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到营地，寒檀面露忧色地问道。
“找到了一只蟹兽。”陈墨从树林深处走来，手上拎着一只银色的小家伙，道:“它不知道自己走进了森林的陷阱，掉在树根盘踞的泥潭里出不来了。”
“那就好，小麦刚刚在那片树林里撞见了灾异，我也有些担心你。”寒檀说道。
麦哲伦此时正对着一棵满身刀痕的老树面壁思过，听闻此言立刻举手道:“我觉得我没事了！”
“不准转头！继续面壁！”提丰在一边盯着她:“想象自己能跟老树对话，直到再也听不到耳边有人对你说话为止。”
“呜呜……没人对我说话啊，我就是打水时听见了些悉悉索索声，陈墨先生不是捡到一只蟹兽吗？那肯定是蟹兽闹的动静啦……”
“呆头鹅！我上次才说过，不要怀有侥幸心理！有人仅仅是没将死去猎物的骨头埋好，就导致灾异蔓延！”
“对不起，小台风……”
“小麦，这棵树是战士们刻下过密文版的，虽然已经损坏，但仍然有益无害。”寒檀也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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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蟹兽有一双无辜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众人。
“这只蟹兽……”提丰抓过来看了看:“嗯……没有邪魔入侵的痕迹，很干净。”
“说明附近一定有河流。”寒檀立刻起身:“河流是萨米流动的血管，那里受它庇护，可以阻碍灾异。”
麦哲伦跟蟹兽大眼瞪小眼，直流口水地说:“我们两天没开荤了，不如……”
“我来我来！”提丰迫不及待地接过蟹兽，她也馋了很久了。
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的蟹兽汤就炖好了。
寒檀也有手艺，她干净利落地剥开蟹壳，撒上特殊的调料，再把蟹腿肉放上去烤。
“好香……太香了！”麦哲伦吃得满脸幸福。
“小台风，你们猎人这么聪明吗？能把蟹肉做得这么好吃！”
“哪有，因为养我的人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做饭。所以每次都是我做给她吃。”提丰悻悻地说。
“我还从没听过养小台风的人是谁呢？”
“是个独眼巨人啦，这把黑弓也是她给我的。这次来也跟她的预言有关，你呢？”
麦哲伦挠挠头说:“我就挺普通了，我父母都是科研人员，所以我长大后也当了研究者。”
“对了，西蒙娜姐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呢？”麦哲伦兴致勃勃地问。
“……我是被老树收养的孩子，据说我还是个婴儿时，亡寒部族的人在老树底下捡到了我。”
“哇……你也好神奇，陈墨先生呢！”麦哲伦好奇地看着陈墨，精英干员神龙见尾不见首，陈墨还这么年轻，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吗?”陈墨盯着篝火，淡淡地说道:“我妈在我出生没几天后就自杀了，我老爹是搞游戏开发的，养我到六岁时被人搞死了，我自己做生意养活自己的。”
“…………”
空气顿时陷入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听得见。
“哈哈哈哈假的啦！我爸妈都是炎国人，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搬到了很远的地方。我到了叛逆的年纪后，就一个人来乌萨斯闯荡，正好有点战斗天赋，就被罗德岛招募啦！”陈墨拍着腿大笑道，一副“上当了吧”的样子: “那是电影台词啦，我是个电影迷，抱歉～”
“黎博利的幽默感都这么抽象么…”提丰感叹道。
“这，这样啊……我还以为。”麦哲伦恍然。
夜风吹动林烨，篝火摇曳，众人享用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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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尚在，提丰和麦哲伦就已枕着羽绒枕头睡着了。
她们白天累坏了，一个一直在勘探地形，另一个一直在排除灾异的危害。
寒檀还醒着，她正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符号。萨米的老族长们常这么做，他们用干皱的手指扶过孩子们的脸颊，在熟睡的孩子们身旁画下密文，以防他们在梦中被灾异吸引。
寒檀很照顾麦麦和提丰，对她来说，她们还太年轻了。
见陈墨回来，她微笑道:“陈墨干员，陪我去河边取水可好？”
“好。”
陈墨觉得她有话要说，点头道。
不过这么冷的环境，河流也该冻成雪糕了吧。
但很快，陈墨见识到了什么叫萨米的神力。
森林深处真有一条河流，潺潺不息地流淌着，带着温热的气息，空气都暖和了几分。
“感谢萨米。”寒檀喃喃道，将手放在胸口，念诵某些祝词。
他们一行人的水已经见底，要是没有这条河，就只能抓雪来烧水，那是很危险的，因为雪很可能被污染。
河水澄净，像玻璃容器般通透，在幽暗的树影下反射着黑曜石般的光芒。
“陈墨干员，你刚才说的经历，不是骗我们的吧。”寒檀边舀水边说道。
“…………”
“啊，不必纠结，我也没有全盘托出。”寒檀说:“其实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养育我的人就被杀了。”
“是乌萨斯?”
