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几天后,虽然烧大体上退了,身体状况却远不够理想的昌浩还是决定去阴阳寮工作。
尽管毫不意外地受到了吉昌、露树、晴明和神将们还有彰子的一致反对(“给我好好躺着,你这个病秧子!”虽然小魔也呈怒目金刚式冲他这么吼过,却被昌浩干净利落地忽略了),昌浩却坚持自己没有事。
唯一没有反对的是君炎,它只是犹豫了半晌后说了一句“既然是主人的意思,我就只有遵守。”
“好不容易让敏次大人以为那种事情没有发生,如果不能在他斋戒结束前回去工作,又要被他怀疑了。”
不管怎么说,前一天还精神抖擞的人突然间病了那么多天,任谁都会觉得不自然吧。
“而且还有妖怪在京都,不能放任不管。小魔和君炎、还有勾阵都在不是吗?不用担心啦。”
于是昌浩顺利地说服了众人。
幸运的是敏次的斋戒至今没有结束,虽然脸色还是任谁见了都会担心地问一句“没关系吗”,但是看来是因为不用担心敏次的事情,昌浩的心情似乎十分轻松。
看着这样的昌浩,小魔突然觉得让他来工作或许也不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只要保证他不会劳累过度就好。
“不过敏次那家伙……还真够小题大做的,不过是几只小妖怪,有必要斋戒这么久吗?”
“不过,也幸亏他小题大做了吧?要是他在昌浩病好之前就来工作,见他没来向别人打听出他是从那天之后就开始请假的,难免又开始起疑了。”
君炎叹口气。
“说到底,人真是麻烦的生物。”
正在磨墨的昌浩听到这句直白的评价,苦笑了起来。
就这么平安无事的度过了两天,听说敏次终于要结束那漫长的斋戒回来工作了,昌浩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紧张什么,要知道现在那家伙斋戒的理由可是因为自不量力才被妖怪袭击哦。”
君炎在昌浩醒来后的几天心情终于转好,将那天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昌浩。即是说对敏次而言其实那天昌浩只是安安分分地回到了家里就再也没有惹什么事,他遇到妖怪并且受到袭击跟昌浩一点关系都没有。
“君炎,你这话说得很过分哦。”
“没关系吧,反正我现在看那家伙很不爽!说实在的我真想让他看看你帅气地啪嗒一下就把那个强大的暨鹄干掉的样子,看他还敢小看你!”
呜啊,那可是糟糕的状态。
昌浩咧了咧嘴,如果让敏次知道那么不得了的事情,那说不定还会有多少麻烦。
之前有一次昌浩在妖怪手下救了敏次后不小心被他看到了脸,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被敏次怀疑,工作时间时常感到被他在身后死死盯着不算,甚至还让他看到了自己“一个人”在街上又叫又跳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不过好在君炎只是想想,还没有付诸实际的意思,真是得救了。
不知为什么,那之后对敏次原本还算公正的君炎彻底和小魔站在了同一战线,甚至比它的反应还强烈。如果说小魔只是看敏次不顺眼的话,君炎对敏次简直就可以称为仇视了,似乎只要提起那家伙它就会暴走。
“所以说,昌浩你根本不必自责!跟你没有关系啊!!”
看着君炎在那里气的跳脚,昌浩只是笑了笑。
“昌浩?”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君炎停下,原本看着它比自己更愤慨而摇头的小魔也抬头看他。
“身体不舒服吗?所以我才说你不要勉强……”
“不是,不是这么回事。”
昌浩将手中的书放下,低下了头。
“昌浩?”
“只是……我把敏次大人——连累了无关的人……妖怪的目标本来就是我,要是敏次大人没有和我一起的话,就不会被卷进来,更不会受伤了……”
这一直是昌浩自责的原因。
“说什么呢!要跟你一起走的是那家伙——我们又不愿意和他一起走!而且他要是安安分分地呆在结界里,也不会受伤,根本是他自作自受啊!”
