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天刚微亮,街道上夜晚的寒意还未消散,却早已充满了嘈杂的人群。
今天也是,靖安寺的寺门早早就开启,因为是新年的开端,所以赶来参拜求佛保平安的人络绎不绝。
看着大清早就这么喧闹的街道,我不由得咂了咂舌。
“这些家伙也只有这个时候这么虔诚。”
“说得这么大声,被人听到的话可是不会开张的哟。”
带着稍微沙哑的中年男性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过不用回过头去也知道是谁。
“反正打这新年一到就没开张过。”
话里面充满了赌气的味道。
但是,这说的确是实话,别看我眼前是人来人往,但没一个人往这小店看过一眼。
“喂,喂~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皇帝不急太监急?”
杨叔笑着从后面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一定会以为我们是父子关系吧?
但很可惜不是。
杨叔是这家杂货店的店主,本名杨怀勇,也就是我的老板。
而我只是一个来打工的名叫震天方的大学毕业生而已,嗯,如果非要说得详细点的话,其实是早就毕业了快两年却还是游手好闲至今的专科毕业生而已。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游手好闲不下去了....
为什么呢?
啊,啊,如果你父母一见到你就只会开始不停的说教不停的唠叨,你能受得了么?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每次聚会时看着自己周围的死党们一个个变得事业有成,有的甚至还成家立业了。那种常人无法体会的刻骨铭心的挫败感,就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向暗恋了好几年的女生表白时才发现她早已是别人的娇妻还附带了一群爱情结晶时的感觉。
一想到这些情绪又开始低落了。
啪......
后脑勺挨了一击。
“别一大清早就自顾自的失落,拿着。”
杨叔一边说一边把卷帘门的钥匙丢给我。
“?”
“到时间就自己下班吧,我去打麻将了。”
刚回过神来的我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事,杨叔就已经到店门外了。
“对了,小雅叫你回去的时候买些米,别忘了,否则后果自负~”
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
“是,是,是~”一连用了三个是来突出表达我的无奈与愤慨。
杨叔口中的小雅便是他的妻子,舒雅琴,年芳二十六,比我只大两岁,却比杨叔整整小了四个年头,人不仅长得眉清目秀,而且性格也挺开朗大方,当时第一次见面杨叔介绍说这就是他内人的时候,我死活不信,要问为什么不信,咯,看看杨叔那满脸的沧桑劲,加之过早出现的皱纹,完全不像才刚到而立之年的男人,所以说这完全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不过,似乎有些不对劲?
好像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恩。
恩恩。
恩恩恩。
一刻钟就这么过去了,话说光阴这东西还真容易浪费啊。但是,某杂货店的某位伙计依然是眉头紧锁。
“不行了,不想了....”
毫不犹豫的举了白旗的我懒洋洋的趴在了柜台上。
——真是的,又要这么无聊的过一天了。
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已经锈得不像样的时钟,刚好七点。正想着该怎么把剩下的十几个小时打发的时候,我忽然才发觉。
——现在不是早上七点么?
........
“有哪些疯子会起这么早来打麻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的,一大早就让我不得不吐槽,杨叔还真是白费了长了这么一张慈眉善目的老好人的脸。
而总算找到吐槽点的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靠着椅子做了几个拉伸运动。
嘛,总的说来这是一个再也平凡不过的早晨。
看着不断向靖安寺涌入的人群,我刹那间了解到什么。
在不久的将来....
可以预见到的极其悲恸的结局是....
就是....
“今天又打了白板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给卷帘门上锁的我发至肺腑的感叹道。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街道上的行人早就变得寥寥无几,完全看不出早上那番热忱的景象。周围的店家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打烊,毕竟能够忙活的也只有上午那段时间而已。
因为尚处于冬季,加之又起了薄雾,所以天色已变得相当昏暗,就连街边的路灯也泛起幽深的蓝光来,而靖安寺的寺门前也只剩下一个和尚在拿着扫帚扫地而已。
恩,这街灯什么时候被换了颜色?
我并没有细想,将卷帘门的钥匙塞进包里后,正转身准备下山。
“震施主。”
回头望去,原本该在寺门前扫地的和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后,带着一脸的和善看着我。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因为在我的常识当中被和尚叫住无非就那么几种原因,一是你马上就要倒大霉了,他是来准备解救你的。二是你马上就要升官发财了,他是来劝诱你进贡的。
但按照我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第二种吧?!
