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镜之章
她走来
断断续续的走来
洁净的脚
沾满清凉的露水
她有些忧郁
望望用泥草筑起的房屋
望望父亲
她用双手分开黑发
一枝野桃花斜插着默默无语
另一枝送给了谁
却从没人问起
春风是风
秋天是月亮
在我感觉到时
她已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雨后的篱笆像一条蓝色的小溪
——《女孩子》
表雾之章
没有开灯,房屋里无处不在的存在着黑暗,等待有人开了门,从门外探来的光线,被吞噬,再也看不见。这里藏匿了太多的污垢,却怎么样也不会减少。有少女的声音传来,冷冷的,没有感情,时断时续,没有规律。
“小桔,吃饭!”
上身白色布质T恤,下半身都市迷彩色格斗长裤,却在最外面套了一件家庭主妇才会穿的围裙,手里拿着饭勺的黑发少年,站在1楼楼梯口,向着2楼喊道。
“哥,我在这里。”
二楼没有人,那没有感情的声音是在少年背后响起的,少年吃惊的回过头。
“你在下面?”
“恩。”
少女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到餐桌边,拿起了少年帮她准备好的碗筷,没有再去理睬少年,自己一个人吃着。
好冷淡啊,少年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仍然带着柔和的笑容,毕竟是哥哥嘛,就要有哥哥的样子。
“哥,汤淡了。”
放下勺子,少女盯着哥哥看。
“淡了吗,我去拿点盐。”
少年连尝也没有尝一口,就放下了才端起来一口也没有吃的饭碗,把半只浸在汤里的调羹拿出来,去厨房的调味盒里稍稍地舀了一点点盐,重新把调羹浸在汤里。
“可以吗?”
“有点咸了。”
“是吗?”
少年,还是无奈地放下饭碗,再一次地进了厨房,把锅中剩下的汤舀出来。
少女不说话了,低头扒着饭。少年欣慰地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端起了饭碗。
这两人是兄妹,都是孤儿。一年前,一家人在外出旅游时遭遇了空难,父母双双遇难,而兄妹活了下来。
他们的父母是国际设计师,留下了大笔的遗产。
兄妹没有别的亲属,哪怕是一个,都没有。
他们的亲人,就只有对方。
于是,作为哥哥的少年,更加的爱护自己的妹妹,即便是被别人说成是溺爱也毫不在乎。
而对于性格冷淡的妹妹来说,哥哥是尤为重要的存在。
少年名为刘枫,只是一名普通的在校高中生。因为没有亲人朋友,所以他也更加重视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但是,作为一个擅长于伪装术和读心术的人,他可以很好的掩饰自己的内心情感,也可以从他人的言谈举止中推断出他人的想法,于是,他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周围的人知道他常常在笑,却不知道他是否快乐。只有在真正的朋友面前,他才会撕下伪装。
表,还是里。
在刘枫面前的人,掩饰不住心中的想法,刘枫总能很好地捕捉到别人对待他的态度,对于这样内心如此脆弱的人来说,无疑是痛苦的。而孤独,却会在这样的痛苦之上,加上更多的无助。
“小桔,你怎么了?”
少女名为刘桔,是刘枫的亲生妹妹。思想单纯,但性格冷淡。与哥哥不同,刘桔会毫不在意地展现出自己内心的想法,那一张没有表情的冷淡脸庞,就是她内心的写照。别人不懂,懂的人不会说,这是一种保护与寄托,她没有掌握自己的命运,她把权利交给了另外的一个人,她是如此信任着他。为了他,她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而然,事实总会在温柔的梦境之后,补上沉痛的一击,以达到平衡。
“哥,你……”
要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刘桔的身躯在颤抖,手中捧着的碗,终于摔在了餐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对刘枫来说,这一声,是今后一系列事情的开端,是怎么样,也躲不开的。
“小桔!”
“起开!”
刘枫愣了,去扶刘桔的双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这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妹妹愤怒;第一次,看见妹妹眼里含着泪;第一次,妹妹是以这样的口气面对自己。刘枫突然就站着不动了,事情转变得如此之快,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妹妹会突然地这样对待自己。他不明白,也不敢问。他在害怕,他在担心,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那到底是在害怕着什么,不知道。
“小桔……”
“哥,你不要说,我都知道了!”
这对我怒目而视的女孩子是我妹妹吗?
“刚才我在储藏室里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原来,哥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一直都是如此着相信着哥哥你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想,难道,只是为了爸爸妈妈吗?我呢,难道一直都只是把我排除在外?哥!”
老爸老妈?他们死了……是的,那么,活着的你,为什么要流泪呢?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还要接着骗我吗?”
一本笔记本被刘桔从怀中甩出来,扔在刘枫的脸上,接着掉在了地上,刘枫颤着手从地上捡起来那一本笔记本。
是日记。谁的?
