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男人有些吃力的从床上坐起。由于这个令人发冷的噩梦。
他下意识的抚摩了下额头,呼出一口气。
同时发现手臂一阵麻酥,可以感觉到全身不知为何都有着一股隐隐的刺痛,就像是身体遭受过激烈的损耗似的。
以前他钻研格斗技术的时候倒有过类似的体验。
不过,男人并没有多想,他一如往常的拖起睡衣,准备前往洗手间进行梳洗。
但直到他途径过了客厅,才意识到了某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正坐在沙发上。表现的怡然自得,就像是个一直在这所公寓中生活的常客。
这个名为赛拉提斯·巴尔蒙德的女人此刻正悠闲的闭着眼睛,以一副优雅的动作享受着红茶。
随后,在见到男人来到客厅之后,她也放下了茶杯,用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声调说道。
“终于醒了么,严峰,今天的你可是比平时晚上了不少”
男人一时由于过分的惊讶都顾不上说话了,他颤抖着嘴唇,木纳的看着这个穿着华贵礼服与这所普通公寓一点都毫不相称的女人。
“你是怎么……?”
“我不是昨天就说了么,我和你都有作出解释的必要”
相对于男人那夸张的表现,女人则蛮不在乎,她双手交叉,淡然的回应着。
一过她的提醒,严峰也这才回想起了昨天所发生的那桩可怕的 ‘意外’。
“那么……也就是说,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直到刚才为止,严峰都没有把昨天所发生的事情当作自己的记忆记录下来。
那就像是遗忘了,更接近于某种幻觉、又或者是某种狂想的延续。
总之对他而言,这些疯狂的经历都只能用‘缺少实感’这四个字来形容。
甚至现在也是一样。
男人的脸上依旧一脸的恍惚和迷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这一切才算是正确。
看着越发迟钝的男人,赛拉提斯沉下了眼皮,她转换着翘起了那双秀美的双腿,以一股傲然的口吻继续微笑着说道。
“当然了,你以为是谁把你背到这里的,一介下仆居然敢让我作这种事情,你还真是大胆呢”
“下仆……?”
“看看你的胸口吧”
男人顺着她所说的,打开了自己睡衣的领角。
“这个是……!?”
可以清楚的看到,在他胸口的心脏位置附近,赫然的显印着一个标记、一个画着关于蝙蝠和剑的纹章。
“这是我们皇族的印记,也就是说,你已经是我属于的东西了”
女人以平静的表情陈述着,那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男人却笑不出来,他紧皱起眉头,有些难堪的回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明一下,赛拉”
“说明么……”
她像是略有所思的沉下眼皮,轻叹出声。随后以一种与前所未有的严肃接着说道。
“严峰,因为你昨天那般愚蠢的壮举,现在你已经被卷入某件相当麻烦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
“总之,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说明了。不过可以的话,你能先去整理一下仪表么,我可没自信能和一个样子过于邋遢的人进行长时间的谈话”
语气高调的说完,她又拿起了杯子。
对此,男人也只得在一阵复杂的叹息后,只得灰溜溜的跑进了洗手间。
然而,尽管表面上赛拉提斯显的很随意,但实质上她心中也包含着一大堆的不安和顾虑。
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要陈述的事情,这个男人究竟能否接受。
所以她现在尽量把一些话说的模棱两可些,把对话气氛弄的放松些。
然后根据对方的反应再决定下面自己要诉说的内容。所以像是这样赶走他一会,也是为了得到一点时间酌情考虑男人目前的底线。
同样在另一边,这一次梳洗所花费的时间也比严峰平日里要长的多,看样子,双方都是一样吧。
许久过后,男人终于一脸表情纠葛的从里面出来了,他跟着帮自己倒了一杯红茶,随后以生楞的姿势入坐到了女人的旁边。
“可以开始了么?”
赛拉提斯没有芥蒂的点了点头。
“那么,严峰,就用最容易让你理解当下状况的方式来概括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简单来说,你目前已经被迫参加到了一场生存游戏里”
“生存……游戏?”
