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们介绍一个女孩子

作者:徐大可不必加 更新时间:2019/7/30 9:06:58 字数:2087

我向你们介绍一个女孩子。我称呼她为妹妹,所以在这里就隐去真名,只以妹妹相称。这并不是出于我对当下社交媒体的顾虑,而是对我来说,如此称呼是最自然的。每当我从灵魂深处唤醒她,未尝不想喊一声“妹妹”。提笔也是同样的心情,如今我也常常会想起她,想起她养花,跑在街上,以及我们一起在太阳底下彷徨的诸多日子。我和妹妹有太多故事,以至于我们已经过去十年,可我写的所有女孩的原型,却总是下意识向妹妹的模样偏斜。

所以这是前话,这份故事是献给我的妹妹的,我从来没有刻意为她写过故事,可我的作品没有一件是不归属她的。当我发现这一点时,十年已经恍然而过。我不知怎么办好,只好留下这句寄语。

“妹妹,我很想念你。”

如果你问我我为何会知道她会改变我的一切,那是因为每一次呼喊妹妹的名字时,我就会颤抖。这不是下流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欢喜,我的每一寸细胞都似乎开始快乐的呼吸。倘若只是抱着些许下流想法,我反而不会觉得心悸吧。

我和妹妹相识在温州。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的学生,现在也是。我从绍兴的重点中学毕业后,随家里工作迁到了温州,被安排到了瓯海的一所三流私立中学里。赶巧的是我们那一届正好大换血,学校花了很多钱来安排老师,挽留生源,一展校方鸿图与情怀。开学前几天我在家,父母去工作了,而我既没有同样升学志愿的朋友,又不曾拥有什么兄弟姐妹。于是每天就在家打打游戏,听听歌。看看川端与三岛的书,来排解一天的消遣。

世界上有英雄的传说,传说里有塞壬的歌声。据说听到她歌声的人都会发疯,失去理智。在塞壬的海雾中,雾是隔绝,雾是切断,雾遮蔽我们的眼睛,就像塞壬用歌声堵住我们的耳朵。即使“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在绍兴明镜般安详的水面与神佛面前,人和人依然互为峭壁。我的朋友很多,我也经常收到邀约,但并不妨碍我在家里悠然自得。

换句话说,我是个没有梦想还孤僻矫情的肥宅。

离开学还有一些时日,虽然父母让我在家待机,但闲居家中实在发闷,我便打点行李去学校做先行准备。学校的墙是白色的,有些脏,像蒙了一层灰。寝室里已有人在打扫,是直升班的朋友,虽然家里经商,钱的方面十分富足。但因为在一所全封闭式的私立高中,只有一所简陋的小商场,又有年龄的关系,我们处境的窘迫也差不了多远。于是在这样一个“小国寡民”的学校里,借助学生的身份便利,某种公平竟真得以实现。

学校的位置,放在校园区内也算十分偏僻。学校建在工业区内,家具市场和工厂呈围剿之势,虎视眈眈。学校坐车也极不便利,出了校门要走上五分钟,才能在路边零星的人的身边找到一个破烂的路牌。一道灰墙将校内的绿意和马路的灰尘相隔,这地方也有好处,好就好在它隐藏的艺术,连有些市区的出租车老手都摸不着入口。

我很喜欢它的避世,它似乎透露着重建一个世界的可能性的味道。

从马路旁那条不起眼的、向内深入的林荫道进来,才是总校门。总校门很小,听说校长夫人死活不让人动这道门,大概是“招财的扎口”风水的关系。从校门进正面就是总行政楼,左右两栋都属于小学部。顺着行政楼底的水泥甬道走,侧面有一道出口,就到了中庭。中庭有序地摆着许多乒乓球桌,大抵是小学部的孩子打乒乓球的地方。每一道出口都有一棵巨大的芭蕉树,看起来很幼,叶子也稀疏。再穿过一条甬道就能看见操场了,拥有一面的看台,在看台结束的地方,是一棵很特别的,只生红叶的树。它长得很匀称,非常美,但没什么人注意它,人们更喜欢拥有风声的白桦与形状特别也更珍贵的银杏,时不时开花的夹竹桃等等。他的两边分成大块区域,沿河是宿舍区和食堂,另一边是初中部和高中部,我上课的地方在校区最里面。

操场很辽阔,晴朗的夜里,晚上可以躺在草坪上看星星,工业区远离市区,后靠大罗山脉,属于这里的夜特别黑。有时候我躺在草地上看教官和教官拿着手电筒误抓自己人,看那些一男一女逛操场情意难却、欲牵未牵的手。高校版“大逃亡”也是别有意思。

我们学校创立也就二十年,比起一些百年高校,我们还是年轻人,因为年幼,所以容易被忽视,也就没那么多规矩束手束脚,眼睛少了,人就自由了。

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认识了妹妹。

过了几天,我的其他室友也报道了。我和四个本班与一个外班一间房。一对同性恋,一位洁癖患者和一位基督徒。这样的寝室似乎听起来让人很有危机感,实际上也如此。出柜的一对性格很平和,也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关键是另一对,身体洁癖也不是问题,朋友很自觉地包揽扫地晒被子之类的所有家务,热情到有些倒寒的程度。而基督徒室友对那一对同志展现的怜悯与缄默,助推寝室关系从一开始就如履薄冰。

大抵一对情侣住在一起,难免会受情欲的诱惑。他们俩也是,同在屋檐下,难免会撞见接吻的画面,或是搂搂抱抱。一方总是羞惭的低下头,另一则是爽朗的坏笑。我也只好摸了摸额头,说:“没事,没事。”看似是安慰他们,其实是安慰我自己的不知所措。我的床位在靠窗的里位,斜对面就是他俩和基督徒室友。他俩总是要一起睡上铺,而基督徒室友睡在他们的下铺。于是每当深夜,我的眼前总是这一副禁欲而放荡的光景——下铺的人默默看着《圣经》,小台灯黯淡的光透过白质的墙,散射在上铺两具相互抚慰的身体上。待在这样的寝室里,有时候令我觉得这世间同性恋大行其道,异性恋才是弱势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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