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什么?” 听到声音后,我回过神来,自己早就不在那片林中的空地中。我正处于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但给我的感觉又非常熟悉,似乎像是在梦里见过,又感觉十分陌生,心里充斥着不安。
四周被迷雾包围,就连天空也看不见。脚下则是黑黑的泥土,非常松软,抬起脚来,也没有粘在鞋底。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不安,仅仅是站在这就能让人陷入茫然。只有那前方似乎有一片水域若隐若现,只有那里有我熟悉的气息,因此我只能向前走。
“什么也……看不见,到处都是雾……”我突然想起刚才有人问了我问题,这片地域让人有些恍惚,就连眼前自己的动作都断断续续的。
“雾啊,还有别的吗?”那个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我听清楚了声音的来源。
“卡珊德拉?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哪?”我依然迈着步子向前走,目标是那片若隐若现的水域,但我感觉一直在原地踏步,怎么用力都走不远。
“放轻松,格里高利,我就在你附近。你只需放轻松,将脑子里想的东西全部清空。勒维亚的村民,你的两个亚人同伴,刚才见到的漂亮贵族小姐,包括我,统统暂时抛弃在一边,只需盯着目标向前迈进。”
说完,这里不在有任何声音,无论我怎么叫她也没有回应,我只得按照她说的做,将脑海中的一切清空。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平时发呆一样,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水域,脚只管向前迈,胳膊自然地摆动,身体的一切都交给了本能。
“这不是到了吗?”
熟悉的声音再次让我回过神来,这时我才发现,刚才的目标已经呈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湖,虽然我的眼中看不到那片湖的对岸,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片海,内心总有种本能和冲动在告诉我,这是一片湖。我的背后仍然充满着迷雾,脚下满是黑色的泥土,但那片湖似乎独立于世,没有任何污浊,上面也没有任何灰色的雾。
“你看到了什么?”卡珊德拉就站在我旁边,面朝着那片湖问我。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说:“雾,泥土,还有湖。”
“我们人类是无法理解认知之外的东西的,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被眼睛欺骗。这里没有雾,没有泥土,也没有湖,只是你的眼睛和大脑把本质相似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那这里是……”
“勒维亚人叫它生命之湖,萨克夏人叫它冥河,十字教信徒叫它境界,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卡珊德拉仰着头看着我,露出了微笑。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只是想这么做罢了。而且,确切地说,是你带我来的。”
每当我问一个问题,得到的回答总是会带来新的问题。
“这里很奇妙对吧?”她看着湖面说,“总有一种怀念的感觉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这种感觉也涌上了心头,总感觉我怀念的人,怀念的事物,怀念的地方都在那里,那片湖,对我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渐渐地,我的意识再次恍惚,陷入了一片寂静和纯白的光之中。
格里高利再次醒了过来,坐在那林间的空地中。面前依然是那条小河,旁边依然是那辆马车的残骸。卡珊德拉早把鞋子和袜子甚至修女服都脱在了一边,只穿着内衬在河里玩起了水。
“要来试试吗?水凉凉的,还挺舒服。”
“刚才那是……”
“勒维亚人不是自称‘湖之子’吗?那就是你们说的‘湖’。”
“你们?你不是勒维亚人?”
“算是,但也不算是,严格意义上,我是萨克夏人。”
格里高利更加疑惑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我可是修女!”
“这不算我们勒维亚人的异教邪说吗?你一个修女竟然知道这些,看我不把你交给审判官!”
“有本事就把我抓回去!”卡珊德拉光着脚,在河里开心地跑着。
格里高利麻利地脱下皮靴和袜子,挽起裤腿,跳进了河里。清澈的水流冲刷着他长满了茧子的脚底,清凉的感觉透过皮肤,直达内心,让他也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就这样,两人一起在河里追逐嬉戏着,任凭河水打湿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时间仿佛暂停在了这里,让格里高利把一切的苦恼都抛在脑后。
不过到了最后,格里高利还是想起了自己的任务,等卡珊德拉玩累了之后,格里高利准备带她回去。这时他意识到,事情还是有点不对劲。
“那个……卡珊德拉,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请说。”卡珊德拉喘着粗气。
“你之前是乘坐的那辆马车吧?”格里高利指着那辆马车的残骸,但卡珊德拉没有顺着手指看过去便说:“没错,是那辆。”
“那把你带到这的叛军呢?车夫和马怎么也不见了?”
卡珊德拉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故逃跑了吧?”
格里高利察觉到,她的神情明摆着是在撒谎。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的那只眼睛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些东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格里高利还是有着无限的疑惑。
“卡珊德拉。至于别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格里高利看着她,她也看着格里高利,两人就这么相持着。格里高利知道自己拗不过面前这个充满了谜团的女人,只得认输。
“那就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现在请先跟我回去。”
“第一,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就是卡珊德拉,别的我真的不知道!第二,我不跟你回教会!”卡珊德拉双手抱胸,闹起了脾气。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那个地方很无聊,还有很多坏人,我才不要回去!”
“可是……把你扔在这里也不行啊,至少先跟我走吧?”
“嗯?跟你走?”
“啊,我的意思是回……”
“这倒是个好主意,你是个佣兵头子是吧?”
“姑且马马虎虎算是。”
“那让我加入不就得了,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修女加入一个佣兵团吧?”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我这佣兵团现在一个佣兵都没有,你要是加入反倒引人注意。”
“嗯……说的也是。”卡珊德拉踱着步,似乎在想什么点子。
“那干脆这样吧!”
卡珊德拉招了招手,示意格里高利把耳朵凑过来。
“这又没别人。”
“啧,重要的是氛围,赶紧过来!”
格里高利只得乖乖弯下腰,把头伸了过去。
“格里高利,你怎么走着走着就失踪了?马都不要了。”伊莎贝拉看见了从黑暗中钻出来的格里高利,问道。他们一行人就在离格里高利失踪不远的地方生起了火,一边休息,一边派人去寻找马车和格里高利。
“我突然发现了敌情,怕惊动了他们,便自己一个人去了。”
“哦?结果怎么样?”卡里昂很是怀疑。
“有些叛军袭击了一伙萨克夏人,还俘虏了一个女人,喏,就是她。”格里高利示意卡珊德拉过来,卡珊德拉的头发被割断,成了短发,光着脚,只穿着内衬,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还沾着泥土和枯草。
“叛军只有三四个,被我赶跑了。我把她救回来了,这荒郊野外的扔在这里也不合适,所以打算把她带回城里。”
卡里昂狐疑地看了看卡珊德拉,卡珊德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
“卡……”
“……喀秋莎,我叫喀秋莎。”“喀秋莎”如是说道。
尽管审讯的对象并不是格里高利,但他仍然有些紧张。格里高利情急之下,对着伊莎贝拉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又看向卡里昂。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对着格里高利无声地说:“回来你得报答我。”
格里高利读懂了她的口型,连忙小幅度地点头。
卡里昂非常怀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刚想接着盘问,被伊莎贝拉拦了下来。
“不用了,卡里昂,我可以相信格里高利,暂时先不用过问了。”
“可是这也太……”
“哎呀,没事没事,你看她多可怜啊,来,这个给你。”伊莎贝拉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喀秋莎”。
“多谢小姐!”“喀秋莎”赶紧用披风裹住瑟瑟发抖的身体。
卡里昂见状,只得叹了口气,把话憋了回去。
“那么,格里高利先生,请继续带路吧,我们可不想在这树林里过夜。”
“那是自然,小姐,各位收拾好了咱们就走!”
“救命啊!!!”
就在这时,呼救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