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猫又

作者:梁晓程 更新时间:2011/12/12 16:47:39 字数:0

一、

“噗噗噗!”细小的声音,是从一幢二层私人小楼,院落的围墙上发出的。

夜已经罩笼了整个街景,发出声音的物体非常的朦胧,无法分辨是什么,只能从那对青黄发亮的双眸感觉到是只动物,那是对动物的眼睛。

眼睛向二层小楼正门边上的落地大玻璃看去,北风呼啸着,几欲钻进玻璃内,而发出如狼嚎般的声音。

比呼啸的风声更为巨大的却是由那玻璃后的呜咽声,女孩跪在地上,是背对着玻璃的,唯有条触及腰间的马尾扎得黑亮,身体颤抖着,不停的抽泣着。

躺在对面的老人安祥的闭着双眼,嘴唇泛黑,已经没有了生气。

“噗噗!”青黄发亮的双眸已经快走到围墙的尽头了,黑夜里,一个动物的形态弓起了身体,跃向落地玻璃那。

毛发随风起舞,是棕黄色的,镶在棉袄的帽沿上,不修边幅的头发探出削瘦的脑袋,紧缩的肩膀。

削瘦的脸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看着那围黑影消失在面前,这个男人只是自言自语的说:“有趣。”

二、

时值星期六,冬季的阳光其实比夏季更为刺眼,更为热辣,只是因为气温的原因,反而在冬天人们更喜欢暴露在阳光下。

街上的行人都纷纷走出阴暗的影子,甚至被路旁那些已经落尽叶子的桦树的枝影遮蔽,也会让人害怕让寒冷侵入体内。

围脖把颈包得好好的,小情侣们无忧无虑的逛着街,独自傻笑玩着手机的人也都把头缩着,接着母亲的手跑到卖棉花糖的车子前撒娇的孩子,这就是街上所呈现的冬天的景色。

“呼,太阳真暖和。”叶罗与应梵天并肩走在街上,刚刚走出建筑物所带来的阴影,叶罗不尽为自己接受到光明而感叹。

“恩,是的。”应梵天与叶罗不同,虽然叶罗穿得要比应梵天少些,但似乎叶罗的脖子更缩进领口一下,而应梵天如同冬季里那冰冷的雪般,不畏严寒,一袭白色的棉袄,连裤子也选择了白色的运动裤。

“有时真有种感叹,虽然冬天是一年四季最象征死亡的,但看着阳光下的人们,那种火热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两人漫步在街上,似乎漫无目的,而这便是两人的目的,悠哉在冬天的路上,无论是去哪,只要两个人走在一块,随便聊什么便也是种开心。

“是吗?但死亡却常常伴随人的左右。”轻抿着在冬天里也红润似火的嘴唇,嘴角微微挂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喂喂,梵天,别在别人感叹生命的时候狠狠的泼一瓢冷水。”叶罗皱起了轮廓分别的双眼,淡若肤色的嘴唇噘了起来。

“噢?只是有时候现实如此吧。”

“真是的,美好的感觉荡然无存了。”

“怎么了?生气了吗?”

“没有。”

“看吧,生气了。”

“没生气,只是感觉到,确如你所说,死亡常伴左右,但看看那些枯荣的花草有时候感觉到,人的确过于的渺小了。”叶罗行至路旁,折了一枝无叶的桦树枝,“待到明年春季,这无叶的树木也会繁茂,但人却不得不走向衰老。”

细长的凤眼,瞄了下叶罗的表情,悠悠的道:“所以此生必要做有趣的事,看尽世事无常嘛。”

已经走出街景了,繁华瞬间老去,留下两人独步的身影。

“恩,是的,转眼快过年了呢。”

“是呀,再过一个多月就得考试了,伤脑筋呢。”满不在乎的说出伤脑筋三个字,应梵天双手插在裤兜里,双眼向远处眺去,人群开始涌动,“好像有趣的事没有抛弃过我们呢。”

“啊?”突然转变的话题让叶罗有些跳不过来,疑惑的看着应梵天。

纤长而白皙的右手缓缓从兜里探出,指着前面竖有围墙的一幢二层的私人小楼说:“看,那不是围上了许多人吗?”

