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不知道几天的奔波,格里高利和阿隆佐终于到达了丰鱼村,也就是说,到达了十字军的势力范围。
当然,他们来这也是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把这把长弓交给法雷尔生前的恋人。
这天晚上,在吃过村民接济的晚饭后,两个人来到了村里唯一的皮匠家里。
“我自己进去吧。”格里高利说。
阿隆佐点了点头。
阿隆佐倚在栅栏上,望着星光照耀着的乡间小路。夜已经深了,路上已经没有几个行人,并且由于很多人被征走参与了攻陷陶利姆斯的战役,这里的民兵也不是很多。家禽们在自己的窝里熟睡,家畜也开始了反刍,只有猫狗似乎来了精神,吵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
“我们走吧。”格里高利从屋子里出来,对阿隆佐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嗓子被堵住了一样。
“她怎么样?”阿隆佐问。
“我拿着弓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了。她很难过,但也很坚强。接下来就不是我们能帮她的了,让时间去解决吧。”
“嗯……那我们去哪?现在我们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就连那匹马也放了。”
格里高利倚在栅栏上,也开始了思考。
正如阿隆佐所说,现在的他们俩一无所有,曾经的依靠,回忆中的一切,都在那天晚上埋葬在了陶利姆斯。装备也只剩下海因里希的这把巨剑,就连不多的积蓄也都落在了陶利姆斯的营地里。
“已经是绝路了。”格里高利说。
突然之间的失去,让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那时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现在的自己,似乎也是什么也做不到。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占据他内心的,不是如同洪水一般的惊慌和悲伤,这种感情更像是一把火焰,虽然并不猛烈,但依然在燃烧。
“不过我还不想就这么放弃。”格里高利看着阿隆佐说。
“跟我想的一样,这个时候溜走了,这事就是一生的遗憾了。”阿隆佐说。
格里高利疲惫地笑了:“总之,先回普兰克莱吧,后面的路怎么走,到那里再商量。”
格里高利话音刚落,村里的警钟便响了起来,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所剩不多的民兵则望着哨塔,等待指示。
“北面有武装人员袭来,准备迎战!”瞭望台上的哨兵喊。
“所有能战斗的人员,拿起武器跟我来!”民兵队长拿起盾牌和长矛,一边呼喊一边朝村子北面跑去。民兵们则跟在他的后面,还有不少村民也拿起草叉镰刀等农具也跟着他进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坡脚的皮匠从屋子里出来,旁边则是法雷尔的恋人在搀扶他。
“似乎北面来了敌人。”阿隆佐说。
“什么?我也要加入战斗!”那个年轻姑娘说。
“别瞎胡闹,给我回家去!”
“这正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也有义务保卫村子。”姑娘露出了坚决的表情,这也让皮匠颇为焦急。
“唉,太危险了,你去了不是给人家添乱吗?”
“那可未必,不要小瞧你女儿啊!”说完,姑娘一下子翻过了栅栏,朝着村子北面跑去。“爸爸,你先回家吧,不用担心我。”
“莉莉,唉,傻闺女!”皮匠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叔,不用担心,我们去给您看着她。”格里高利安慰他。
“哎呀,这……好,好,幸苦你们了,你们也得小心。现在村里人手不足,估计是哪来的强盗想钻这空子。”
“放心吧,大叔,我们会把莉莉安全带回来的。”阿隆佐扛起巨剑,要往村子北面走。
“那个……虽然难以启齿,我到现在还是赤手空拳,您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武器呢。”
