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4.生命
“什么？出海？”我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着电话那一头。
“是啊，有个同学家家里挺有钱的，买了一艘游艇。”电话那边的叶芸解释道，“所以等高考后班里的几个同学准备到海上玩一下，比如找个海岛之类的。”
“几个人？”
“可能十五个吧。”叶芸说，“嗯，因为不会跑很远，所以家长不会跟过去的。”
“哈？那谁开船？”真是一帮让人头疼的高中生，“家长不跟去的话太危险了吧。”
“不用担心啊。”叶芸对于我的担心有些不满，“那个同学平时也学过一些，不跑远路的话他还是能开的。”
“但是你的腿脚不方便，如果出了什么情况……”我想着后果，摇了摇头，“不行，不能让你去。”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叶芸有些生气地说，“而且我也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的啊。早知道就不和你说了。”
“要不我也一起去吧。”
“你不是还在打工吗？”叶芸说，“况且去的都是班上同学，你一个外人一起来大家都会不自在的。”
“嗯……”“外人”这个词有些刺痛了我。
“总之不用担心啦，哥哥。”叶芸缓和下了语气，“等回来我去找你，挂了啊。”
“等等……”
“怎么了，还是要反对啊。”叶芸的语气似乎并没有生气，“再反对我可不受理哦！”
“没……”毕竟也是高中最后的聚会了，自己的确不应该一直反对，“一路顺风吧，有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嗯，知道啦。那再见。”
“拜。”
浑身无力。
类似“鬼压床”一样的感觉，虽然意识已经恢复，但身体却动不了。
若说什么不同的话，就是眼睛能睁开。
天花板，没有任何装饰，比如装修、吊灯、吊扇什么的。然而却也算不上“白净”，似乎是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总之，似乎是个陌生的地方。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其实也不能说有多熟悉，毕竟其实和她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灵瑶，妹妹的朋友，妹妹和我认识之前的朋友，七年前意外去世的朋友。
但是，这么长时间却忘记了。并不是意外失忆什么的，而是被人失忆，或者说，不得不失忆。
“灵瑶。”发现自己能够控制自己身体的后，我便问道，“这里是哪里？”
“谢芸的家。”灵瑶说，“或者是……叶芸？”
难受。
不止是难受，即使现在，听到这个名字也是那样得绝望，一种完全失去活着的兴趣的绝望。
“王姨把我带来的？”
“嗯。”
“我睡了多久？”
“两天。”
是吗……为什么会那么久呢？
或者说，为什么会醒来呢？我想我一定是不愿意醒来的吧。
“谢芸她……”灵瑶有些犹豫地提着这个名字，我想每当我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肯定是显而易见的吧，“之后便在你们家吗？”
“是啊。”虽然很难受，但是我还是笑着回答，并不是故作坚强的笑容。
“她……之后一直很幸福吧。”
“是啊……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个勇敢的人，这些让她赢得了所有人的喜欢。”但是……“除开那一天……”
“那一天？”
“妹妹她……”我不由自主地紧抓着心口，就像里面的东西随时会裂开一样，“妹妹她……明明是最应该活下来的人。
“但是，却成了唯一的受害者。”我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着这些话呢？伤心？愤怒？绝望？漠然？
“如果可以的话……能和我说说那天的事情吗？”灵瑶逼近我说，“虽然我知道你……但是她是我的朋友，我想知道她的事情。”
“妹妹她……”
“妹妹她救了所有人。”
“除了她自己。”
事故发生是船回来的时候。
也许是他们在海上玩得太高兴，直到入夜才想起来回来。
但是晚上的风浪是很大的，而他们回来时都是两三米高的浪。
所以很多人开始晕船，包括“船长”。毕竟都只是些没见过真正的海的小孩儿。
虽然晕船不是太大的问题，但“船长”的晕船让所有人还是慌乱。也算不上慌乱，但每个人都开始不安和紧张。
所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被忽视了，没有晕船的人都去照顾晕船的人，却没有人去观察船的情况。
船撞上了暗礁，船身破了一个不大的洞，然而发动机却因此停止了。
船开始下沉，虽然不是很快的速度，但所有人都开始惊慌。
晕船的“船长”去看了下漏水的洞，回来对大家说，船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二十分钟后就会完全沉没。