“但是——但是……他是为了我才冲出去的啊。”
藤原敏次并没有见鬼的能力,只靠昌浩的描述只知道对方数量多又杀不完,并不知道身边有式神们保护,所以才为了让昌浩得救冲了出去。
“而且……我明明就在那里,却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就在眼前却没有保护敏次大人,让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君炎和小魔瞪大了眼睛。
这才是昌浩真正自责的原因。
他们想起了晴明说的他遇到的事情时,也说了类似的话,明明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若菜,对他而言却是真实发生的,尽管只是在心里。
昌浩也是这样吧。
就算对敏次而言那不过是一个梦,对他而言却是他确确实实连累敏次让他受了伤。
其实关键并不在是否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并不是对别人而言什么都没有就可以轻易忘记,只是因为,你明明就在眼前,我明明就在身边,却没能保护你这件事实而已。
我看着你,却什么都没有做。
不论那是不是真的是你,我确实做了这样的事情。
“昌浩……”
“我……果然还差得远啊,明明说过要不要牺牲任何人,却一次次……”
君炎和小魔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本人没有意识到,但是昌浩这种带着淡淡自责的语气简直和晴明一模一样。
年轻的时候晴明也是一次次遭遇挫折哀叹自己的无力,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真实的,你还真是晴明的孙子啊……”
哎呀哎呀的叹着气,小魔一边煞有介事地摇着头。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不怎么强硬地反驳道。
“既然这么介意的话,就更加努力地修行,尽快变成你所希望的,最强的阴阳师吧。”
不伤害任何人,不牺牲任何人,最强的阴阳师。
“我们就是因为这样才守护在你身边的,并且之后也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昌浩感激地看着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因如此,今天终于再次见到这张面目可憎的脸了啊……”
次日一早,刚到阴阳寮的昌浩等人就在阴阳寮门口遇到了敏次。
如果是以前,君炎一定会问他“这种说法到底是想表达你想见到他还是不想见到他啊”,但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件,它对敏次根本就别说好感了,就差直接冲上去揍他一顿了。
附带一提,现在两人都被得到了昌浩命令看紧他们的勾阵提在手里。
“啊,昌浩大人,早上好。”
看到敏次一如既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的笑脸,昌浩终于消除了心中最后一点不安,做出一副无知的表情迎上去,两人一同向阴阳寮里走去。
“敏次大人,早上好,斋戒结束了吗?”
“啊啊,是啊,落下了很多工作,接下来得好好补上才可以。”
敏次说着,皱起眉头打量着昌浩。
“你脸色很差哦,又生病了吗?”
为了防止他再扯出一大串诸如你老是这么不小心的话如何如何之类的句子,昌浩急忙摆摆手。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请不用担心。”
敏次依旧皱着眉头,不过还是没有再进行说教。
“正好,昌浩大人,我有点事情想对你说……”
“事情?”
敏次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一人走了过来。
“早上好,敏次大人,昌浩大人。”
昌浩眨眨眼睛,那似乎和敏次一样是阴阳生,叫做藤野义康。
“义康大人,早上好。”
“早上好。”
敏次也向他打了招呼,但似乎并不怎么热情,显得有些冷淡。
昌浩愣了愣。
是有什么过节吗?敏次不像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冷眼相待的人。
藤野义康却并没有在意,与敏次核对起今天的课程内容。
虽然不如敏次,不过似乎也是十分优秀的阴阳生,也很有人望,不过人总是很随和,和一板一眼的敏次又很不一样。但不知为什么敏次对他的态度与其说是客气,不如说是冷漠,甚至还带有一点方案或者敌意,真是令人意外。
昌浩站在一边看着两人说话,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昌浩,怎么了?”
小魔终于挣脱了勾阵的束缚,不加助跑地跳上昌浩的肩膀上。
“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昌浩轻轻用刚好不会被那边的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勾阵和君炎也走了过来。
听到他们的询问,昌浩很困惑地皱起眉。
“就是因为说不上来,所以才觉得奇怪……你们呢?没有感觉到什么吗?”
式神们面面相觑,一起摇了摇头。
“是吗……是我的错觉吗……?”
就在这时,藤野义康也和敏次讨论完,对昌浩点了点头后离去。
敏次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敏次大人,你怎么了?”
敏次回过神,转向昌浩,面色凝重,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其实……昌浩大人,你认识刚刚那位大人吗?”
“咦?我记得那确实是藤野义康大人……”
“认识吗?确确实实记得的、认识的?”
敏次急切地问。
昌浩奇怪地看着他。
“您是指……什么?”
敏次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我想跟你说的就是关于那位藤野义康大人的事情。其实几天前也想跟你说来着,结果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忘记了,之后我就开始了斋戒……总之,关于那位藤野义康大人你怎么看?”
“咦?”
“我觉得……那位藤野义康大人并不是阴阳生……”
敏次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不是阴阳生?”
