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镹】
00.
一度以为自己会真正面临屏息,却还是在昏昏噩噩中醒来。
疲乏地摊开眼皮,除了泛白不适应的光线泄入,砂透液沿着晕重微热的额头上摸到了贴覆在上面的冷水贴,取掉后,勉强支起躺得麻木缺乏体力的身躯。
[终于肯舍得醒来了。]
耳边陡然响起恢茚的声线,砂透液掘过头,他本人正坐在他床角边缘,双手叠并支着下颚,仿佛在砂透液还沉浸在无意识的睡梦与昏迷交融时,他就坐在那里观审很久了。
有那么一瞬,面前恢茚的面孔跟砂透液梦中小时候的他重叠了,嘴角轮廓噎着讥讽的笑。只是实质上,此刻的恢茚那双深紫色的瞳眸清淡透彻得不掺杂一点的笑意。
砂透液恍惚地晃了晃视角,手腹挨在还残留着隐隐晕觉的太阳穴。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在这里躺多久了?]喉结有点干哑。
[一天。]恢茚难得缓慢有耐心地回应他:[你昨天在浴室里晕倒了,是我把你抱进房间的,你发了一场高烧。]
砂透液木讷地低头,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一件白色松宽的衬衣。那么昨晚自己狼藉脆弱的样子都被他看个究竟了吗?
他靠坐在床棉上,膝盖卷曲起来,脑袋微微埋了下去。
他这次的反应异常就缄默,在恢茚面前什么也没说,连对应的眼神也没投。
恢茚缓缓站起身,轻挑眉看了他一眼。
余光落在他单薄消瘦的背脊上,削细内敛的轮廓。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脆弱孤僻么?
[还觉得哪里不舒服的话你继续休息,我去厨房端碗煮热是稀粥进来。]
恢茚的声音平淡,敛去里平时的轻佻与玩味。
[麻烦你了,把时间浪费在照顾我的这段时间里。]
砂透液听到自己自己微干沙哑的嗓子里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但没酝酿什么温切的吐露在里面。
他不想对他表态什么感激之情,也不想传达出什么虚情的客套话。
其实他心里明白的。
对方这样看似细微用心的照顾,只是被当时突然摊在自己面前的情势所促使。
因为彼此是体内至少遗存着一丝血缘关系,哪怕对自己再反感和生恶也无法直接御下无情的念想对这个近亲的表弟置之不理。即便表面上没显露出来,说不定他心里面已经对自己目前狼藉的仪态暗自得意讥嘲了一番。
01.
低敛沉默地在恢茚面前吞咽了两碗出自他手艺的燕麦米粥。热度恰好,淡淡的香气飘然,入舌充沛到位。除了恢茚的厨技出挑拿手外,另一个原因是他的胃袋空乏太久了。
注意到砂透液连底碗都清理得很干净, 恢茚似乎由衷得意地挑起细长是眉角,慢条斯理地摸了摸下巴。
隐约察觉到对方毫不偏离直投过来的视线,他只是有点不得其解,面色平板沉默地回看他一眼。
[还觉得饿的话我可以再帮你添一碗哦。]
[不用了,你还是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他是无法想象恢茚会乐意花上心思细致入微地照料他的情景。
在小时候那场下雨天毫不犹豫伸手过来掠夺他手上的伞纵使他第二天患感冒卧躺在床上的不才是他发自内心的行为么?
所以,这些事例只会发生在他弟弟砂透忻身上才对。
本以为恢茚会就此收放自如满意地甩身离开,侧身半躺在床上的砂透液突然发觉身后一只修长的手探了过来,还擅自覆贴在他有点烫热微湿是额头上。
砂透液一时警觉地翻过身沉着脸瞪他一眼。
恢茚嘴边含着轻描淡写是的笑,似乎很有把握地解释。
[只是在确认你退烧了没有。]
[恢茚,不用做到這種程度的。]
加上前面几处不知真假用意的照顾,砂透液都无法松软下心去接受。他微锁眉头,竟会一时在对方面前忘了方寸。
[你昨天那副样子是怎么弄来的?]
恢茚一副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覆在他上面的手没有挪开,有意无意地撩弄几缕湿凉凌散下来的发丝。
砂透液的嘴角抿紧,隐隐透出一丝心悸的自嘲。
[莫名其妙地招惹上别人,只能说是我自作自受吧。]
[因为对方看不惯你性子么?所以整頓了你?]
意味十足的挑眉, 恢茚问得很直白。
毫不留情面地往他敏感值得低辱的地方扎了进去。
[嗯,被你说中了。]
掺杂了冷笑的漠然,却没有了平时强硬的反驳。
恢茚的一只手撑在砂透液脑袋上角,低腰俯身,目光沉稳平白地端详眼角下的人。
捉摸不透的深紫色眼眸,毫不顾忌地对他进行着一场窥视。
砂透液挂着一张疏远的表情撇了他一眼,忍不住嘲笑。
[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注视那么久的地方么?还是说你现在是突然饥渴得对一个男生也能发情?]
[呵。]
恢茚听后只是淡淡笑了一声,话语中倒透着一番耐人寻味。
[小液,在这点上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一点,你身上也有吸引人的魅力的。]
轻勾细眉,他的目光定然落在恢茚领口处没有自觉半掩开赤露在外面的异常白皙细腻的锁骨。他的笑容带有挑逗性地轻浮起来。
[我想你还没细究过自己赤裸的身体有多诱人吧?昨天可是被我赏心悦目地看个精光了。]
砂透液眉头一热,脸色随即暗了下来。右手抓起枕在脑后的枕头朝恢茚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扔了过去。
下一秒却被对方不差分毫地接住了,挂着慵懒得意的笑。
带着睥睨瞥他一眼,砂透液干脆翻过身背对对方默不吭声合上眼帘。
[呵,不逗你了,你继续休息吧。]
恢茚的声线收敛下来,恢复平淡。迈着轻盈无声的脚步离开房间。阖上门的声音细碎得近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