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对魔术的掌控可以说是一流水准,几乎是瞬间生成的冰盾完美地挡住了他的身体。尽管不认为那所谓的“集束燃烧弹”能够破坏那层坚冰,但我还是隐隐感到不安。
“哟,这是被我打怕了吗?”奥兰迪掏出长枪后并没有直接开枪,而是速度未减一脚踏在艾森的冰盾上。
“看来也就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疯子,他的脚肯定会被冻掉的。”鲁道夫说到。
是啊,我可是领略过艾森那足以让有机质土崩瓦解的超低温的,不加防护的直接接触,不要说是普通人,就算是魔术师也会被严重冻伤。
但事实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奥兰迪的脚非但没有被冻住,反而整个人借力升到艾森的头顶。
“怎么了?上来就使出防御类的魔术,昔日在北境叱咤风云的小王子被我打怕了?”
奥兰迪对着艾森头顶的坚冰近乎零距离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让几十米外的我也皱了皱眉头,但更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枪声下清晰的碎裂声。
艾森的坚冰被打穿了。
不,也许打穿有些夸张,但至少子弹打进了那层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冰里。
“再见了,艾森。这次是你们人多欺少,我们下次再会。”奥兰迪在另一侧落下,应该是正面对艾森的姿势,可是我的视线被艾森的冰盾挡住了。
紧接着,奥兰迪大摇大摆地走向巷口。
为什么艾森没有发起攻击?
“艾森是常年体温过低把自己冻傻了吗?我们快去追!”
“别过来!”艾森怒喝一句。
众人停下前进的脚步。
我们很清楚,艾森冒着放走目标的风险也要让我们停下来,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一定是回到旧城区了,在黑夜里追击很危险。相信我,他和你们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不一样,”艾森咽了一口吐沫,“这不,他给我出了到难题啊。”
艾森撤下冰盾,我们才得以知晓他没有追击的理由。
艾森保留了头顶的坚冰,在距离他头顶不到10公分的位置,一枚圆柱状的金属制品嵌在其中,艾森用自己的右手手掌紧紧贴在它穿透了冰层的下部。
“这是那个家伙的燃烧弹,他知道我头顶的冰会更薄,所以朝那里射击。这枚炸弹使用的是复合引信,而且差一点就要触发了。我用魔术冻住了里面的机械引信,但如果我停止注入魔力,已经被我魔力激活的魔术引信就会引爆这颗燃烧弹,把我炸上天。”
“”这……你怎么这么清楚?”不知为何,我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帮他,而是这个。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先请几位把这个吓人的玩意解决了?”
“你有什么办法吗?”我问菲奥蕾。
“我又不了解枪炮一类的东西,这东西爆炸的威力能有多大?”
“按照那个家伙的恶趣味,半径差不多在十米以上吧。”
“问题是,你的魔术对我们也有害啊,现在这颗燃烧弹差不多得有零下几十度吧。”塞恩斯说到。
“对,碰到了一定很糟糕。而且我的魔力是侵蚀性的,用魔力操作的物品接触我会很危险。”
除却魔力本身的属性,魔力也有一些特别的性质,其中比较冷门但麻烦的就是所谓的“侵蚀性魔力”和“保守性魔力”。
绝大多数的魔力都是保守性的魔力,即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不会主动向其他魔力侵入、也不会主动进入可供魔力流动的材料和结构。但有极少数的魔术师,没错,只有魔术师的魔力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就是侵蚀性魔力,这种魔力会不受施术者控制地主动“攻击”范围内的其他魔力。
因此,艾森手里的炸弹对于魔术师来讲也是一个碰不得的刺猬。
“佩斯特的魔术也得接触才能使用,我的炼金材料和塞恩斯的魔偶也不能碰……要是摄政王在……”
不对,不能依赖他!
又是奇怪的念头,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大声的喊了出来:“我想到办法了!”
“你吼那么大声干吗啊?”塞恩斯捂了捂耳朵,颇感不快。
“艾森,你撤掉魔力之后,炸弹大概需要多久会爆炸?”
“最多1秒吧。”
“足够了,”我想象不到自己现在的表情,“菲奥蕾,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想出了一个狡猾但有效的主意。
“不得不说,这种像钻法律空子的点子也就你想的出来。”
“我是衷心地渴求一句褒奖啊,我亲爱的塞恩斯。”我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我试着向手里临时炼成的锁链注入魔力,灵敏度还算不错。
“菲奥蕾,你准备好了吗?”
“现在是我在等你啊。”
“格伦特,回头你得赔我的手。”艾森说到。
“救你一命应该换一顿饭吃吧。”
“说真的,我看这东西都打怵。”
“我知道会很疼,但请忍着点。再说了,我已经尽量做的很细了,不会开出很大的口子的。”
“我信你个鬼……”
我在艾森右手正下方的地面上放了一根长约一米的金属长枪,长枪的下端连接着我擅于操纵的锁链。
我向菲奥蕾示意,向锁链注入了魔力。
长枪瞬间向上射出,请不要惊讶于为什么长枪会有这么快的速度,魔力操纵的锁链可以在一瞬间产生很大的力量。
长枪瞬间刺穿了艾森的手掌,打中了另一侧的燃烧弹,并将它顺势顶了出去。
看到燃烧弹飞出的我立刻撤下锁链,避免受到艾森魔力的影响,燃烧弹脱离了艾森的魔力,引信在一瞬就会触发,但是……
燃烧弹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是进到了半空中的水球里。
菲奥蕾双手虚握,像是在很用力地抱着一个球。要是换在平时,我肯定会嘲笑她这个滑稽的姿势,但我清楚,她现在可是承受着燃烧弹带来的破坏。
没错,燃烧弹在水球中爆炸了,高温瞬间蒸发了中心出的水,整个水球都散发着热气,而菲奥蕾还在努力维持着水球的高压,力求爆炸的威力不会逸出。
终于,在一番“搏斗”之后,燃烧弹最终输给了水球,爆炸也随着水蒸气消失在夜风里。
“呼,有惊无险。”我瘫坐在地上。
“很抱歉没能帮上忙,少爷。”
“最辛苦的不是我,是大小姐啊。”
“我还好。燃烧弹什么的也没想象中那么厉害嘛。”
“别托大了,你都站不住了好吧。”
“我哪里有?”