“嗯……武器倒是没有,后院有把鱼叉,不嫌弃的话就凑合用吧。”
“好的,总比没有强。”
莉莉跑到了村北的寨门前,爬上土垒,望见了来袭的敌人。
那群人人数约一百多人,武器装备及其杂乱,有的手持长矛,有的手持砍刀,极少数拎着做工粗糙的斧头。他们多数身着棉衣而不是盔甲,很多连头盔都没有,只能带着毛绒帽子。有几个人抬着一个粗制的“攻城锤”,说是攻城锤,实际上不过是削尖的树干,还有人抬着牛皮做的大盾牌,可供多人使用。在这一众人之中,有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只有他骑着战马,身着锁子甲,带着铁质头盔,手中拿着圆盾和一把吓人的钉头锤。他的旁边跟着一个旗手,透过火光,莉莉看到了上面的图案——蓝色的底色上面,有着一个红色的手持骑枪的骑手。
“湖之子……”莉莉自言自语,她紧紧握住借来的一杆长枪,死死地盯着那群人。
打着勒维亚亡国之前旗帜的“湖之子”们,徐徐靠近了村子的寨门。而寨门内侧,民兵弓箭手则已经爬上了围墙后的土垒和射击台,其余的民兵和村民则守在门后,他们手握兵器,随时准备与侵略者搏杀。
“湖之子”们在距离寨门不到百米远的地方停下了,部队里有一个人走到寨门前,似乎是想要交涉。
“听着,我们是‘湖之子’,我是这个部队的副官。我们从来不会为难我们的勒维亚同胞,我们只是需要在你们这里获取物资补给和资金。我命令你们立刻打开寨门,现在开门的话,我们保证绝不会有任何的攻击行为。”
“去死吧你们这些杂种,还有脸自称‘湖之子’,我们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信你的鬼话。”说完,民兵队长朝着那个人脚底射了一箭。那个人朝着“湖之子”的部队走去。待到他进入部队之后,“湖之子”们开始向寨门发起了冲锋。
“放箭!!”随着民兵队长的一声令下,土垒上的弓箭手们纷纷射出了自己的利箭,但他们的数量还是太少,对“湖之子”的杀伤有限,并没有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湖之子”的部队到达了寨门前,十几名壮汉抬起攻城锤,对着寨门开始了无情的冲撞,其余的人则高举牛皮大盾,遮挡从土垒来袭的箭矢和石块,有一些弓箭手则在牛皮大盾的掩护下,朝着土垒上方的民兵还击。
莉莉朝着下方的敌人奋力地投掷着石头,突然,她旁边的弓箭手被流矢击中了肩膀,倒在了地上。
“你还好吗?!”莉莉放下石头问。
“还好,小命丢不了,但是我的胳膊疼的动不了了,你会用吗?”
“我会,我会用。”
“拿好我的箭,替我狠狠地射他们。”弓箭手把箭交给莉莉之后,从土垒上滑下去,找其他村民给他包扎去了。
莉莉拿着短弓,心里想起了当初法雷尔教给自己的射箭方法。当初她拉不动法雷尔的长弓,用的便是这种短弓。她摇了摇头,放空自己的思绪,把箭搭上了弦,朝着敌人倾泻自己的悲伤与怒火。
“莉莉,莉莉!”格里高利和阿隆佐冲上了土垒。
“你们怎么也来了?”
“你的父亲……呃,不,我们也要加入战斗。”
“你们曾经是佣兵对吧,那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胜算。”
“队长!!队长!!这样下去寨门会烂掉的!!”奋力堵在寨门后面的民兵们喊。
“顶住,相亲们,有余力的人都上来,朝他们投石块!”民兵队长命令。
“这里的民兵不是精锐,让他们攻进来的话,我们会任人宰割的!”队长旁边的弓箭手说。
“该死,我在想办法了。”民兵队长满头大汗,绞尽脑汁在想对策。
“你是这里的指挥官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错,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民兵队长问。
“我叫格里高利,旁边的猫人叫阿隆佐,是一名雇佣兵,具体我为什么在这等以后再解释,我认为现在要掌握主动权,只能来个擒贼先擒王。”
“怎么做?”
“村里有马匹吗?”
“有,不过只有十匹左右。”
“应该够了,希望您能命令会骑马的人,寨门被攻破后随我一起发起突击,干掉对方的指挥官。”
“这太冒险了,如果你们陷入重围,那就没人能救你们了。”
“刚刚旁边的兄弟也说过,等他们攻入也是死路一条,为何不试一试呢?”