叶罗顺着看了过去,的确人群越来越壮大,本来是三五个的,多是些买菜而归的大妈,接着是无聊路过的路人,玩耍的孩子,都聚了过去。

冬天的风把那些人的头发抚起,寒风从颈而过,不由自主的缩紧了脖子却不愿离去。

“那不是,韩若芷的家吗?”叶罗右手托起下巴,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事忘记似的,现在正在抓紧回想,“啊!对了,她好像请了事假,没有上学,有三天了吧,听说是家中有丧事。”

“去看看吧。”应梵天已经迈出了步子。

“走吧。”

三、

“铃!”

手持铜铃。

“铃!”

身体的舞步带动手腕。

“铃!”

一身道袍,却是发灰的,而且褶皱四起,像是常年没穿过般——邋遢。

削尖的脸颊,宽松的道袍,左手持铃,右手持木剑,躺在正中额上贴着黄符,睁大双眼,双眸呈青黄色,左右想挣扎着,却又像被东西压着般无法动弹的老人。

老人嘴唇发黑,脸上已经出现奇怪的斑点,像是尸斑。

道士——脸上的肌肤要比那袭道袍来得更干净,嘴角挂着笑容,嘴型已经快变成V字了,双眼也已经微眯成月牙,无法看清是何种神态,但叶罗感觉到他看着自己。

那装扮是道士的男人,不停的舞动在躺在中间的老人的周边,旁边那些像是家属的人交头接耳,也有以泪洗面的。

“这是在干什么?”终于从人海里挤到最前面的叶罗对旁边的应梵天问道。

“啊,在虚张声势嘛。”应梵天若无其事的说。

“在骗人?”

“这倒不是,只是前面那些小伎俩不过是个前奏而已,为的是让人感觉神呼其神罢了。”声音尽量的小声,并不是害怕让别人听见,而是不想惹到周围人那种厌恶的眼光而已。

“开始了。”应梵天看到那道士自怀中拿出了皮制的袋子,因为过于远无法分辨出是哪种动物的皮,但那皮臭味就算在大门边上也都闻得很透彻。

“开始了?”叶罗反问道,完全看不出拿出袋子之后道士打算做什么,只是袋子不停的在老人头上挥动。

“是呀,越是感觉怪异的动作,与之前那种神技般的表演不相符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本领呢,有种东西叫华而不实。”

正是如应梵天所说的那样,皮袋子本来是干瘪的,现在感觉有东西在里面把袋子给膨胀了。

老人的挣扎也就少了几分。

“袋子里好像有东西?”叶罗专心的看着那个驱鬼的表演,目不转睛的说着。

“呵呵,等袋子足够大,估计要结束了,真是容易的差事。”

袋子胀到如装有小孩般大小的时候,那男人用力的把袋子拍在老人的额头上,刚好是贴符的地方。

这一下完全没有预兆,四周围的人听到那“啪”的一声无不惊呼,像是被唤回神般。

当袋子拿起来的时候,符已经不见了老人也闭上双眼安祥的躺在那了。

倒是那袋子里似乎装有活物般,不停的蠕动,突起,像是要破袋而出一样。

“好了结束了!各位邻居请回吧!”

男人得意洋洋的说着,这句话倒也起作用,四周围的人都觉得不怎么新奇,失望的走掉了。

就剩下叶罗和应梵天。

叶罗有些尴尬的说:“梵天,我们还站在这干什么?”

“等人咯。”应梵天并没有看向叶罗,而是半闭着细眼,微微的挂起润红如血的嘴唇说。

叶罗满头的问号,但不知怎的,也不再问什么,而是跟着应梵天站在那,看着那道士向韩若芷的家属收了一笔数目还不小的钱财。

道士走出来,竟然左右的把叶罗和应梵天搂在腋下,“哟,怎么样表演精彩吧?”

“啊?”叶罗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他手上的袋子已经不在了,估计是收回那邋遢的道袍里了。

“难得你有兴趣帮人除妖。”应梵天丝毫没有惊讶,更没有摸不着头脑,反而知道他是谁般,如老友相见的聊着。

“没办法呀,财政紧张了。”两人完全没理会叶罗那一脸奇怪的表情,一问一答的聊着。

“喂,梵天这人到底是谁呀?”叶罗有些憋不住了。

应梵天不以为然的轻笑着说:“快把脸换回来吧。”

“哦哦,差点把这茬给忘记了。”道士将那宽大的手掌在脸上一抹而去,换上的是胡须一大把,削瘦的邋遢的脸,头发因为被束成冠,塞在道帽里无法看出是否也是很邋遢。

道士顺手往怀里掏出一副眼镜,“嗨!小叶罗。”

“潘老师!”