昌浩困惑的重复着他的话。
他对藤野义康并不熟悉,这并不代表他跟其他的阴阳生就很熟悉,虽然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工作,也有很多人热心地帮助自己跟自己打招呼,但最多只是认识,关系不错,真正可以称得上“熟悉”的只有敏次一个人,毕竟,不会再有哪个阴阳生会闲到天天来找一个直丁的麻烦的。
对于藤野义康就是这样,他对他的印象似乎只有眼熟,并且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啊……我知道,他实际上是阴阳生,并且我也确实记得跟他一起上课或者讨论问题,但是——总觉得不对劲。”
因为不知道怎么才能准确地表达自己想说的意思,敏次的神色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试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是说……虽然我确实有和认识他的记忆,不过怎么都觉得不太真实,就好像……那位藤野义康大人本来并不是阴阳生,而是别的省的——或者根本不是大内里的人之类的……用了某种方法,让我们以为他是阴阳生、并且一直在这里……”
昌浩瞪大了眼睛。
他明白敏次的意思。
一丝微妙的不协调感再次闪过心底。
敏次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努力地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感觉。
“……所以我想麻烦你请教一下晴明大人,有没有这样的术可以做到这样……的……”
昌浩焕然大悟。
这才是敏次找他的真正原因。
因为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感觉,所以不好告诉同僚甚至是上司。但是确实在意,所以想要得到确认。昌浩只是一个杂役,所以对他说并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像或者后果,更重要的是,他是晴明的孙子,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以直接请教当代最强的阴阳师,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话,藏人所的阴阳师提出来也会有力得多。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听到昌浩这么说,敏次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因为实在在意。”
“请不要介意,我会向祖父转达的。”
“那,今天也请努力工作,注意身体。”
“是。”
目送敏次离去,昌浩收起笑容,认真地思索起敏次的话。
“你们怎么看?”
小魔摇了摇头。
“我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本来我就不认识什么藤野义康。”
整个阴阳寮中,除了安倍一族的阴阳师,小魔大概就只认识敏次了,不知这该是敏次的荣幸还是不幸。
“君炎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比起我们,你怎么认为,昌浩?刚刚看到藤野义康的时候你不也说觉得不对劲吗?是不是就是指敏次说的这件事?”
昌浩认真地想了想。
“听了敏次大人的话……”
还没说完就被小魔打断。
“不要管那家伙!说你自己的第一直觉!”
无奈地叹口气,昌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倒觉得,那位藤野义康大人根本就不存在。”
他的发言吓了两人一跳。
“喂喂,你当真吗?”
“不存在?!”
“谁不存在?”
第四个人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次连同昌浩都被吓了一跳。
“兄长大人。”
回头看清来人,昌浩这才松了一口气。刚刚太专注,没有注意到周围,万一被别人听到这番对话就糟了——说是对话,在看不见的人眼中就是昌浩一个人对着空无一物的肩膀说话,那才是麻烦。
“不要吓我啊!”
“明明是你和腾蛇谈话太专注了,还有这位——”
成亲将目光落在君炎身上。
“先声明——我可不是什么‘蓝色的腾蛇’哟。”
大概是被问怕了,君炎在成亲开口前就先打断他。
“我是昌浩的式神,君蓝。”
成亲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转向自己的弟弟。
“那,你们在说什么呢?谁不存在?”
“成亲,你对‘藤野义康’这个人有印象吗?”
免去了多余的废话,小魔直接问道。
“藤野义康?啊啊,那个阴阳生是吧,似乎见过。”
“在哪里?”
“在哪里……这么大个阴阳寮,总能见着个一两面的,怎么了?”
成亲看着莫名严肃的几个人,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说说看,你都在哪里见过他。”
“唔……我想想……”
成亲抱起双手,开始回忆。
昌浩他们看着成亲,眼见他的神情越来越困惑,最后开始嘀咕。
“咦……嗯?奇怪……虽然认识,也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怎么认真回忆起来就想不起来了呢……?”
果然。
三人面面相觑。
而这边,向来胸怀宽广不拘小节的成亲干脆地放弃了回想。
“算了,总之……咦,你们怎么了?”
“兄长大人……”
“博士!原来您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群历生浩浩荡荡地找了过来。
“已经是工作的时间了,博士您怎么还在这种地方!”
“博士!今天的工作也很多,如果您想按时回家的话请尽快开始工作!”
“博士,这是这个月的……”
“啊,遭了,已经这个时间了……”
成亲惨叫一声,慌慌张张地对昌浩摆了摆手就匆匆走了过去。
这边,昌浩也回过神,急忙开始了工作。
晚上回到家换好衣服,昌浩就立刻到晴明的房间,将白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藤野义康……吗?”
晴明的脑子里更是没有这个人。
本来这些年轻人进入阴阳寮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为藏人所的阴阳师,就算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偶尔遇到见过也记不住。
更何况,对方还是“不存在”的人。
“敏次和成亲的反应还真是有意思呢,那你呢?你也莫名其妙地认识这个‘藤野义康’吗,昌浩?”