“没办法了,就听你的吧,卡文,卡文!带两个人把村里的马都带到这里。”
“好嘞!”土垒下方的一名民兵以飞快的速度跑向了村里。
“你叫格里高利是吧?为什么要帮我们呢,现在从村子南面离开还来得及。”
格里高利看了看阿隆佐,挠了挠头。
“我还欠你们一顿饭呢,这就算还了吧。”
“队长,马备好了!”卡文骑着马赶来,后面还有村民骑着的十一匹马。
“一共十二匹……给它们蒙上眼睛!”队长命令道。
“我和这位猫人都会参加,请您再召集十名骑手吧。”
“好的。”队长从土垒上滑了下去,站在了人群后方。
“我的相亲们,你们也看见了,这个寨门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外面的强盗攻破,到时候陷入白刃战,我们会陷入及其被动的局面,甚至会任人宰割。但是,现在仍有一线生机,我们还有胜利的希望。我需要九名勇士,九名会骑马的勇士,随我和这两位客人杀出重围,干掉对方的指挥官。这件事相当冒险,但不去做的话,我们便永远不可能获得主动。有会骑马的人到我这来报道,其他人继续顶住寨门!”
“我!队长,我!”
“还有我!”
“我会骑马!”
……
就这样,算上格里高利、阿隆佐、民兵队长、卡文,一共有十二名骑手,他们手持长矛或鱼叉,排成锥形,肃立在寨门后十几米处。寨门处原本正在顶着的民兵和村民都被撤到了两边的土垒下方,给十二名骑兵让出了空地。格里高利在最前方,手里端着那柄鱼叉,心里满是忐忑。
“队长,你也要去吗?要是有什么不测,这里可就没人指挥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计划,村民们很多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逃跑。也就是说,有没有我都一样了。”
“好吧,希望神让我们活着回来。”
“神保佑我们。”
寨门上的绳子断开了,门闸也断掉了,十几名壮汉向后撤去,而更多的“湖之子”则凑了上来,高举着武器准备大开杀戒。
“冲锋!!!”格里高利狠狠地抽了一下马屁股,那匹被蒙上了眼的马以飞快的速度冲向了寨门的敌人。他的后面则跟着那十一名骑手,跟他一起发起了冲锋。
这十二名骑手虽然数量不多,但由于寨门比较狭窄,并且“湖之子”的军纪较差,冲到寨门的时候仍然有排山倒海之势,靠前的敌人不是被撞开就是朝着后面躲开,而前面的后退则导致了后面的拥挤,敌人陷入了自相践踏的混乱局面。
“不要慌,长矛手狠狠攻击他们的马!”“湖之子”副官喊。
这时,“湖之子”的部队渐渐恢复了秩序,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开始用长柄武器攻击马匹,有几名骑手的马被击倒,其中便包括阿隆佐。
“不要回头,我不会有事的!”阿隆佐喊,他挥舞着巨剑,灵活地在敌人之间跳跃,没一会便扒到了围墙上,顺势翻了过去。
“他们的目标是老大!”
“没关系,他们不是老大的对手,我们继续进攻!”
“该死,快到了!”格里高利喊。
那名指挥官身边仅有一名旗手。虽然他装备精良,但遇到这样的突袭,并且人数劣势,应该也是难逃一死。
突然,那名指挥官策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这时格里高利才发现,那个指挥官不仅装备精良,马匹和他的体格也比一般人大了不少。他回头看了看,包括自己在内,冲出来的骑手只剩下七人。
“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同胞们,杀死他!”民兵队长加快了速度,把长矛夹在腋下,径直朝着那名指挥官冲锋而去。
那名强壮的指挥官灵活地躲过了队长的攻击,反手一锤砸到了队长的脸上,随着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队长飞出了数米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恶!”剩下的骑手则绕着那名指挥官,准备发动攻击,卡文则趁机冲向了旗手,用长矛杀死了他,夺下了“湖之子”的旗帜。那名指挥官见状,又朝着卡文冲了过去。
“卡文,小心!”格里高利喊。
卡文见状,立刻让马跑了起来,那名指挥官则朝着他紧追不舍。指挥官的战马不仅体格巨大,速度也比卡文的那匹拉货的马要快不少,眼看着就要追上了。
“至少得创造一点优势出来。”卡文想着,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左手的旗帜朝着指挥官捅去,自然被他挡了下来,而他右手的长矛则穿透了指挥官马的脑袋,战马随之倒在地面,卡文停下马,将旗帜顶部的尖刺对准他,准备给那指挥官最后一击。
那名指挥官的头盔摔掉了,但是以极快的速度和他巨大的力气推开了战马的尸体,站了起来,用盾牌挡下了卡文的攻击之后,随即砸向卡文的马,把卡文连人带马击倒在地。
这时,又赶到了四名骑手,指挥官拿起旗帜,顺势将一名骑手挑了起来,把他甩向另一名骑手,那一名骑手也被击落了马。另一个方向,格里高利冲向了那名指挥官,用手里的鱼叉攻击指挥官,但被他闪了过去,死死抓住鱼叉的叉身,奋力一拽。还没等格里高利反应过来,就被带下了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格里高利感觉自己的右臂动不了,应该是脱臼了,他躺在地上,挣扎地想要起身,这时他看到又有一名骑手被指挥官投掷的鱼叉杀死。
“计划不错,也很有胆量,可惜碰到了我。”那名指挥官捡起卡文的剑,刺穿了卡文的胸膛。
“接下来是你,可怜的家伙,胳膊脱臼动不了了吧?”