“没错,这场闹剧一共有十二个参加者,然后让他们互相残杀,只有最后获胜的人才能活下来,这样的一种‘游戏’”
“……这难道就是你……最初的目的?”
“目的?我可没打算参于到这种恶烂的节目中,以阿尔弥斯时间、也就是换算成你人类的时间阶段,六个月以内没有得到契约的话,自动会被认可成失格状态,但是……”
说到一半,女人停顿了下来,她以一种充斥着责怪的眼神望向了男人。
“在昨天的举动里,我不知道在你的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既然我已经站在了这里就表明了入选的资格和确认,所以我也不得不因为你的失态而只能参加到这种无聊的纷争……”
应该也是有些矛盾吧,她想要继续错怪男人的举措,但却又回想起原本的起因就来源于自己。
最后,女人像是为了解气似的只得微微的轻哼了一声了事。
至于严峰,听完她的话,他一直木然的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语不发。
即便依旧不太能很好的理解女人所说的东西。可他至少明白,由于自己那份无法解释的冲动导致了所有事情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事实。
“……那有没有可以截断这个所谓的契约的方法……?”
“是呢、一般来说确实可以。只要我这边能够单独切断契约的连接的话……”
边说着,她也将手摸向了男人的胸口。闭上眼睛开始仔细的感知着什么。
淡薄的红光隐约闪烁,一会过后,女人紧锁着眉头的说道。
“果然还是不行……即使我是在无意识中跟你制订了契约也不应该会这样。从昨天开始就觉得奇怪了,我根本感受不到在我们之间有契约的联系存在”
“那为什么还……?”
“所以接下来就是你需要说明的部分了”
她反过身,以凝重的口吻继续问道。
“回答我、严峰,昨天你究竟在那个时候做了什么?”
这一关键性的提问也让男人撇过了头。他默不作声的思考了一会,接着有些口吃的阐述道。
“……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很多……不太好形容的画面。之后有一个影子,他跟我说,不想死的话就跟他订下契约。还有……我记得他在最后提到了巴尔蒙德这个姓氏……”
“你说什么!?”
听到这四个字,女人突然就变了脸色,她差点就站了起来。身体传出一阵颤栗。
“赛拉?”
“是么、是这样么……好吧、大致上我已经明白了……”
女人摇了摇头,随后像是觉得事情变的越发棘手似的。她有些烦恼的将手搭在了额头上,整个人都陷入了沙发的靠背。
“你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这边的事情罢了”
赛拉提斯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着,之后像是为了调整自己的心境一般,女人叹出了一声缓长的喘息。
接着她又坐了起来,神态回复到刚刚的凝重,继续向男人开口说道。
“好了,关于这一点就先到这里,我还有别的事情想问你。你还记得之前跟我的那个约定么?”
“约定……?”
对于男人那一无所知的表情,女人当场就有些不快的眯起了青色的双目。
那就像是老师对应着没有完成作业的学生似的。她的语气也顿时变的严厉了起来。
“我之前记得已经告戒过你了,无论发生了什么在你看来无法解释的事情或者现象,在那个时候你都要听从我的指令,否则我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那个的话……我当然记得……但是……”
“但是什么?”
