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作者:徐大可不必加 更新时间:2019/7/30 9:06:12 字数:1641

我第一次感受到写文章的乐趣的时候,是在小学。那时候我还扎着一条麻花辫,留着到膝盖的长发,像每一个男孩子一样好动好斗,又比任何一个女孩子心思敏感,穿着到膝盖以上的校裤,和我在班上有些讨厌的女生一起看夕阳。那一天的夕阳特别温暖,明亮又滚烫的热度,那热烈的橘红色,就像一碗不用钱的酒一样浇灌下来。我们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她给我们布置了作业,写一首诗,写夕阳,我们的语文老师从长相到为人师表都是温柔且耐心,她不像夕阳,她是一抹春风,这样就够了,无论是“蜡炬成灰泪始干”还是红色,都不适合用来形容具有中和之美的她。她喜欢给我们布置自由写作:夏天的雷雨,秋天的霜,自然界的一切都是命题。那一天我们写夕阳,缘起一篇课文,大意为作者在沙漠中穿行,在走投无路水源断绝的境地里撞见了他苦苦寻找的夕阳,被落日的壮丽撼动——

这一天我放弃了玩耍,其实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分开,各自去找地方静静地等待共同的那一刻,这是之后知道的事情,我之所以和身边这个如今杳无音信的女孩子在一起,是因为她家门前大院,旁边就是一片辽阔的田地,没有遮挡物,我的眼睛能完完全全属于天地万物。落日静静的悬在天边,我和她拿着草稿本,坐在田埂上,她的小花鞋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巴,有细细的水流声,我们就以这样的姿态盯着太阳,它的中心黯淡无光,绛色却如水纹般泛开,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属于蛇的窸窸窣窣。后来我便忘了,这是我十岁的事情,也就是十年前,二零零八年,我四年级,我哭了,夕阳真温暖啊,像一条围巾,那一刻我在想,要是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有什么东西钻进我心里,把我弄哭了。也许是一种预示,我将永远失去这一刻,从今以后,我再也无法拥抱太阳。在静谧中,我身旁的女生突然站了起来,她泪流满面猛然望向我的眼睛,一瞬间我感到我们共同意识到了未来的事情,一种不断丧失的痛苦:我们千疮百孔的生命并不能挽回什么,留住什么,我们会不断丧失,丧失故乡,丧失友人,最后丧失我们自己。

我不是什么社交有问题的人,相反,我很受欢迎并被许多人爱慕着,也有着知心的朋友,这是我努力的结果。我也很清楚,我明白所有的问题都来自于我的内心。

我忘记了后来的事情,我们亲切的老师从来不会给我们写什么评语,她给我打了一个A+,但她给所有认真的同学都打了A或A+,她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孩子,我们称之为“温柔的钝痛”,那一回我们写诗,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当初堆沙子挖蚯蚓的那双手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了什么玩意儿了。但是十年后,二零一八的春节,我该死的表弟删掉了我优盘所有文章,恢复失败,中文系大三十三万字的作业只好卷土重来,我企图从各种途径寻回我写过的东西和灵感的痕迹,所以,在QICQ邮箱的已发送部件,十年前发给发小的邮件里,我又遇见了它,它唤醒了随年龄增长我企图扼杀的某种情绪,某种幼弱的,绝望。

那个地方 火焰翻

滚了二十多年

她就在悬崖下方

一跳就可以

进入那个涌出白烟和

粉尘的洞穴

那个地方 日落忘

记了太阳

树忘记了伸张

恋爱 大体上都是

突然死亡的方式

所以我才能来到

你的身边

你已死 三分之

二的夏天

属于我自己了

没有什么能伤害你

“没有什么能伤害你”。

我明白这是那一天写的东西,十年前,我五年级。这是我的文字,我不明白的是:我写给谁?那个“她”是谁?为什么从不看言情,情窦未开,也不看电视剧,整日打架,有辆好脚踏车就敢进山钓鱼,馋嘴就摘野浆果吃的自己,会写到“恋爱”与“死亡”?而我又要保护谁?为什么我要把这首诗,寄给我的发小?最让我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在这首诗里,我预言了我的初恋的人生终点,与今后十年的原地打圈?可我与他相爱,却是在二零一二,是三年后的事情。

您能明白吗,答案已经随时间逝去,您一定知道大暑天的无荫道和过热的火炕一样难以忍受,我焦躁如火焰的心情同样使我一秒都耽搁不下去,仿佛再耽搁一秒,这山水就会消失。

在此我感谢我的爱人,成全我的这一段时间,使我不受情人的束缚,自由的来回。这是我们的故事,是属于同一片消失的山水中,也曾取暖的故事。因此一切一切的为了我自己寻找的答案,同样献给候鸟般等待的,此时此刻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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