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呢？”
一个略带笑意的男声突兀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尼禄转头，只见校长不知何时背着手站在了树后。
他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整个人透着一种毫无架子的随和感。
“校长好！”
艾谱莉像个弹簧一样从草地上站起来，乖巧地朝校长挥了挥手，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对师长的尊敬。
校长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将视线转向尼禄：“这么快就和新同学熟络了？不愧是你啊。”
“旧识。”尼禄合上书，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站起来，言简意赅。
校长微微偏头，似乎有些疑惑。艾谱莉连忙在一旁解释：“尼禄医生以前救过我的命！灭虫子的时候，我也帮过尼禄先生。”
“哦——”校长恍然大悟地拉长了音调，笑得眯起了眼睛，“原来关键的拼图就是你啊，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嘿嘿。”艾谱莉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下午的课马上要开始了，走吧。”校长没有过多寒暄，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艾谱莉立刻冲尼禄摆摆手道别，小跑着跟了上去。
尼禄站在原地，目送着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这才收回视线，慢吞吞地往教室走。
下午的时光，对医学系的这群新生来说，简直像过节一样热闹。
校长亲自带着艾谱莉穿梭在各个专业教室之间参观。
那排场极大，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医学生们几乎都没了上课的心思，有的干脆成群结队地趴在走廊窗户边往里瞧，就为了多看几眼那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精灵；有的则聚在角落里形成小团体，窃窃私语。
当尼禄走过转角准备回教室时，一阵刻意压低却依然能听清的议论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喂，刚才中午你们看见没？那个精灵，居然和那个恶魔在树下坐得那么近！”
“看见了，她还笑得那么开心。这恶魔到底用了什么魔法？”
“你疯了？”旁边的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打颤，“他现在不仅是官方认证的抗疫、灭虫英雄，而且之前……咱们班原来那三个刺头，现在还在医院里躺板板呢！”
“那三个……不是没死吗？”有人小声嘀咕。
“只剩一口气，和死了没啥两样！再说了，你忘了处刑人吗？连霸凌者都是他们的狩猎对象，我们之前对这恶魔做过什么都忘了？”
“嘘，小声点……”
议论声在尼禄踏入走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迅速散开，假装在讨论病例，眼神中混杂着敬畏、忌惮，以及一些难以掩饰的恐惧。
有几个极端的，甚至贴着墙根走，生怕和尼禄沾上边。
尼禄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目不斜视地走回了教室。
他早已习惯了。
曾经被欺凌、被辱骂“恶魔之子”的那些年，让他早就学会了漠视。
现在这群人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动手，也不敢当面说三道四，已经算得上是一种“清静”了。
他坐到座位上，思绪却飘到了刚才的艾谱莉身上。
那样一个纯真、甚至有些理想化的孩子，孤身一人来到中庭求学。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有分量的老师带她，单凭她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很容易走偏，或者被这里复杂的人际关系吃干抹净。
尼禄拿出手机，翻出了普修的号码。
也不知道校长那家伙能不能靠点谱，给艾谱莉找个好导师。
如果不行的话，自己是不是得联系一下普修，让他出面安排一下？
看着屏幕上“普修”的备注，尼禄陷入了沉思。
说到校长这人，表面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但尼禄从小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这十几年过去了，这家伙的容貌竟然一点都没变。
他肯定不是人族，但也不知道是什么。
而且，尼禄很清楚，校长这人极度不靠谱。
不然当年，他也不会对校园里那些针对自己的霸凌视而不见。
但奇怪的是，普修曾对他说过，这位校长虽然不管事，却总能在暗处精准地按下那些“真正极端霸凌”的苗头，没让任何一条人命在学院里陨落。
普修从不撒谎骗他，所以尼禄一直对这个校长的评价处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
校长神出鬼没，不管在学校的哪个角落，他总能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
他平时表情慈眉善目，像个普通的大叔，但尼禄每次看着他，总能从骨子里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极度违和的压迫感。
嘶，仔细想想，以前有人问：“华尔纳斯专项育才学院的校长是谁？”
大家大概都会一脸懵：“校长就是校长啊，这算什么问题？”
对啊，校长就是校长，他还能是谁。
嘶，不对吧——
哦，对的对的——
——对，对吗？
息掉的手机屏幕映出尼禄有些茫然的脸。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关于这位校长的具体信息、背景、甚至名字，学校里根本没有人去讨论过。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校长的真实身份”这个概念从所有人的认知里悄悄抹去了。
不对，我怎么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但——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尼禄同学。”
尼禄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握住手机。他猛地转头，校长那张和蔼的笑脸赫然出现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你的家长来找你了。”校长收回手，笑眯眯地说道。
尼禄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但他立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好的。”
走出教室门，尼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窗边的潘。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衣服，看起来冷漠又带点慵懒，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教具的文件夹。
“潘？”尼禄走上前。
潘转过身，目光在尼禄身上扫视了一圈，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难得地带了一丝关切：“身体有异样吗？”
“没。”尼禄应了一声，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来学校做什么？是普修那边有什么新的安排吗？”
“不是。”潘的目光越过尼禄的肩膀，恰好落在走廊另一头正从教室后门探出半个脑袋的艾谱莉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饶有兴致的笑意。
“听普修说，学校这边来了个极其罕见的好苗子，所以我过来看看。”
尼禄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今天刚入学的艾谱莉。他立刻警觉起来：“你要干嘛？”
潘收回视线，看着尼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来收个徒弟。”
尼禄的脑袋上，仿佛蹦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问号。
潘……居然要收徒了？！
那个一直嫌麻烦、要求极度苛刻的仁爱护师，居然要主动收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