听到晴明的询问,昌浩叹了口气。
“我更是莫名其妙,虽然知道他的名字并且知道他是阴阳生,但是为什么会知道这样的事情却根本想不明白。而且我总觉得那个义康大人和其他人的存在的感觉不一样。”
而且昌浩回来工作的这两天也并没有遇到过这个“藤野义康”,所以才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并且敢断言藤野义康实际上“并不存在”。
“你们呢?”
晴明将目光落在小魔、勾阵和君炎身上。
小魔摇摇头。
“是不是幻境呢?”
君炎却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是的,幻境只是单纯的改变周围的幻境而已,人的心啊记忆啊是不会改变的——这一点你们应该是深有体会的吧?”
晴明点了点头。
“那,不是幻境,会不会是幻术?”
勾阵突然出声。
那之后昌浩又故作无意地向别的省的人问起过,谁都不知道“藤野义康”这个人,似乎只有阴阳寮内的人知道他,而感觉到奇怪的只有昌浩和目前跟他接触最多的敏次而已,这也就更坚定了昌浩“藤野义康并不存在”的猜想。
“你之前不是说,幻术可以作用于一个人,也可以作用于一个范围内的所有人吗?那么会不会是一个像结界一样的幻术,让在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中这种幻术呢?如果是幻术的话,就可以让人认为‘某个人存在’了吧?”
“怎么可能!”
君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就算只有阴阳寮,那里有多少人你知道吗?而且如果真如敏次所说,已经这么久了……如果能施同时对那么多人作用那么久的幻术,那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
但是,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但是君炎也可以看到那个人,这样的话“藤野义康”虽然作为一个阴阳师并不存在,但肯定是有一个“人”真实地在那里,顺着幻术给人的错觉作为一个叫做藤野义康的人存在的。
幻术的效果在灵力不同的人身上是不同的。
其他的几乎没有什么力量的阴阳生历生都能够理所当然的接受藤野义康的存在。敏次是阴阳生中灵力最高的,所以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和藤野义康相识的过去很不自然。成亲虽然属于历部,但因为具有相当的灵力,所以完全不能清晰地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藤野义康。而灵力最强的昌浩则根本是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对他而言只能最低限度的知道藤野义康的名字和身份。
“可是……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么大费周章地在阴阳寮创造出一个本不存在的人。
晴明沉默了半晌,也还是摇了摇头。
“目的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这样的话,就不得不小心那个人了。”
次日一早,昌浩便将晴明的话转告了敏次。
当然不能说“藤原义康这个人其实极有可能并不存在”这种事情,也不能告诉他有关幻术的事情,所以昌浩只是省略了一下,对敏次说以祖父的意思是既然敏次和成亲都觉得有问题的话,最好还是小心一点藤野义康这个人,但不能太明显,毕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还是谨慎些好。
听到晴明非但没有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傻反而认真地给予了回应,敏次明显松了一口气,并且似乎打算亲自去探一探“藤野义康”的底。
看他那么有干劲的去了,昌浩也不好说什么,反倒是小魔在他脚边说出了他的心声。
“他那样……不是反而会更容易露馅吗?”
怎么想敏次都不是个灵活的男人,让他去探极有可能十分危险的义康的底,反而有可能会先被对方探出自己的底发现自己幻术的漏洞,那样就麻烦了。
可是以昌浩的身份也不好阻止他,而晴明也只说了不要轻举妄动,即是说在敏次看来只要他的行为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不那么突兀就没关系,经过之前君炎给他的幻境替换的记忆,他似乎正急于磨练自己以对得起晴明大人和阴阳头的信任。
难道君炎反而给他们自己添了个麻烦吗?
不不不,说到底,应该是敏次本身的问题。
“既然你们族的幻术那么强,难道你破不了它吗?”
其实昨天晚上还关于“是否要立刻采取措施”这种事情进行了讨论。
“唔……”
面对小魔的提问,君炎也不是很确定。
“因为不确定施术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如果解术不成反而被发现岂不是更糟吗?”
晴明似乎也很同意它的看法。
“而且对方的目的还不清楚,费这么大工夫捏造这么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目的。”
“但是……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要在阴阳寮?”
这就是关键。
这样的讨论根本没有结果,所以暂时决定姑且按兵不动,等待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但这个计划也许立刻就会被敏次毁掉。
想到这里,昌浩真是欲哭无泪。
“说起来,君炎。”
听到昌浩若有所思的话,君炎抬起头。
“怎么了?”
“假如真的像勾阵说的,这个幻术会作用在所有进入这个范围内的人身上,就是说并不是幻境,而是单纯的幻术对吧?”
