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1.故土
“岭岩县吗？”我盯着屏幕上的Gxxgle地图，一脸的苦恼。
不近啊……如果这样形容的话显然是词不达意，太远了。相对现在这个南部的城市，那个中部的城市显然是个遥远的存在。
如果要用精神胜利法的话，我现在值得庆幸的是，河源到岭岩有顺路的火车。
一个小镇和一个小县，能有一条火车线相连……不得不说，真算是一个幸运的事情了。
虽然要一天的路程。
还是笑不起来。
在这样死板的学校里，上次请假一天去参加一次市里一个国外专家的讲座辅导员就跟遇见顽固不化的学生一样不断说着“下不为例”“仅此一次”“这次是特殊情况”之类的。而这次……
没办法了。
“爸……能不能帮我给辅导员请一个星期的假？”
“嗯……我初中的一个朋友去世了，我想去参加他的葬礼。”如此编织着谎言的我已经完全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有什么都冲我来吧！我是不会退缩的。
“唉？？”不可思议……可以说是不可理喻，居然当即就答应了，难道连家里人都放弃对我的希望了吗，“嗯，那麻烦了，先挂了。”
虽然不可理喻……不，太不可理喻了，按照以前的情况自己肯定先被训斥半个小时，然后这事才有谈的余地……但最头疼的问题也算解决了。
或者其实接下来才是最头疼的问题。
河源——岭岩，软座，245。
两个人来回的话……980……
虽然这个月还有余下来的前没用，但杯水车薪用到这里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没办法，先问家里要我一个人的吧，但剩余的……
“喂，阿宗吗？你那里有没有钱可以借我一点……”
“你是白痴吗？”坐在车上的灵瑶嘴不饶人地说。
我没有回答。
“居然买两张票？又没人能看见我？哪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多花钱的？”灵瑶继续说着，“而且还买软座……”
“总不可能让你站着吧……而且硬座站票太多，没人坐的位置肯定有人抢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灵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而且，你是白痴吗？那么大声音和我说话，看看你对面的人看你的眼神。”
“…………”一句一句地骂别人是白痴，难道我连反驳她的方法都没有吗？
“两个人挤一个座位，又不是不可以。如果怕别人看起来姿势太奇怪，打不了我坐你腿上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得多花那些钱……我可不会因此觉得欠你，哼。”
看来今天的灵瑶很活跃啊。
能不能见到自己父母一眼呢……灵瑶她，一定很想见一面吧。
而且，那个地方，能不能找到答案呢。
话说她说如果只买一张票的话可以……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把回去的两张车票扔掉一张。
如果被发现的话，不知道灵瑶会怎么看我，那样的风险还是不要冒了……虽然很可惜。
“这是哪儿啊？”灵瑶一脸不满地质疑我，“你会不会下错站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对着时间表听着广播下站的。”显然灵瑶并没有相信我的解释。
没办法，我果然是个不被信任的人。这样想着，我走到一个小店铺前买了两瓶果汁，然后问店主：“请问这里是岭岩县吗？”
“对啊，这里是。”店主一脸不解地回答。显然，很少有人问路的氛围会这么大。
离开店主的视线后，我把一瓶果汁递给了灵瑶：“看，我说没错吧。”
“但是我对这里完全没有印象。”灵瑶皱着眉头，显然没有了火车上的那种兴奋。
“毕竟那么多年了……”我这样解释完，怕因此让灵瑶伤心，就收住了话题，看了灵瑶一眼。
还好，似乎并没有太注意我的话。
“要不……你去买张地图吧。”灵瑶这样提议道。
“地图？世界地图还是中国地图？”我手刀轻轻地敲在她的头上，“你傻啊，这种小地方一般不会有卖旅游地图的。”
“那怎么办……”灵瑶有些不知所措。
“随便走走吧……也许能看见什么认识的地方。”
“都不认识了呢……”灵瑶走在我前面，语气里带着一些寂寞和伤感。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其实七年过去，很多地方面目全非或者说焕然一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是这些事情，能够说出来吗？
告诉一个七年没回家的人，你的家乡其实早就不存在了，节哀顺变。
说不出来。
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这种事情都不可能说得出来。
“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呢？”我问道。