正猜测眼前这位和尚兄弟准备说出什么样的吓人的话来,结果他只是将手伸到了我得面前。
喂,喂!
这未免也太直接了吧?!我可只是个穷困潦倒的杂货店小伙计啊!
等等,仔细一看,他似乎准备把什么东西给我。
“这是?”
“住持要我交予您的辟邪符。”
住持?靖安寺的住持?我什么时候有结识过这种人物?
带着一脸的茫然接过了和尚口中所说的辟邪符,但无论怎么看我都觉得这不就是普通的鹅卵石么。
正准备继续追问下为什么要给我这东西的时候,我才发觉刚刚的和尚已经回到寺门前开始继续扫地了。
.........难道和尚走路都不发出声音?
.........不对,应该是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姓氏?
虽然满脑子的困惑,但看这和尚也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愿。
——还是先回去在说吧。
经过这么一闹腾,我现在才发觉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雾气也好像变得比刚才更重了些,便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靖安寺位于这座山的中央,山下便是还不到一万人口的罗布镇。听杨叔他们讲,靖安寺始建于明朝宣德年间,即宣宗朱瞻基继位后三年。罗布镇也原本只是作为让建筑工匠们暂居的住所来修建,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寺庙建成后大部分的工匠并没有离开这里,反而带着妻女定居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靖安寺也经历过不下数十次的修复、翻新,但无论怎么样的改朝换代,好像所有的君主都约定好似的,决不去破坏靖安寺的一砖一瓦,才使它安然的度过了五百多年。而罗布镇也在这段时间里慢慢的发展起来,最终成为了有一万多人口的小镇。
——小镇啊~小镇~~
——想不到我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生(虽然只是专科)居然也会流落到这么一个人口稀少的偏远山区来啊。
我边走边发着牢骚。
想想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不由得感叹世事的无常。
记得半年前,因为在家里终于忍受不了父母的唠叨,大吵了一架后离家出走,并且还撂下了一句狠话,‘我不闯出一番名堂来就不回来!’,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死了,赌气离家也就罢了,干嘛非要说出这种害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碍于男人的面子,我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最起码也得找到一份能让自己温饱的工作吧?抱着这份期望,离家出走后的我立马就坐公交车到了人才市场....的确称得上是市场,里面密密麻麻的人让我完全找不找北,而且五花八门的工作职位也让我一个头两个大。因为是赌气来的这里,所以事先也没做任何调查,也没给自己定任何目标和期望,‘完了,还是回去老老实实的认错吧。’,当时的我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什么叫做‘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准备放弃的我确实的体会了一把,原本打算往外挤出去却不知咋的反倒被挤到了一个可疑的木桌前,要说是哪点可疑呢?恩,全部都很可疑,因为木桌上并没有像其他招录单位那样摆放着各种介绍呀表格呀之类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宣纸,一支毛笔,一块放有黑墨的砚台....这就是传说中的文房四宝呢。
还有端坐在桌前的白发老者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那个,”
“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
苍老却极其威严的声音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我的话,然后拿了一张宣纸放在了我的面前。
迫于眼前这位老者的压力....不对,应该是出于对老者的尊重,我提笔在宣纸上缓慢的写下了震天方三个大字,然后自信满满的递给了老者。为什么要说是自信满满呢?因为我可是认真练过三年的毛笔字,而且还获得过小学生书法大赛一等奖,这可不是吹的,奖状我都还保存在窗前书桌的第三格抽屉中。
“写得真烂。”
——地缝,地缝在哪里?!
我这么多年唯一拿得出手的自信就如此轻易的被打击得粉碎。
然后老者将写有我名字的宣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身后。
——搞什么嘛。
托这老者的福,我现在的心情又降到了新的谷底。
“把这名片拿去,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会有人和你谈工资问题。”
就这么说着把一张名片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拿起名片反复的看了看,上面除了一个电话号码和‘店主杨怀勇’几个字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果然很可疑。
“我说啊,”
注意力从名片上移开,正当我想要提出心中疑惑的时候,却发现那位老者并没有给我提问的机会。因为我现在的面前除了一张桌子外空无一物....
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那位老者是什么人,而且一次都没有向杨叔问过。
——既然想起了,那待会回去了就问问杨叔吧。
一阵直透心底的寒风吹来,周围的树木被扯动着发出像要被撕碎般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我这时才注意到,街道上已变得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