当看到换脸的时候,叶罗已经是目瞪口呆了,而换上的脸竟然是这个男人,虽然他的事迹自己已经略知一二了,但这么突然的,确实让自己吃惊不小,因此声音便放大了一些。

“哎哟小点声,真是的,跟着应梵天怎么就不能学学处变不惊呀!”潘闻多——叶罗和应梵天的班主任,兼职法师,其实叶罗也不知道他是以教师为兼职还是以法师为兼职,但对于热爱,他是很清楚的,这个班主任绝对的只爱法术!

“您,您在这做什么?”在学校的习惯,让叶罗对于老师这种长辈,不自主的用上了敬语,之后便后悔了。

“呀,太有礼貌了,学习委员果然没选错你。”

这是种数落,对于类似夸奖类的话语,在他口中说出,特别又是这种私人的时间里,叶罗完全不相信他。

可惜也无法生气,“老师来这里是做什么呀?”转移了话题,叶罗就是想弄清楚他的目的。

“帮人捉妖咯。”潘老师答得倒是很爽快。

“没这么简单吧?”应梵天对于他可以说一百个不信任,所以他所做的事情,对于应梵天来说,总会去留一个心眼。

“好吧,其实是为了一只式神。”潘老师倒也没有隐瞒,很爽快的说。

“那是很早的事情了,一只猫妖。”

四、

三年前。

夜深人静的道路上,旁边被那些庭院的围墙围得严严实实的建筑物林立着展现着高大的身影。

两层楼的私人小楼临近铁门的墙头上,纤小的身影在灯光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身影消失了。

“啊呀,跟了这么久,还是被跑掉了呀。”

天气似乎处于夏季,一个身影自言自语的出现在路上,路灯把那邋遢的衫衣映得晕黄,轻推了推角质的眼镜,不修边幅的头发像杂草般长着脑袋上——潘闻天,年轻的他,脸上多了几分稚气。

“你是谁?”

在他身后,一对青黄色的如被雾笼罩的光点在高于他的头顶半腰的地方忽闪着,身影在灯光下如被雾笼罩般。

“啊呀,被发现了。”潘闻多并没有转过身去,而是非常悠哉的说着。

“你跟着我干嘛?”声音回荡着,但并不可怕,像水流般细腻。

“啊,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打个商量。”

“我不认识你。”

“可是我注意你很久了。”

“哼!我知道,但我并不想惹出事端。”黑影还是位于潘闻多身后,而潘闻多依然没有转过头去。

“还好没出事嘛,所以才感觉你应该可以胜任。”

“什么意思!”声音有些发怒。

“生气可不好哟,我只是想让你做我的式神。”

“式神?”

“恩,算是搭档般的存在吧。”

“哈哈,人类,你太小看我了吧!”

“你现在不也在伺候着人类吗?”

“不一样!”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触及往事。

“哦?”

“这个人,在我无处可去,快轮为邪物的时候,收养了我。”

“哦?那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我们未尝不能做个朋友吧?”潘闻多轻笑着,夜风将邋遢的衬衫鼓动着。

“奇怪的人类,如果有机会吧。”

声音过后,潘闻多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围墙那头的大门打开了,走出了位步入古稀之年的老人。

他似乎发现了潘闻多的存在,“年轻人,请问有没有看到我家小黑?”

潘闻多没有回答,灯光下的镜片反射着光芒,看不到表情。

“就是一只小黑猫,人老了就是经常喜欢上厕所,夜里起来发现他不见了。”

“哦,那我想应该是我身后这只吧?”

潘闻多说着,但还是没有回过头去,倒是有个小身影从他身后窜出来,是只黑猫,一对青黄色的眸子,“喵”的一声,窜到老人的肩上,舔着自己的小掌,表情非常的开心,像是在笑着般。

“哎真是悲哀呀,不过还真是很想和小黑做朋友呢。”像是自言自语,但声音足以让老人听到。

“是吗?小黑好像也希望你能成为朋友呢。”老人很和蔼的说,夜深了,没在黑暗里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潘闻多有些怔住,因为在他脑子里的画面出现了那老人可爱的笑容。

