来,吡地,有些柴禾浸湿了。
“哈….`”叶罗打起了哈欠,两人相坐不知多久,却相坐无语。
“你要是累了就睡吧,雨停了我叫你起来。”
“那拜托了。”
叶罗不知道怎么了,按道理说,就算在困,躺在这种地方不可能睡得着的,就算睡着了,有一点声响就会睡来,但当他一闭上双眼,感觉天眩地转的,一切都如幻象般消失。
朦胧间只听见,“你真是个好人。”
等得他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山脚下了,行李却不在身边,赤裸着上身盖着自己的衣裳,雨已经停了,至于多久他也不清楚,但看着地上的积水似乎退去有段时间了。
时置清晨,这种时候一般不会有什么人选择上山的,叶罗回想着自己遭遇,心想:“难道自己遇到鬼了?”,有些心慌便匆匆的向租下的房子走去。
过了几天也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叶罗便淡忘掉了,真到第十天,自己的腹部长出了红色的毛发,本来还以为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谁知道不出半个月,自己的肚子隆起如孕妇般大小,自己的其它地方却依然如此,不长丝毫的肉。
而绒毛也开始密密麻麻的布满肚子,照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让别人看到那纤细的四肢和肥大的肚子,别人会怎么想呢?怪物?
想到这些,叶罗只好把秋天的毛衣找出来了,选了件最大的套在身上。
就这么一天天的过,本来这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除了外形变了也没什么,但又过了好些天,腹部开始像被针刺般痛,自己找些药来吃,也是无果。
找医生估计也没什么法子,心下想会不会是那天的破庙?真遇上鬼了?
心里是有这种想法,但用力的甩甩脑袋又把这些给否决了。
眼看着身体一天天的差起来,肚子却越来越大,痛疼感与痛疼的发病次数也与日俱增,但就算这样,自己也只有忍受着。
直到遇见了应梵天,才解救了自己。
四、
“你还真是个好人。”应梵天不改微笑,蝉翼般薄又如施红姻的嘴唇微微上扬。
“你这是在愚弄我吗?”
“没有。”
“真的?”
“恩。”
“那为什么这样说?”
“这不是我说的,这可是九尾狐说的。”应梵天耐人寻味的说。
“奇怪了。”
“怎么了?”
“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在山脚呢?”
“去看看就知道了。”
“现在?”
“对。”
“可是…..”
“走吧?带上九莲。”应梵天说罢手轻点唇边,似乎唤了不应该唤的名字,九莲醒了,怒视着他,“对不起了,小九。”
“九莲别这么对他,他可是救命恩人。”叶罗边说边抚摸九莲,九莲这又睡去。
“走吧?”应梵天再次说到,并且已经站起身来,他盘坐着已经有半天了。
“走吧。”
五、
星期一,已经是午休时分,叶罗与应梵天吃过中饭,并排的坐在窗前,透过那宽大的窗口望去。
“真美。”叶罗看着那些绿色的小家伙们又出来了,嘴里称赞着,九莲卷曲着尾巴包成团趴在叶罗的大腿上。
“嗯。”应梵天也看着窗外,淡淡的回答。
“没想到,那座庙在暴风雨那晚上便塌了。”
“的确,不过还是找到了她。”
“恩,也难得她坚持到我们来,压在那些砖瓦里,不知道得多难受。”
“恩,不比孙悟空的感觉好到哪去。”
“你还真能扯,倒是她用心良苦,自己重伤在身,为了九莲,专门选择了我这个人来作为胎盘。而且竟然相信在那里苦苦等候终还是能见到九莲最后一面,真是有人性的妖。”
“算是。”
叶罗转头看着梵天说:“她的伤是怎么弄的呢?挺严重的嘛。”纵使斯人已去,但叶罗关心的神情却一分也没减少。
“伤可能就如她所说,中了陷阱,就算作为人所不见的东西,但夹死无数生灵的捕兽夹却可以伤到她。”
“哦”叶罗右手手肘支着映着柔和阳光的窗框,右手掌支着下巴看着有些刺眼的天空,“梵天,你说要是顺产会怎么样?”叶罗有些好奇。
应梵天却轻笑着说:“上个厕所就能出来。”
“那,那天魑魅魍魉呢?”
“一样如期而至。”
“那我不是死定了?”
“就是那么回事。”
“可是为什么九尾狐找我作胎盘,一直没想明白。”
“有些人,天生就能看见鬼怪,像你,九莲在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九尾狐压在破庙里,如果真让人见了,早就上新闻头条了。所以你所能见,全赖你天生异禀,普通些说就是你身有妖力。”
“妖力?”
“恩,就是我们修行后得到的法力,只是你是天生的,我们是磨练的。”
“哦,那九尾狐真聪明。可惜,为了救九莲把成为胎盘的我送出了山,自己却压死在破庙里了。”
“九尾狐并不知道你是否会控制妖力,但从重点来说,孩子肯定能平安出世,如果你再会些妖术或者法术的话,她的孩子跟着你也不是坏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呀,为了孩子…”想到这,叶罗有些黯然,自己早已举目无亲了,反倒是羡慕起了腿上的九莲。
应梵天轻撇叶罗说:“倒也不是。”
“嗯?”叶罗的鼻哼,传出疑问。
“妖怪也会报恩的。”
“报恩?”
“恩,特别像九尾狐这种,上千年的妖怪。”应梵天话到一半,饶有兴趣的看着叶罗的表情。
“什么意思嘛?”叶罗轻皱眉尖,看着应梵天。
“如果吃了你,那种伤,三不五时便也恢复了,自己孕育,不但放心,她本身的本事便可以让魑魅魍魉退避三舍了。”
“你的意思是!”叶罗似乎有些恍然大悟,但又有些迷糊,想从应梵天那找个答案。
应梵天只是轻颤那樱花瓣般的嘴唇,轻吟:“你真是个好人。”
九莲在叶罗腿上张开那可爱的小嘴,小小的牙齿可爱的立在那,叶罗与应梵天没再说话,继续看着午后的校园,一片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