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C T 2 我能看见你
已经是从寂铁惜那里逃出来的第三天了。额,我为什么要说是从寂铁惜那里逃出来?白萤月捂脸,大概……是习惯了……她靠在一家麦当劳的落地窗上,认真看着手中的挂坠的。
那是一个精巧的挂坠。不知道方法的人绝不能打开它。
打开它,里面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一张时间很久了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可爱的男孩,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绿色的眼睛,就像最通澈的绿翡翠。只是,在普通人看来,他和其他人一样,是有着黑头发黑眼睛的地道的中国人。
白萤月也是中国人,而她的眼睛却是青色的,这是流浪者的标志,颜色似乎是代表了流浪者的一些特点。
这个男孩不是流浪者……他的”存在“紊乱了。
林销叶,三岁。
这张照片对于白萤月的养父母来说,的确是无法替代的珍宝。白萤月经常会看到养母看着这张照片发呆。林销叶,是他们的儿子。
养母是养父的血契者。在圣银会有一条铁规,流浪者和拥有存在的人不可以有孩子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林销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活着,他的存在违背了世界的法则。
但哪怕是这样,有什么父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当作祭品杀死呢?所以他的出生被隐瞒了,他和一张写了他名字的纸条被送到孤儿院。他的父母只在他三岁那年去看过他,之后却再没有勇气去了……
白萤月太明白这种感情了,那是因为太多的深爱和和守护。
那个男人说过,他们只希望他普普通通地活下去……他们能在远处看着他长大就是幸福的了。
但,现在……他们都死了啊!
“林销叶……”,白萤月嘟哝着,有些抓狂,“信好是绿色,就是被人看到也可以解释成混血儿……十四年了,没被抓住还真是了不起……”
是的,她要找到他。因为她极其讨厌那种感觉:耗尽一生来守护一个人,但却不愿让那个人知道。太悲催了!
无论如何,她至少要让林销叶知道,他的父母是多么爱他,他们从他的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已做好了所有准备,从喂养他到为他而死。他拥有着她没有的东西……她羡慕的东西。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唯一的照片上只是一个三岁的小鬼……谁知道这货十四年后长什么样了!!!
看他的年龄,今年是高二了。其实,这些天白萤月已经找过好多高中了。趴在窗口听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课的感觉好奇怪……她也十六岁了,本该上高中了。但她的生活从三年前开始就只剩下战斗了……高中生活是什么样,她,不会有机会知道了。站在教室里的她,只是一个局外人……或者,孤魂。
想要……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吗?……流浪者是没有这样的权力的。
失去存在,是一切的终点……也是起点。
其实,有的人是自己放弃存在的,失去存在就代表离开了世界,才有机会拥有超越世界规则的力量……但无论你是否愿意,走上这条路就不可能再回头,你可以选择的是留在原地,或者,付出心底小小的温柔,提起剑,冲出一条血路。
白萤月抬起头,打量着一个个进出麦当劳的人。
她饿了。
但鉴于流浪者不会对拥有存在的人产生影响等种种原因……其实解决吃饭和住房问题一点也不麻烦!
白萤月轻轻地笑了,走到一个男孩身边,伸出手……果断地抢走了他手中的还没咬过一口的汉堡。
汉堡还是好吃啊……白萤月一口接一口吃着。很多久很久以前,爸妈会在她和弟弟生日的那天,带他们去好多好玩的地方……白映空他总会闹着去麦当劳,吃那些曾被她称为垃圾食品的东西。
现在的她竟如此喜爱着这份味道。
白萤月有些发呆。
她完全无视了某人一脸见鬼的表情……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有没有搞错!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抢劫吧!“那个……那个……你……”,某男生目前心中正天人交战。
为什么自己的午饭会被抢啊!更重要的是,抢劫的人为什么是一只看起来很饿的萝莉……一直垂到小腿的银发,白皙的皮肤,还有青色的眼瞳……这货是从日漫里跑出来的吧!或者……传说中的……白无常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那个……你很饿吗?”……然后,瞬间石化。
啊!我在说什么啊!太弱气了啊!为什么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这句!他快抓狂了!
“什么!”白萤月猛地抬头,瞪着眼前的这个看起来一脸废柴的家伙。
“呀!没什么没什么……我想说,你要是还饿的话,我再去买点……”男生一愣,被那凶凶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见鬼啊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那可是我的汉堡!我对它拥有正当的合法的拥有权!!
“你可以看到我?!是不是?!”白萤月也倒退了一步。MD!运气怎么这么差!可这货明明穿着一身校服,黑眼睛黑头发,怎么看都是一枚在高考的剥削下苦苦挣扎的普普通通的中国高中生!……但圣银会中有各种各样的疯子,有特殊爱好的也很多。难道……他是一校服控?或者……他是另一方的……
白萤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家伙明显是有存在的……流浪者对战拥有存在的人的胜利率真的不高。现在的情况……寂铁惜不在……要杀了他有点困难啊!
现在,林销叶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
“林销叶?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什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个穿着一身校服的男生从后面拍了拍林销叶。
“啊啊啊啊!!!”林销叶抱头惨叫。
“喂!你没事吧?”那男生捂住了耳朵,“叫得和杀猪一样!”