三年内,当知道这家老人便是韩若芷的爷爷时,邋遢的班主任——潘闻多偶尔也会造访这位老人。

几日前,潘闻多得知了这家老人离世的消息,韩若芷——潘闻多班上的一名女学生,天天都在尸体前哭泣,说什么也不让别人把尸体火化或埋葬,说是自己的爷爷会活过来的。

果然,两天后,听到了奇怪的传闻,老人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只是双眼放着青黄色的光彩,不过没什么其它过于疯狂的举动,对家人很关心,特别是韩若芷。

但还是有一些举动很奇怪,比如不再进食,或者说不再吃熟食,更喜欢活鱼之类的东西,并且多是白天睡觉,晚上如猫般四处转悠。

因为经常打扰的缘故,并且对于小黑这只黑猫还有一些留恋,所以潘闻多便化为道士上家门,让那一愁不展的家属们带来了希望。

“真没想到,老师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叶罗用古铜色的双手把头上乱翻身的九莲抱到胸前说。

搔了搔那不修边幅的头,轻推角质的眼镜,尴尬的笑着说:“真不知道你这是夸我,还是在贬我呀。”

“倒是老师你怎么变脸的?”淡若肤色的嘴唇轻动,轮廓分明的眼眶中,双眸发出好奇的神情。

细长的凤眼拉长向一旁,轻瞥他俩说:“那是变颜虫,是一种蛊,可以改变样貌的。算是这家伙最喜欢的一种法术吧。”

“这种也能算法术吗?”叶罗有些不解的看着应梵天。

“能成法的,并用术来实现都是法术,就连看书而应用都能换种说法成为法术。”邋遢的头发被风抚着,冬季的严寒让那灰白的道袍被两只成人的手怀抱在胸前。

“真是牵强!”叶罗无奈的啐了一句,三人已经向着叶罗家的方向走着了,三人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左边的一条是通向垃圾场的,算是人迹罕至了。

却突然冲出个人来,是个男生,跑得很慌乱,似乎在害怕身后追他的东西般,但他身后什么也没有。

一身黄色的棉袄,像黄色的光景般,和正在专心说话的叶罗撞个满怀,还好叶罗的身体结实些,微微有些向后倾倒,但还是扶住了那个男生,并保持站立的姿势。

“郑西?”是和叶罗他们同班的同学,算是关系不错的,经常打篮球的伙伴。

“叶罗?应梵天?潘老师!你这身打扮!”看到自己的老师似乎连为何如此慌张都忘记般,怔在了那,黄色的棉袄在阳光下真的是异常的耀眼呢。

“嘛,有点事吧。倒是你,我可爱的学生,怎么会这么慌张?”话语间没有一点老师的作派,更像玩笑似的询问着。

“这……”黄色棉袄的袖口不停的摩擦着,像是难以启齿的事般。

“是不是和你的女朋友吵架了。”满不在意的说出一个老师应该说的话,让郑西不由的震惊。

他看着潘闻多,叹息着说:“既然老师知道了我就把事情告诉你们吧,韩若芷就是我女朋友。”

“什么?”当看了看身边的老师和好朋友应梵天,那早就知道的表情,叶罗有些狼狈的闭上了张得半大的嘴。

五、

韩若芷的爷爷已经去逝了,这已经是一天前的事了,但韩若芷似乎并没有被悲伤所击倒,应有的那种让人怜悯的表情全然不在她的脸上。

“若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如果有什么事别憋着好吗?你这样让我更加难受,我感到我一点忙也帮不上。”郑西坐在韩若芷身旁,一脸忧郁的说,看起来更像是他的亲人离世般。

“不会呀,我家小黑告诉我,爷爷会醒来的,只要我相信这件事。”那脸上带起了笑容,不是硬憋出来的。

这让郑西更为的奇怪了,每天都坚持着送她回家,这天也不例外,但这次并没有马上的离开,而是在围墙边守候,因为那里刚好就能眺望到大落地玻璃内的那个安祥的老人,躺在的房间。

韩若芷似乎一回到家,便进到了那个房间,她并没有发现墙外头那熟悉的面孔,更没有看到那对担忧的双眼。

就算心里再怎么相信着梦中那只黑猫的话,但在眼前的爷爷还是这么安静的躺在那,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终于背对着郑西的身体,开始抽泣,这多少让郑西有些安心,相比着上学时的那种安然的表情,现在的哭泣更叫人放心些。

但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当几天后送韩若芷回家的时候,她的爷爷,那位应该躺在房间内,安然离世的老人,竟然在大门口迎接着他的孙女。

郑西有些被吓到了,但并没有逃跑,反而有些狼狈,毕竟是别人的家长,所以送到目的地便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今天,他听到传闻说要请法师来做法,驱掉老人身上的邪魔。

这让韩若芷无法接受,歇斯底里的喊着:“爷爷活了,怎么能说是邪魔,他也没有做什么过份的事!”