翻开日记,是熟悉的字,熟悉的颜色,一切都是这么熟悉。
是我的啊……被妹妹发现了,没有办法。
“小桔……你知道了啊。”
“哥!”刘桔哭着上了楼,这是刘枫第一次见到她哭,向来没有表情的妹妹哪怕是在自己的面前也从来不会流露出任何的情感,更不要说是哭泣。
还记得曾经,自己的决定。就在这一本日记里面,自己写下的誓言。守护?自己却让妹妹哭泣,这样的守护,不要也罢。
刘枫,静静地收拾好碗筷,没有打算上楼去,即便现在上去,能说什么呢?该说什么呢?他,出门了。
8月15,已经是初秋,身上仅仅穿着短袖T恤的刘枫不时地感受到一股股的凉意,加上刚才在突然间发生地自己从未预料过的事件,心也寒了。
为什么,小桔会找到这本日记的呢?
刘枫闭起了眼,重重的吸气,又重重地呼出,带着体温的气息在被呼出体内的那一刻,在寒风中化为白色的水雾。
昏暗的路灯不足以驱散黑暗,却人让你看清夜色中丑陋事实的模糊阴影,这样的阴影看不真切,就让人着急,想要急着去寻找事实,殊不知,这是朝着他人挖好的陷阱走去。这些,自然是,自以为聪明人的想法。
没有人,愿意遇见这样的事情。但是,往往这样的事情,总是会在不合适的适当出现,骚扰着大部分寻求安定的人。
路灯下,阴影中,躺着一个人。
刘枫,站住了脚。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插手的比较好,因为,一旦自己介入了,想要完全的脱离,就比较麻烦。这不是自私,这是,中国的现状。但是,自己却无法阻止自己真正的想法与行动。因为,那人,把希望放在了我这里。
黑夜,路灯下,昏迷的少女,你会怎么想?
怎么有种既视感?
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才是主要的。
“帮帮我……”
不要多说什么,只要这一句就够了。
“你还好吧?”
拨开夜幕,才看见,是个很娇小的女孩子。不过,与其说是娇小,倒还不如说根本就是一个小学生。
小学生?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救……我……”少女吃力的伸出了手,那只稚嫩的手掌,布满了不该出现这个年纪少女身上的累累的伤痕。
“撑住啊。”
刘枫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样想着就抓起了少女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背着少女站了起来。
心中计算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与秋城医院的地址之间的距离以及自己最快的负重跑步速度,寻找着一条最近的路线。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少女哭了吗?带着凉意的液体顺着脖颈从后背淌下。
在这个少女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在,我要做的,我该做的,只是将这个少女送去医院而已。除此之外,做的太多,反而不容易脱身。
“还好吧?”
“嗯……”
声音很虚弱……不只是皮外伤这么简单。刘枫这么想着,不禁地加快了速度。
有情况。
刘枫回头瞟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但是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着的脚步声,实在是没有理由去无视。凌乱的脚步,聒噪的交谈声响,是在找人。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我背上的这个女孩子没错。
刘枫躲进了拐角的阴影中,那里有六个齐腰的不锈钢垃圾桶。刘枫小心翼翼地将少女藏在垃圾桶与街道之间的视线死角处。自己赶忙拉住围墙的边缘,灵巧的翻了过去。
随意的翻入他人家的围墙显然是不文明的行为,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事情。有些事情,不身处而论的话,是不容易明白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刘枫,就蹲在围墙跟那里,与少女只隔着一面墙。
等脚步声过去后,又过了一两分钟,刘枫才再次翻围墙,从别人家的院子中离开。
“走了。”
刘枫背起了少女。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还是如此虚弱,要是在不快点送去医院的话,可能会变得危险。
“什么为什么?”
刘枫又加快了速度,以尽可能平稳的脚步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医院方向跑去。
“为什么……要救我?”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有人要……追我吗?”
“这些事情,不知道也罢了!”
“……”
“一个女孩子躺在夜幕中的路灯下,要我装作没看见似的走过去,我可是做不到的呀!”
“……”
“少废话,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被别人追,但是呀……至少,一个看起来还是小学生的家伙,能做出怎么的事情!?”
“总之,我的任务就是送你去医院这么简单,之后你要干啥就干啥!”
“不过,为什么不早点回家啊!”
“知道了……”
“嗯?”
刘枫激动的情绪终于息去了,让他平静的,是少女落寞的应答。
“嘛……”
刘枫对这样的事情,就是最没有办法的。
五分钟后,刘枫背着少女到了医院。
去哪里?对了,急诊室!
值班的医生朝着刘枫走去。
“快,救人!”
刘枫把少女交给值班的医生后,脱力地瘫在了急诊室外的长椅上。
接下来,就没有我该做的事情了。
于是,刘枫在填写好了一位护士带来的表格之后,在急诊室外等待着。
不是什么致命伤吧?
应该不要紧的。
可是……没什么可是。
刘枫站起了声,去倒了一杯热水,手中握着带着炙热温度的纸杯,刘枫渐渐地放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