林销叶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僵硬地转过头,“路奕?是你啊……”
原来是自己的死党,今天要不是他拉自己来麦当劳,自己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死党的含义,就是你有时会恨不得把他掐死的家伙!
“林……销叶?”白萤月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的眼睛不是绿色的吗?”
林销叶吃了一惊,回过头,惊恐地看着女孩。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件事!他明明……
“喂!你还发什么呆啊?汉堡吃完了就快走吧,不然会迟到的!”路奕摇了摇以一种在被雷劈了的状态呆住的林销叶。
“咦?我的汉堡……”怎么……我的午饭不是还在那个白色的女孩手上吗?他看了看女孩。
女孩的脸上阴晴不定。
“正常人是看不见我的。”她低低地说。
……你你你你果然是鬼!!林销叶在心里大叫。
“快走啦!”路奕拽住林销叶,拖着他往前走,“别忘了我们的班主任是个神经病啊!还有……今天会有一个转学生哦!听说是个大美女!”
“喂……”可恶!他的反抗完全被无视了!
“再我和说话是会被当作神经不正常的。”女孩走在他身边,认真地吃着汉堡。
……你为什么要跟来啊!
好在那个奇怪的女孩在进了学校后就没有继续尾随他了。林销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她……没有恶意。
大概是错觉吧,他对自己说。一个了解你的人,往往会是最危险的。
他翘了午自习。
启银学院高中部的洗手间里,他正对着镜子发呆。他犹豫了一会,低下头,从眼眶里取出两片柔软的黑色薄膜。
“黑色的美瞳吗?”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忽然响起。
“咦?啊啊啊呀!”林销叶这回可吓得不轻。
喂!你就算是鬼吗也不要吓人啊!这是男厕所!
白萤月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宛如夜幕中的鬼火。“哪怕别人看不见你的绿瞳,也要自己欺骗自己吗?你,好讨厌。”
“你为什么会……”林销叶着急地开口。但他被打断了。“林销叶,男,十七岁,孤儿,三年前被收养后转到这个学校,养父母为高级白领长期在美国出差,录取原因不明,学习成绩中下,体育还可以,无美术细胞,为一值得看的是脸长得不错,目前一个人住,没有亲人,不喜欢和同学交流,没什么朋友,有极其强的感知力……”女孩自顾自地举起一份单子读道。
“喂!是查户口的吗?!还有那单子是什么?”林销叶听着脊背一阵阵发寒……好像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一件他追寻了很久很久,渴望却又害怕的事。
而这件事会改变他的命运。
“我从档案室拿的。”女孩抬头露出厌恶的神情,“好讨厌!你这样的人从一开始死掉就好了!我本来还有些期待……我为什么要来找你这样的废物啊!”
“……你是来找我的……”林销叶失神地看着女孩。
他冲过去抓住女孩的肩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没用的人?你只要这样活下去就好了,为什么不把美瞳戴上?继续过你的安稳日子多好!”白萤月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就像那两个人希望的一样!”
“……那两个人?……”林销叶松开了手。
他看见了女孩眼中的泪水,还有汹涌的悲伤。“他们一直一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你啊!他们是那么温柔,那么勇敢。你为什么却在逃避啊!你一直可以回家的……如果我是你……我哪怕是坠落地狱我也要去找他们……”
白萤月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塞到林销叶的手中。“给你!我不会再来找哥哥你了!”她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哥哥?”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挂坠……他的脑海里……竟有它的打开方式……
他打开了它。
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保护得如新的一样……挂坠的内侧,有一行娟秀丽的小字:最爱的儿子。
他缓缓地跌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林销叶的眼前。
“路奕……你怎么也出来了……”
“看你有些心神不宁的,没事吧?……你的脸色好难看……”
“啊……没什么……回教室吧……”
林销叶向路奕笑了笑。
路奕,这家伙是他如今唯一的朋友……
他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他给人的映象是一个很有礼貌,很温和的,善解人意的人。
但林销叶看清过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比平常人要大上一圈,所以他的眼睛很黑,就像无星无月的黑夜。
不会有人喜欢和这双眼睛对视的,因为那里面有太多的黑暗,就像……要把人吞噬一般。
他的眼睛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也不戴眼镜的。
……小时候的三人组现在只有两个人了……路奕变得奇怪,就是从另一个人离开开始的。
不过,他腹黑的性格一点没变,甚至是变本加厉!
好怀念啊!小时候三个人一起的日子……
路奕的家人几乎是把他抛弃了,另一个人的父母是长期不在家,而他,林销叶,连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约定互相绝不问关于父母的事情……其实,他们三个人不过是互相舔舐着伤口,一起走下去罢了。
但快乐是真实的。
林销叶他并不是不想去寻找自己的父母……他害怕啊!他害怕自己也是被抛弃的,而且隐隐约约的,他觉得三人的生命都与一样事有关,就是与他的异样的绿瞳有关的事。当他知道真像的那一天,一切的快乐和幸福都会破碎。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啊!他的眼睛只要隐藏起来就可以了,这样的话,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继续过以前的生活。
他隐约感到……三年前,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但是,那……能停下来吗?
如果他的眼睛不是绿色的话……是不是,所有的恶运就不会来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错了。
那个白色的女孩,把他的伪装生生地撕下了……
这就是他的命运。
他能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