“是乌萨斯……也有我们部族自身的原因。
“我的部族，因为自身的愚昧，和乌萨斯认的迫害，被迫迁徙，我最尊敬的认也因此死去。自那时起，我便踏上复仇的路。直到——遇见罗德岛。”寒檀缓缓讲述，她是为何成为萨满，只因她生来就有控制风雪的能力。
寒檀哀叹道:“有时候我很庆幸自己去过罗德岛，有时候，我又宁愿自己从没离开过萨米。”
“你知道吗？陈墨，在我看到罗德岛的干员，都坚信自己的未来，都坚定自己的理想时，我是那么地羡慕。即便他们被称为理想主义者，但至少，他们眼里是有希望的。”
“但在这场和邪魔无穷无尽的战争中……我看不到希望。”寒檀悲伤地说道。
陈墨理解。
邪魔无法断绝，即使萨米人消灭他们自身数量十倍以上的邪魔，这些怪物还是会卷土重来。长此以往，萨米战士们会渐渐身心俱疲。
“据说萨米人死后，族人会把他们的躯体放上船只，邪魔侵扰，让生者的世界不得安宁。因此，他们会随着河流飘进亡者的国度，那里没有邪魔，没有冬天，只有永恒的静谧。”寒檀边舀水边说。
“如果这样，那他们也算是有个好结局了吧。”陈墨说道。
寒檀浅笑道:“但你知道吗？神祇的是，无论质疑这个传说的人，还是好奇的人，亦或是妄图玷污死者尸体的乌萨斯畜牲，都没找过船葬的尸体。”
“战士们一旦沉入水下，就再不会浮上来。”
这时，仿佛要应征寒檀的话一样，十几艘小船从森林边缘飘过来。
悄无声息的，比落叶还安静，像是要捎来厄运的讯息。
那是很“粗鲁”的小船，像是刚从树上砍下来的木桩子，随便划了几下便放入水中，船上盖着帷幕，大小刚好容纳一个人。
“那是……”
“某个部族刚举行葬礼么？看来这条河里的水用不了了，陈墨，那是萨米战士的仪葬队，”寒檀放下木碗，望着小船说道:“他们并没有族树看护，只能说明，这些战士可能生前与邪魔战斗得过于激烈，他们的尸体……遭受不幸。”
“嗯，我知道。”
不用寒檀说，陈墨也感受得到，船上那
“这么多污染，不就都堆积在河底了吗？”
“相信萨米的意志吧。或是相信船只会载着他们一直进入影子里————老树的影子里。那里藏着一扇大门，通往真正的死者国度，影子的世界，没有邪魔，没有寒冷，只有那里才能平息战士们生前的不甘和怒火，他们将在那儿享受永恒的静谧。”
“死者国度?”陈墨突然觉得耳熟。
“祭司们都这么相信，因为亡者会在某一时刻不再回应生者，那时一定是进入了死者的国度。。”
萨米的祭祀是可以和灵魂沟通的，如果灵魂不能安眠，死者的尸体很可能被塌缩体污染，变成脖子上顶着黑洞的怪物。
“真有那么一个死者的国度?可以隔绝邪魔?”陈墨问。
“谁知道呢？”寒檀笑着摇头:“也许这只是先人编出来的谎言罢了。”
“但我依然相信，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
寒檀伸手，接住树叶飘下来的雪。
“有时候你没感觉到风，却又有什么东西被吹走了，那就是死者的灵魂飘过了。”
“是嘛?”
陈墨看着船只缓缓沉下去，没入河中，缓缓动用了权能探知。
脚底下的影子里，影蚩龙无聊地摆弄尾巴，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只是传说而已吗……陈墨略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死者们就这样沉入河底。
他们葬于无光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