她的家人都不敢看着她,脸上都浮着担忧的表情,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韩若芷扔下这句话,“爷爷不是妖怪!法师是没用的!”冲出家门。

郑西刚巧目睹了这件事,因为是休息日的原因,想带着韩若芷散心的,所以专门来到她家门口,等着无人的时候,叫她出来。

却没想到发生了这么一件事,郑西拉住了如无头苍蝇般的韩若芷。

被拉住的人,怔了怔,看到了那闪耀着光明的黄色棉袄,她已经知道是谁,埋在他怀中哭泣。

两人默然无语的走在路上,郑西想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

也许只能用肢体的温度温暖一路抽泣着的韩若芷吧,郑西也只能轻搂着韩若芷那娇小的身体。

步入了小路,突然韩若芷像是被什么附身般,挣开了郑西。

冲到了垃圾场的那条路去,郑西觉得奇怪,也追了上去,但韩若芷的速度完全让他追不上,这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对自己运动细胞有自信的郑西,此时也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韩若芷在垃圾场里停下来了,四处都洋溢着刺鼻的臭味,郑西拎起厚重的衣袖,捂住口鼻。

看到眼前的场景,郑西跌坐在地,韩若芷像动物般在四处扒着垃圾,腐掉的肉叼在嘴里,淑女的她完全变成了饥不择食的动物。

眼瞳的色彩变了,青黄色的,耳朵也变成了毛茸茸的猫一般的耳朵。

郑西摇着头,不停的向后退着。最后跑开了,他害怕了,最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变成这种奇怪的模样。

懦弱的逃跑了,如果不是被叶罗撞上,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如此的懦弱。有些反悔的低着头。

“啊呀……”潘闻多的语气助词都还没有说完,叶罗却似乎有些不高兴的说:“你怎么能扔她一个人在哪!”

“啊!”郑西没想到被看穿了,自己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懊悔了,叶罗的声音更像钟响。

“是的,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好像她冲出她家门的那种感觉,我有能理解了。”

“你喜欢她吗?”应该对这种事一窍不通的叶罗,反倒问了一句很奇特的问话。

“噢?”应梵天和潘闻多都颇有看戏的异口同声的发出叹息。

“这是当然的!”郑西就算再懊悔,但对于这个问题,他全然不示弱的挺起胸膛。

“那就应该接受她,就算她现在似乎改变了,你也应该接受她,将她拥在怀中,不要让她乱来!”

也许是自己从来没被爱过吧,更别谈喜欢了,看到别人可以相亲相爱,叶罗其实内心是无比的羡慕,如果说把他放在可以有权力去喜欢,或者拥有这么一位可以享受自己喜欢,或者喜欢自己的人的话,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自己都将用胸膛将他保护好。

也许有一天,应梵天变成另一个人,如果可以,他会毫无保留的,没有一丝嫌弃的将他包裹在自己的胸膛里。

因为他是现在自己唯一喜欢的朋友,同时他应该也很在意自己吧。

因此说完这些话,叶罗有些奇妙的看向了应梵天。

应梵天则是挂起润红的嘴唇,轻点头。

“我,我知道了。”完全无法争论过眼前这位同学,虽然平时非常的好说话,但今天似乎真的自己的懦弱有些过份了。

郑西想到这,头也没回就又向跑来的地方冲了回去。

“小叶罗还真是严厉呢。”笑容呈现出V字型,头发被寒风吹得更加近似鸟巢,灰白的道袍被抱得更紧了。

“可能是比较羡慕吧。”轮廓分明的眼眶里,眼神有些失落,的确,从小就难得别人喜欢的孩子,对于喜欢与被喜欢都有种无比的奢望及羡慕。

“现在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吧,倒是,潘老师似乎有些事情没有交代呢。”白色的棉袄在阳光下的那张白皙的脸蛋下黯然失色,如霞光般的嘴唇轻盈的笑着。

