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10岁那年,砂透液在无意识下把恢茚送给他弟弟砂透忻生日礼物的雕塑碰碎了,其中受到了没有任何体谅和埋怨的指责。
他弟弟如此的伤心和对他的记仇是可以理解的。
至少让他知晓了一件事,他这个当亲哥哥的在他眼里还不够恢茚来的重要。
而自己亲手损毁了他们包含了感情在里面的珍惜之物。
他是该受到相应的评击。
那天傍晚砂透液淋着很细碎的小雨回家,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感到额头莫名发热起来起来。
走进砂透忻房间帮他取东西的时候,突然视野迎来一片短暂的晕眩模糊,身子趔趄了下,不小心撞上了旁边柜子,喀拉一声,恢茚送他弟弟的那小型的雕塑已经摊在地面裂成了几块。
第二天在学校恢茚就从他弟弟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恢茚比在上五年级的砂透液高一年级。
那天放学的苍玄朦胧昏暗,淅淅沥沥下着比前天要大的雨。
砂透液一直关注着早上阴沉的天气,所以这次出门带上了雨伞。
他特地到砂透忻班上去接他,走廊上看到他正跟在恢茚身边。
砂透忻的手片刻不离地牵着恢茚的手,直到砂透液喊了砂透忻的名字,他对着恢茚脸上温切乖巧的笑就没了,闷不吭声地低下头。
砂透液知道他还在为昨天那件事生着闷气。
[外面正下着雨,我有伞撑你回去。]
砂透液走到他们身边,视线对上恢茚的时候他不得已心虚地移掉目光。
[抱歉,对于你送给小忻的那份礼物,我......]
恢茚当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天生漂亮紫色的瞳目里掺杂了不符合他这种青铜年纪的笑意。
[其实你是故意把我送给小忻的雕塑碰碎的吧?]
砂透液以为自己一时听错了睁大眼睛看他。
[那份礼物是我当时在店里委托你以自己喜欢的标准挑选的,而当你跟小忻一起过生日那天,我把它送给了小忻,却没有准备你的那份礼物,这让你觉得很不是滋味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认为? ]
砂透液觉得自己的嗓子瞬间沙哑了,揉了下眼角,还好没噙出什么泪珠。
恢茚眯着笑眼, 嘴里吐出的却是截然不相符的讽刺。
[那天生日你不是一脸闷闷不乐么?连你父母都只准备了单独了一份礼物给小忻,你敢保证你没有因此嫉妒怀恨过自己亲弟,会干出那种事情是很正常的。]
恢茚,我没办法再对那样看待我的你产生什么期盼了。
我原本以为你至少看待我的想法会跟别人不一样。
当第一次你主动邀约我出去挑选礼物的那天,我其实是很高兴的,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拥有了可以一起出门逛街的朋友。
即便最终礼物不是落在我手上,我承认我是失落过。
最终连你也嫌弃地避开我,把我那颗原本对羁绊有一丝热切的心浇灰了。
[我要恢茚哥哥接我回去。]
当砂透忻顽固地守在恢茚身边不肯离开,砂透液默默地苦笑着,那滴苦涩无法言喻的泪水只是溅落在无人问寒的心脏里。
[可只有一把伞。]
[那么由我来送小忻回去,砂透液你在学校等雨小了再走。]
那句没有任何情感的话让砂透液瞬间发怔没反应过来,恢茚已经干脆地从他手中取走了浅褐色的色伞器。
[你身为哥哥,应该也不忍心让小忻陪我淋雨吧?]
[啊......]
恢茚,你是故意的吗?你看轻了我,想冷落我。
已经用不着再露出一惊一乍的表情了, 砂透液由衷地深吸口气,按住让自己颤抖不停的胸口快平息下来。
砂透液安静看着砂透忻笑呵呵满意地跟随敞开伞架下的恢茚走进雨水笼罩参透的地表,跟雨幕混杂在一起越来越模糊的两道黑影,仿佛最后在嘲笑着砂透液这个献出伞只得等待雨息的主人。
最终砂透液等了半个时辰,雨滴还是不休不眠地降落着。只能雨息再微小点,砂透液静默地走出潮湿阴霾的天顶,无法再坦顺地去迎接什么明晰斑斓的光点,砂透液知道已经无法再从自己身上寻觅到什么醒目的光芒。
01.
第二天晨曦,窗外的晨光明媚柔软,砂透液却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没有去上学。
这次他母亲却格外地关心谅解他。
[小液,妈妈知道你昨天是为了让恢茚撑伞送小忻回来才一个人淋雨回家的,这点身为哥哥很值得表扬。]
[啊,嗯......]砂透液用很细弱的声音应着。
母亲关上门的声音消失后,砂透液慢慢地翻过身子,对着那面素白的墙,抑不住发出细碎的啜泣。
那是砂透液第一次在忍耐着炙痛晕眩的神识下伴随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冰凉的液体沾湿了贴在枕头下面的某一处褶皱。
因为绞心地感到很难受。
很不甘心。
为什么在你们眼里总是把砂透忻放在第一位?
其实,恢茚你说的并非有错,我曾多次地产生过这种嫉妒又不甘心的想法。也想过干脆做一些让自己弟弟讨厌以致关系决裂的事情,只是我迟迟都没有真正地发自绝心施行下来。
因为我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我怕连跟自己亲弟弟建立起来的这条亲情薄膜都割除的话,我就再找不到什么可以倾谈交际的对象了。
就连你也不曾站在我这边过。
为此我才真切领悟到,自己存在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连我班上的同学都说你太闷了开不起玩笑,你不适合当我哥,至于恢茚哥哥他就不同了,他比你成熟能干多了。
——其实你是故意把我送给小忻的雕塑碰碎的吧?
——你敢保证你没有因此嫉妒怀恨过自己的亲弟,会干出那种事情是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