格里高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左手捂着脱臼的右臂,他想要逃跑,但想了想,自己肯定跑不过面前这个身强力壮的家伙,倒不如有骨气一些,直面死亡。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名骑手在远处下了马,等待着时机。她把箭搭在了弦上,按照曾经的恋人教的方法,瞄准了那名指挥官的没有任何防护的脖颈。
“这样拉开,拉到脸这里,再把箭头对准那里。”年轻的长弓手抓着姑娘的手,帮助她对准了几十米远处的树,上面则是他亲手画的靶子。
“放手的时候右手一定要利落,左手千万不能动哦。”
“我都记得呢,记得清清楚楚。”
莉莉放开了拉弓的手,那把箭没有任何晃动,不亚于任何职业弓箭手射出的箭,在天空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之后,刺穿了指挥官的后脑。
那名指挥官扔掉了剑,翻着白眼,长大嘴巴,倒在地上不停抽搐,这时格里高利才看清楚,那名指挥官竟然是一个兽人,他捡起剑,结束了兽人的痛苦,并且把他的脑袋割了下来。
“没事吧?”莉莉骑着马赶了过来。
“我没事,你带着他的首级,还有这个旗帜,赶紧去寨门那!”
另一边,按照民兵队长的指示,民兵和村民们艰难地把阵线维持在了寨门口,给土垒上方的弓箭手有射击的空间,但毕竟很多都是老弱病残,这场推搡很快便表现出了一边倒的趋势。
“顶住,乡亲们!顶住,我们背后就是我们的家,输了就全完了!”
这时,莉莉从村外赶了过来,她一手高举旗帜,一手则拽着血淋淋的首级。
“旗帜倒了!!!指挥官被杀了!!!”她用生平最大的嗓门喊。
这时,有后面的“湖之子”看到了莉莉,他们停下了推进,场面瞬间安静了许多。
“我们已经赢了,乡亲们,反击的时刻到了!!!”她的声音穿过敌军部队,传到了村民和民兵的耳朵里。
“听见了吗?敌人的头儿已经死了,乡亲们,我们给这些杂种点颜色瞧瞧!”
几乎是一瞬间,丰鱼村这边的部队士气极度高涨,土垒上的弓箭手也滑下来加入了白刃战,人们高喊着,朝着“湖之子”的部队奋力推进。形式开始倒向民兵这边,“湖之子”这侧则乱了阵脚。
“该死,撤退,撤退!!妈的,他怎么可能被杀了……”那名副官砸了咂嘴,趁乱逃脱了,其余的兵士丢盔弃甲,仓皇逃窜,结果很多都被村民俘虏,只有少部分全身而退。
第二天早上,格里高利向村民们道了别,准备前往普兰克莱。阵亡的骑手,包括民兵队长罗门和卡文,一共八名。而战死在在土垒上的人数,以及阵亡在寨门阵线上的人数,格里高利没有去多问,但看到村民悲痛的神情,他也大致了解了。
“现在这个村子的人更少了……我想知道,那些被征走去陶利姆斯的人怎么样了?”新任的民兵队长莉莉说。
“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当时我们只顾着逃跑,别的什么都没留意……”
“嗯……希望他们是被俘虏或是解散了,总之,希望他们还活着。”
“但愿吧。如果……我是说如果,”格里高利说,“如果我们有机会把村里的人带回来的话,你会助我一臂之力吗?”
“当然,我不仅会帮你,我还要向杀害法雷尔的凶手复仇。”
“谢谢你,莉莉,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客气,那一路保重吧,我还得料理村里的事情。”
就这样,怀着对那些战士的敬意,格里高利前往了普兰克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