“嘛,算是有些事情没弄清楚吧,看看下面的情况估计就弄得清楚了。”

说得真是搪塞呀,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干脆也不再去思考什么,跟着的这两个人,都是脑子里想着奇怪东西的人,每每说话总像在戏弄人,但到最后,他们做的事好像都没错,甚至更为的处理得很得体,很合适。

所以叶罗也没再去追问什么。

一路走去,垃圾袋越被寒风越吹越多,在地上滚动着。

恶臭已经以无形的力量击倒了叶罗,叶罗忍耐着用袖子掩住口鼻。

闪耀着阳光的黄色棉袄,已经站在那里,似乎有一段时间了,抬着头看着对面那个似乎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东西的女孩。

细看下,女孩比较瘦弱,奇异的是长着一对带黑色长毛的耳朵,腰部像是有东西想从里面出来似的,牛仔裤臀部有些突起,一条黑长的尾巴竟然从挤了出来。

“这是!”惊讶的扫视着旁边两位法师。

潘闻多轻笑着,无视着叶罗那种哑口无言的表情。

“小黑呀。”

胡须似乎很久没刮过了,布满着震动着的嘴唇边缘。

“多,多?”青黄色的眼瞳看向他,脸上没有惊讶,反而像是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一样,老朋友相见时那种习以为常的表情。

“若芷!”

青黄色的眼瞳被呼唤着,似乎不情愿的转过去,看向了闪耀着黄色的棉袄穿在身上的郑西。

眼瞳的色彩不停的变幻,震动。

变回左眼变成了人类应有的色彩,“郑,郑西!”声音像是刚刚睡醒般。

郑西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背负的担子似乎轻了些,向着女生走去。

黑色的眼瞳又变回青黄色的了,看着郑西的步近,突然泛生了敌意。

双手的手指开始以难以言喻的速度成长,变成了几寸长,看起来就知道锐利无比的指甲。

微笑着,就像那身黄色的棉袄般,泛着太阳的光芒,无畏那些敌意,右手的速度很慢。

变化了的韩若芷,整个人怔在那里,青黄色的眼瞳里有挣扎的神情,但却怎么也移不开脚步。

“若芷……”声音如此的艰难。

“不,不能,伤害。”像是自言自语般,韩若芷的双眼再次为一只青黄,一只纯黑。

阳光般闪耀的棉袄袖口伸出来的黝黑的右手抚摸着韩若芷的那黑亮垂肩的长发,轻缓的将她搂在了怀中。

“别再逃避了。”

逃避,是呀。爷爷死了,韩若芷无法去接受这个事实,她的心思被一直都很喜爱她们一家的小黑看出来了。

是小黑吗?它让爷爷复活了吗?然后呢?

当韩若芷的身体还有一半由小黑管理的时候,她的心在自问自答着。

然后,它告诉我,当我选择去相信这个世界,还有人会关心,担心自己的时候,它会让我醒来的。

“我不会再逃避了。”双眼黯淡下来了,连仅有的那只青黄色眼瞳也慢慢的淡化了。

“恩,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也谢谢,那个你唤作小黑的猫,虽然神奇,但真的谢谢它,一直照顾你。”自己说着安慰人的话,却把泪眼给催出来了,确实有些丢人。

“啊呀,现在应该把正事办了。”眼镜下的鼻子被主人有些狼狈的揉了揉,走向正在感动而落泪的那对小情侣。

从怀中取出了皮袋子,“小黑,那天晚上对不住了,我还以为你变回邪魔了呢。”

如烟霞般,冬天的傍晚,韩若芷周身笼罩在烟霞中,那烟被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手中的皮袋子所吸引。

“怎么会呢,不过也多亏那次,误打误撞的成就了一些事呢。”

解开皮袋子,一只黑猫从袋子里缓缓的走了出来,青黄色的双瞳深处,散放着动物难有的温情及睿智。

当整个身子出现的时候,那尾巴不同于其它的猫,它长有两条尾巴。

“老师你在和谁说话呢?”

似乎除了应梵天和叶罗外,郑西和韩若芷都无法听到眼前那只黑猫的话语。

“呵呵,没什么,你们还要去散心吗?”敷衍而过,反而非常关心的说着,这也就是老师的责任吧。

“我打算送若芷回家。”郑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那就去吧,哦,韩若芷同学,老师有个请求。”

已经擦拭了眼泪的韩若芷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的老师,“哦?”不知道如何去接老师的这种问题,只能回答一个感叹词。

“把小黑送给老师好吗?”