所有人开始害怕、不知所措，因为他们可能全部死在这片海里。
而且他们去的地方太偏僻，一直没看到其他船经过。
不过“船长”马上拿去了船上的皮艇，上面写着能坐五个人。
如果顺利的话三趟就能把所有人全部带走，最终大家做出了这样的结论，然后把十五个人分成三波，水性好的在最后一组，而妹妹在第一组。这时候已经过去了近四分钟，然后船抛锚固定后，第一波人出发了。
但是慌乱中的大家忽视了一个问题，第一波的人在上岸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船不能自己回去，如果要回去救其他人必须有一个人开着船回去。
这时第一波人发生了争执，因为海上的风浪让他们明白了大海的恐怖，没有人愿意回去。
但是没有时间争执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时妹妹坐着轮椅一个人回到了皮艇前，然后爬了上去。
等其他人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出发了。
妹妹回到船上时时间离第一波人离开已经过去了近九分钟，但是所有人并没有去纠结时间，第二波人中的四个上了皮艇。
妹妹将他们载上岸后并没有和他们讨论，而是一个人又驾着皮艇返程。尽管身后有人在叫她，但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去争执，去讨论，再决定谁去回去救人。
然而等到妹妹再回去时船已经快完全沉没了，而船上还有六个人。
必须留下两个人，但是谁都不愿留下，这时“船长”和妹妹发生了争执。
虽然这个男生平时是个很随和很温顺的人，但却在这个时候改变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他说，皮艇可以挤下七个人。
妹妹不同意，因为不能因为冒这个险而导致七个人全部遇难。
但是皮艇是“船长”的，在他要求所有人全部上去的时候，大家都照做了。其实也不能怪谁，毕竟谁都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但是所有人上去的时候，皮艇明显吃水太多，可能一个大一点的浪打来就会翻船。所以妹妹要求必须下去两个人，“船长”和妹妹就争吵起来。
最后，被愤怒和恐惧所控制的“船长”将妹妹扔回了快要完全沉没的船上，然后带着其他人驾着皮艇离开了。
十五个人，十四个平安回到了岸上。
在最后一拨人上船时，跳下皮艇的五个人把“船长”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告诉了大家船上发生的事情。
最后三个人重新开着皮艇返航。
虽然最终找到了妹妹，但是已经完全昏迷了，在送往医院后马上进了急救室。
在我连夜赶到妹妹住院的医院后，父亲和医生告诉我，妹妹肺部严重积水，现在是靠呼吸机来维持生命，而且由于七年前做过手术在肺部有旧伤不方便重新开刀，不然极大可能马上死亡。
换句话说，并没有医治的希望了，只是勉强地维持什么而已。
拔掉呼吸机后，最多能坚持十分钟。
而妹妹告诉医生，这十分钟，想和我说说话。
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姨，这时抬起手看着我，想是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哥哥，我勇敢吗？”妹妹和我说完船上发生的事情，问道。
我没有回答，到底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些什么。
“爸爸他……是英雄，那么勇敢地冲进火海中，牺牲自己的生命，把我和灵瑶救出来。
“哥哥你……也英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遇到什么困难，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把我拉起来的，都会是你……
“哥哥，我……是不是英雄呢。我一直想变得像爸爸和哥哥一样，但一直连靠自己的脚站起来都做不到……但这一次，我做到了吗？”
“嗯！”为了掩饰我的眼泪，我只好低着头回答到，“妹妹是英雄，是比你的爸爸和哥哥都勇敢的英雄。”
“真的吗？”叶芸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嗯。得救的同学都很感谢你，因为你拯救了他们所有人。”
“真的吗？”
“他们每天吃饭前都会对妹妹表示感谢呢，就像感谢神明一样……刚刚他们还让我特地和你说，’谢谢‘。”
“太好了……”妹妹的声音小了下来，“大家都得救，太好了……”
“哥哥。”妹妹小声叫着我的名字，我抬头看着她的脸，那样美丽的脸，上面挂着幸福的表情，“谢谢你。”
“我最喜欢你了……”妹妹说完，便没有再说其它的话。
似乎是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