男人嘴唇抽动了几下,似乎是有什么想说。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又不知道为何退了回去。他没有再作出争辩,而是默认了下来。
“总之、无论怎么看,你昨天的那种行为都很失常,所以现在我想得到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另一边,赛拉提斯则开始追逐着她的疑问。
需要让她考虑的事情有太多,也是为了遏止今后再出现这类失控的情形,所以她必须了解他作出这种行径的缘由。
对应着她的问题,男人一下有些显的神色恍惚,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后才回答。
“没有……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只是……当我看到了他将要杀掉那个女人的嘴脸时,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跟着动了起来,脑子一下就热了”
他以略带歉意的感情说着。
这种语气也让女人脸上的态度也一下缓和了不少。
再怎么说、毕竟,她也比任何人要了解这个男人的处境。
严峰本来就是一个感官偏离了正常人范畴的人类。所以有些时候男人应对自己的一些状况的表现也要比正常人乏力的多。
这也着实的导致了现在的这种麻烦。
但反过来说,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对自己带来的这种外在的威胁并没有徒增责难。
可以说,这也算是某种平衡吧。
正所谓人无完人就是这个意思了。
以至于在听完他的解释后,女人也有了进一步的想法。
“好吧,虽然这么说仅仅是我个人的推测,但以前就隐约的有些感觉到了。严峰,你应该是那种正义感特别强的类型吧?之前好像就有过好几次类似的例子了。在我看来,由于你无法感受到幸福这样的东西,所以才会在某些方面变的犹为极端,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但对于她的猜测,严峰当即就给出了否定的意见。这也致使女人撇了撇眉毛,以满是怀疑的目光望向了他。
“那你能给出更好的理由么?”
男人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的口吻,以坚定不移的语气回驳。
“理由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你所说的正义感。我对介入他人的事情没有多少兴趣,如果真要说的话,当时在那个场合之下,我并没有打算救下那个女人,而只是单纯的想杀掉那条虫子而已”
“详细的解释一下”
“不懂么?所谓的正义感是因为锄强扶弱、又或者说是以救助为目的才会产生的感情。也就是说如果我是持有这种理由的话,那么,我首先会关注的目标应该是那个女人才对。但事实上,那个时候我并没有这种想法。无论她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
他耿直的描述着自己的想法,不带半点虚假。
即便听上去有些冷酷无情,但倒也确实的符合了这个男人一直以来的作风。
而说到这里时,男人的话依旧没完。
对于正义感这个词汇,他似乎还有其他言论想要倾诉。
“在者说,原本像是正义又或者是恶这种词汇对我来说就缺失意义。这种概念在我看来一直都很可笑。要说为什么,因为正义和恶一直就是属于被滥用极其广泛的词汇。虽然我也认为某些事情存在对错,但我不会用到这两个词汇。要举例子的话,为了救治濒死家人,所以不得不去抢劫或者偷盗的犯罪者难道就真的是恶么?又或者说屠杀了十万人的军阀,被自己国家的人民誉为英雄又真的算上是正义么?实在是愚蠢至极的言辞”
让人有些意外的结论。
男人突然有如一个哲学家似的夸夸其谈了起来。
女人则用手指托着下巴,边思考着他的话,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明白了。确实、单单用正义感来概括的话,的确有些不合适呢,我的结论有些太早了”
男人则吐出一口气,像是自嘲似的回答。
“如果只是这种单纯的目的的话,我也用不着这么烦恼了。老实说,我其实感觉害怕”
随后他低下头,手掌并拢在双腿上,以谦卑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一直就有这种不太好的预感。当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会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恼火的时候,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现了,自己总会无端端的产生一些难以言语的冲动,尽管以前能够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克制住。可最近一旦意识到了,就反而变的有些困难了”
“难以言语的倾向……?”
“这么说吧,就是杀戮的倾向。这也是我通过昨天的事情得到的确认”
听着男人的话,女人眉头触动,她语气突然变的有些苛刻的继而问道。
“那么,你昨天难道就为了确认才做出那种事情的么?”
“怎么会。昨天的事件只能说是我个人的一次过失,又或者说是意外。现在想想、可能也是第一次面临杀人现场的缘故,所以有些不自主吧……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尽管会有些想法上的独特性,但归根结底看到那种场面果然还是会受到刺激的”
听完他的辩解。女人也只得如感慨般叹出一声。
“也对呢,那确实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些太过沉重了……”
随后,以极其慎重的语气,女人又接着向男人告戒道。
“……总而言之,你听清楚了,严峰。我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下一次你必须要控制住这种奇怪的冲动,因为在接下来你所要面对的这场杀戮,如果你无法的很好约束或者说把持住自己的行为,可能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你明白么?”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尽量试试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