“安详的小镇。”灵瑶独自走在我前面，独白一样地回答我，“虽然不是那么发达，不是那么方便，但是却很安详。无论是那些古老却不破旧的房子，还是无处不见的植物……包括秋天的那些虫子，蛐蛐啊蟋蟀啊蛾子啊什么的……虽然曾经和它们打交道太多结果皮肤过敏，但是即便如此，还是很安详。
“安详，祥和，不加修饰的味道。无论是这个县城的美丽，还是丑陋，都毫不掩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也许会有人不喜欢这些，但是，却没人讨厌这些。”
“快乐的小镇吗？”
灵瑶摇了摇头：“算不上什么快乐，甚至回忆起来，是不快乐。但是和小镇本身无关，只是一个祥和的县城罢了。”灵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笑着对我说，“我们到了，公园。”
我也停了下来，面对我们的其实并不是什么公园，至少和我心中定义的公园相差甚远。
空地，光是这么形容可能不是很准确。
废弃的空地。
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长满了杂草……不知道是因为春天还没完全到来还是其他的原因，显得不是那么有生气。空地旁边有两个秋千，不过秋千的铁架和锁链已经生了锈，其中一个坐板也不翼而飞了，而另一个的木质坐板也早已被腐蚀，不像是能再坐人的样子。
空地的四周，除开这边新修的街道，也是一些似乎刚刚修建的房子。而从空地被挖掘过的痕迹，和放置在空地上的一些工具，看来这里也即将成为过去了。
废弃的公园。
即将被遗弃的公园。
“那些树，都没了呢……”灵瑶似乎并没注意到空地本身的处境，而是看着那些耸立的房子自言自语着。
“叶洛。”灵瑶突然叫道我的名字，“这里，现在应该也是小孩子们的‘基地’吧。”
“…………”
“男孩子们天天吵着征服世界，女孩子们把他们赶走然后跳皮筋踢毽子……”灵瑶看着我，似乎想要得到答案。
显而易见的已经要被遗弃的“乐园”。
显而易见的没有人再聚在一起做那些幼稚的游戏。
显而易见的，该消失的都已经消失；该离开的都已经离开。
怎么可能还存在什么‘基地’……
“嗯。”我笑着回答道，“这样一定还是一个快乐的地方吧。”
“既然找到了这里，那么我就认识路了，嗯哼。”在听到我的回答之后，灵瑶就仿佛突然变成那个时候的少女一样，自信满满得意洋洋地一个人继续走着。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地是哪，不过一般这个时候目的地只有一个吧。
灵瑶的步子很快，就像一个放学后回家的初中生一样，我要是稍不留神可能被落下很远。
一个个的街道穿过，老实说，我肯定已经找不到回火车站的路了。不过渐渐地，新修的房子变少起来，而一些年代久远的建筑越来越多。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吗？
不，关键是……他们能看见灵瑶吗？如果他们看见灵瑶会是什么反应？
真的是好事吗？
灵瑶停了下来。
是一座不大的建筑，和陈岚的家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了。青砖瓦房，但是似乎重新装修粉刷过，并不会显得太过简陋。门口有一圈不大的花坛，但似乎什么也没种。
“是这里吗？”
“嗯……”灵瑶突然变得腼腆起来，“你去……敲门。”
“你不和他们见面吗？”
“不……看看就好。”
我没有继续询问，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三声门。
没有人回答。
当我准备再敲下门时，里面有人应答了：“来了，等一下。”
年轻的声音。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可能比我大一点，而他后面站着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子。
“请问……你们认识灵瑶么。”我问道。
年轻男子回头和后面的女子对了下眼神，然后回答我：“不认识。”
“这个房子……”
“啊，原来如此。”男子头脑很好使的样子，还没等我问题问出来，就抢着说道，“你是找这个房子以前的主人吧。”
“抱歉呢，我们是最近刚搬进来的，不是很清楚。”男子抓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听说这套房子已经转手很多次了……所以我们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后面的女生补充道。
“我们就是搬到这个县城看看能不能开个小店，大城市压力太大了啊……”男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平……”女子拉了下男子的衣服，似乎准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嘛……远来是客，要不要进来喝杯茶？我也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县城的事情。”
“不了……我也是从外地过来找人的……”我拒绝道，“谢谢好意，打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