“是啊。”
“那么能不能单独对一个人破除幻术呢?”
既然它作用在了这么多人身上,而破除一个人的幻术,只让这个人从幻术中解脱出来,那么施术的人会不会发现呢?
君炎困惑的皱起眉头。
“这个……还真没有试过。不过理论上来说……如果我对一个人施了幻术,而他发现这是幻术保持心中空明看不见幻想的话,我应该是可以注意到的。但是这么大范围——”
虽然不确定这个范围到底有多大,但既然连历署的成亲都受了影响,最起码也应该是覆盖了整个阴阳寮。阴阳寮上下几百号人,同时作用在这么多人身上的话,或许漏掉一两个没有注意到也是有可能的。
昌浩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出一个更为大胆的设想。
“那你可以在这个幻术中建立一个幻境吗?”
君炎瞪大了眼睛。
它已经明白了昌浩想说什么。
“这种事情……”
它看了看小魔,见它也是一脸惊讶。
确实,这种办法虽然听起来有些蠢,但是并不是那么不可行。
在这个阴阳寮建立一个幻境,如果那个藤野义康是不存在的人的话,在一切如君炎所想的幻境中,就绝对不可能存在。
但如果他是存在的,只是他们的感觉或别的出错了,那么只要想君炎希望确实存在的人都在幻境中,他就会被拖进幻境中。
幻术的施术一般不会被发现,所以这么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确实是最有效快捷的方法。
“了不起嘛!”
君炎轻声赞叹。
它轻轻低了低头,额上火焰形状的蓝色印记发出光芒。
光芒散去,君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昌……浩……?”
他们依旧在原来的地方站着,身边的小魔和隐身的勾阵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远处还可以听到人类的声音,气息也没有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昌浩竟然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不,准确的说,是昌浩并没有进到幻境中。
“怎么会……”
昌浩眨眨眼睛,试探着呼唤。
“君炎……?小魔?勾阵?”
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他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只是君炎、小魔和勾阵都不见了。
不,不见的不只是他们。
昌浩眨眨眼睛,静心感受气息,发现整个阴阳寮里空无一人。
——不对。
昌浩下意识的告诉自己。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依照他们的目的,幻境内应该还是与原来没有任何不同的景象。但是现在完全不同,只是空留一个框架,里面的东西没有了。
他知道君炎的实力,她绝不会出这种错误。
“那么——难道是刚刚施术的时候被别人趁虚而入了吗?”
那样的话,恐怕在君炎他们看来,自己就应该是凭空消失了。
麻烦了。
他们会担心吧,得快点离开才行。
“就是这样,不过,就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也离不开。”
突然背后出现一个声音。
昌浩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发现藤原义康正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的不怀好意。
刚刚分明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的。
准确地来说,现在也没有感受到“人”的气息。
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幻象?”
“真了不起,不愧是昌浩大人,竟然一眼就看破了。”
“那——你果然是……”
果然“藤原义康”并不存在,至少,不是他们“被以为”的那样的存在。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听到质问,“藤野义康”反而笑了起来。
“不要这么警惕嘛,昌浩大人,我可是来邀请你的。”
“邀请?”
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脸,昌浩只觉得一阵阴冷。
就在这时,令两人都想不到的一声喊声传来。
“喂,你们,在干什么?!”
“昌浩不在这里。”
虽然是一早就看出来的事情,君炎还是确认一般地说了一遍。
“……不用你说。”
小魔咬牙切齿地说,愤恨地盯着幻境中真实的一切。
“腾蛇。”
勾阵现出身形低头看着它。
“我知道。”
只是这样它还不会失控。
这么久并肩作战,它对昌浩的能力绝对有自信,相信不论怎样他都一定可以解决的。
只是……
它突然想起那孩子的眼泪。
滴在背上,温热而冰冷。
无数次发誓,决不再离开那孩子的身边。
可偏偏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然后自己只能就这样等待,等待他遍体鳞伤的回来,然后强装出一张笑脸,对自己说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小魔——红莲,恨透了这种事情。
“藤野义康也不在。”
小魔听到这句,反而苦笑起来。
“这不是肯定的吗。”
要不然的话,现在这个地步才更是毫无意义的。
“——藤原敏次也不在。”
小魔和勾阵愣住了,看着君炎。
“藤原敏次也不在这个幻境中。”
君炎看着他们,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
“他之前一直在‘监视’藤野义康吧,大概就因此被义康的幻境影响了。”
“那么……”
几人默默对视一眼。
如果是那样,敏次并不在这个幻境中,那就应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