“那你站起来试试?”
没错,菲奥蕾已经不顾大小姐形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也比你这个弱鸡强。”
“你!”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队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们的处理办法算不上出色,但总算没有太大损伤。”队长瞟了一眼艾森绑着绷带的右手。
“”但是,”队长的语气忽然严肃了半截,“对于放走任务目标这件事,艾森,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队长,我很确信自己当时的判断避免了更大的损失。他不是魔术师,但却是非魔术师里最危险的一类存在,他是一个‘准魔术师’。”
糟了,又是没听过的概念,当年在学校就不该听信莱恩那个老头子的谗言翘课去他的工房做实验。
我把目光转向老学究菲奥蕾,可没想到她也挂着诧异的神情。不只是我们,其他成员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只有队长一个人的表情还是一样平静。
“他是介于魔术师和常人之间的存在,他可以‘看见’魔力,也可以对材料进行附魔,但就是不能使用魔术。这也是他能够找到我冰盾的弱点、使用高威力枪械的原因。”
“等等,这不是前后矛盾吗?不会魔术怎么能附魔?”
“不能使用魔术是因为他体内没有魔核,更没有魔力的通路,但不代表他没有魔力。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那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队长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是北境的一个佣兵,为钱卖命的佣兵。也是我,曾经的对手。背叛者的称号,是因为他曾经因为意见不合灭掉了雇佣他的佣兵团,自此之后,他就成为了北境少有的独行侠。”
“不是少有吧,艾森,”队长把身子靠在靠背上,“是只有两个,而你是另外一个。”
艾森没再说话。
“大致情况我算是了解了,如果是这种能弹开魔术的特殊敌人,枪炮可能比魔术更有用。”队长叹了口气,“但赛达恩特代表团就快要来了,从时间上来看,肃清威胁的可能性不大,只能寄希望于增强护卫了吧。这件事我会向摄政王上报,再去和军方协调。”
“总之,确保加冕仪式的进行是摄政王陛下交给我们最重要的使命,更是我们现阶段的第一要务。艾森,你回头交一份报告给我。散会吧。”
走廊里——
“艾森啊,有件事我还是想不明白,”塞恩斯凑到艾森的旁边,“你说为什么我的子弹会被那个家伙的衣服弹开呢?”
“你的子弹附魔了吧,那个家伙的衣服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材料,可以迅速散射并弹开一定限度内的魔力,换言之,简单的魔术对他是无效的。”
“你的意思是,弹开的魔力反倒把我的子弹弹飞了?”
“就是这样。”
“哇,那这也太变态了。”
“少爷,怎么了吗?”对着突然停下的我,佩斯特发出疑问。
“有点……没事,我们走吧。”摸了摸耳朵,我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在艾森和塞恩斯的对话里,有个地方很不对劲。
三天后——
“赛达恩特不会惧怕一个小小的刺客,相信贵国也是如此。”这就是赛达恩特代表团对于帝都存在一个危险分子的答复。明面上是表现出大国风范,实际上后半句话把护卫的大部分责任扔到了阿其曼这边。
“真是虚伪的辞令。”奥黛薇娅把报纸扔在一边。
“怎么?你害怕了?难道做我的护卫对你来讲是这么困难的任务吗?”
“很明显是把护卫的工作扔到对面去了吧,”奥黛薇娅瞪了大皇子一眼,“而且只带了不到100人的护卫团,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安全了吧。”
“你在担心我?”
“我是怕你露了馅,我清楚那个人杀不了你,”奥黛薇娅走到大皇子的身前,“但他杀不死的是威尔逊,而不是艾利克斯·赛达恩特。”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威尔逊站起身,“我不是还有你这个优秀的护卫吗?”
“呃,真是恶心。”
“你这叫不解风情。”
“总而言之,既然保护你的安全是计划的一部分,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但是,就个人而言,我可是很讨厌和你一起行动的。”
“我相信你会改变主意的,送给你的剑还好用吗?”
“没以前的好,但勉强能用。”
“拜托,在这个时代,这把剑已经算是极品了。再说了,刺剑这种东西用的人本来也不多啊。”
“说起来,”威尔逊转过身,面向窗外的夜空,“不论是几百年前还是现在,不论是赛达恩特还是阿其曼,这月亮,始终就没有变过啊。”
“这突然转移话题的毛病是活久了的后遗症吗?”
“我说,既然故地重游,你能想起自己当年死在什么地方吗?”
“……”
“人们那么易忘,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是我们灭亡的一夜,我们就仿佛在这个国家的历史里消失了。”
“四百年过去了,这里根本就没变啊……还是充满了这种令人厌恶的味道。”
窗外阿其曼帝都的静谧的夜景在威尔逊的言语间,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残酷与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