说话间,黑猫跳上那灰白色道袍的肩部,似乎以请求同意的眼神看着她。

“小黑似乎很想和老师在一块生活呢,只是我希望经常能去看看它。”她用一记完美的,完全没有一点修辞的笑容,夹着难舍的泪水,却是如此开心的回了一句内含着,“同意”二字的句子。

“还真是谢谢了,只要你想它的时候,它会出现在你眼前的。”

“谢谢。”依靠在郑西的肩上,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那句谢谢,却能很清晰的传给站在后面的那些人。

“啊呀!”灰白道袍像空了般,瘫坐在地上,扬起寒人的气流。

“潘老师,你怎么了,怎么一屁股就摔在地上了?”叶罗倒是很迅速的想扶他起来。

“不用,”说完,从怀中抽出一个像是酒瓶般的东西,然后拿出了几个小杯子。

细长的如猫爪般的凤眼,眼神轻点在面前的情景上,清爽的白色棉被也鼓起一阵风,坐在那邋遢的道袍身边。

叶罗也无奈的坐在了下去。

“其实呀这次真还是巧合呢,几天前吧,至于是几天我也不记得了,我得知老人去世的消息,晚上就打算登门,但就在这时看到小黑,窜进了老人的房间里,当时韩若芷还在里面哭泣呢。

我还以为小黑因为老人的离开痛苦而坠落了,出手阻止,没想到,把他的魂魄一分为二了。

现在回看过来,不失为做了一件好事呢。”

像是自言自语般,但叶罗知道,潘老师表面说得如此若无其事,心里也极为难受,虽然出于目的性的接触了老人,但能让人不厌其烦的经常打扰,并不是容易做到的。

也许老人就有这种魅力吧,让小黑这种妖怪愿意一直相伴,让潘老师这种玩世不恭的人对他有所留恋。

“喝点吧。”那邋遢的左手已经拿起一个酒杯,里面已经盛上了酒,酒香有些奇怪,像是木天罗的味道,有些怪奇特的。

“就在这种地方?”叶罗从对老人的尊敬的想法中钻出来,接过酒环顾四周,发现,真是个垃圾大堆的地方。

“哦?”已经拿着酒在如女子般鲜红的嘴唇边轻抿一口的应梵天,拉长着凤眼,瞥了叶罗一眼,“这是垃圾场吗?”

“不是吗?”

“不是。”

“那……”如神迹般,垃圾没有了,四处草木丛生,如春天般生机勃勃,虽然之前有见过一次,但这突如其来的感觉,总会让叶罗有些感叹。

“小黑,现在我正式送你式神的名字吧。”潘闻多邋遢的右手拿着酒杯,左手也拿着盛满酒的杯子,递给黑猫,黑猫像是盘坐着般,以后腿支撑着直立在那,双手捧着杯子。

“当!”

有少许的酒从相撞的两只酒杯中溅出,邋遢的右手,与一对黑色猫爪,以拿和捧的姿势,让酒杯撞在一起。

“天罗吗?看来你还真是喜欢这酒呀。”

“老师,这真是木天罗的酒?天罗是它?它是只猫为什么有两只尾巴呀?”

“小叶罗真是不依不侥呢,一口气把所有的问题都问了呢。它可是难得的妖怪呢,传说的话似乎从日本传来的,经天地灵气而不死的猫,会生出数只尾巴,在中国有九命的猫妖,而在日本便是另一种,叫做猫又的家伙,而这只便是日本传说中的猫又,而且只会生长出两条尾巴,算是种很高级的妖怪吧。

对于猫来说木天罗可是个不可少的东西呢。”

“喵!”

捧上酒杯,直立的双脚有些摇摆的依次和在这里的所有人撞响了杯子。

“喵!”

一饮而尽,被黑毛布满的嘴唇带起了弯月般的笑容。

“多多是我最喜欢的人之一哟喵!”

“哈哈哈!”

冬日纵使寒风凛凛,三人一妖之间的那种热情似乎足以把严寒怯之门外。

当夜幕落下,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也不知道是谁先退去的,垃圾场又恢复了那种恶气冲天的情况,只是在叶罗的回忆里,那里是个充满欢笑的春天般的地方。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