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慢，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自己这里得到了诠释。
刘枫每隔30秒就看自己的手表一次，在他看来，过了很久。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
出来的穿着白大褂的老医师像是电视剧里随处可见的那样，戴着口罩医生脱下了口罩，“已经没有问题了，没有什么致命伤，只是受到了外部的打击而已。可是，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这个问题……
“我是她的哥哥。”
“是兄妹吗？”
“是的。”
“那么，为什么妹妹会受这么重的伤，然后在这个时间点被哥哥送到医院？”
老医师掩藏在老花镜后的凹陷的眼窝中的，是犀利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已经将刘枫看穿。
“是爸妈……”
“是，这样啊……”
眼神变柔和了。
“医生，要住院吗？”
这个，的确让刘枫很在意。
“不需要，这是药单，你去拿了药，就可以了。”
“谢谢。”
拿着药单，刘枫进了急诊室。
“没事了吧？”
白色的柔和的灯光，在这样的氛围中，犹如冰冷的气息般的存在着。刚才没有看清楚少女的脸庞，现在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还是一张稚嫩的脸，带着没有被磨灭的天真稚气，而应该出现在这张可爱的脸庞上的那种可爱的粉红色的晕色，或许因为冰冷的白色灯光变得无影无踪，脸上，只剩下，惨白的气色。
“嗯……谢谢你啊，哥哥……”
“哈哈，被你听见了啊。”
刘枫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
“要是真的有这样的哥哥，该……多好……”
“既然没有事情，就走吧。”刘枫扬了扬手中的药单，“我先去交钱。”
“等等……”
少女拉住刘枫的衣角，力气不大，但刘枫可以感觉到，是少女现在可以使出的最大的力量。
“怎么了？”
刘枫坐了回去。
“那个……先问个问题好吗？”
惨白的脸颊上，出现了略微的血色。
“问吧。”
“那个，可以叫……叫……”
“叫？”
“可以叫你……哥哥……吗？”
哥哥，为什么？刘枫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当这个问题在刘枫的脑海才形成了雏形，刘枫就找到了答案。
“可以呀，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太好了……”
不知为何，在少女的脸上，刘枫看见了一点点的安心。
“那么，有其他的事情吗？”
“嗯！”
虽然刘枫已经在一旁坐下了，但少女还是抓紧了刘枫的衣服。
“哥哥……就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是说了吗，不想。”
“那……要是告诉你，哥哥会听吗？”
渴望的眼神，俘获了刘枫的心。果然，还是对这样的事情，最没辙了。有人要向你倾诉自己的事情，不去理会的话，是很失礼的事情。
刘枫点头了。
“那，我就说了……”
“我是一个孤儿哟，哥哥……”
一开始，就是极具冲击性的信息。事情就变得好理解了，那时落寞的应答，还有要称呼我为哥哥的理由。
“我没有爸妈，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是在孤儿院度过的。孤儿院的院长对我们都很好，但是我不喜欢那里……”
但是，没有人会喜欢那里。
“院长说，当初在孤儿院门口遇见我的时候，我还很小，只有两三岁。院长在我的衣服里找到了一张母婴手册，后来院长就对我说，我叫水夏，何水夏。我妈妈叫石秋雨，不过，我对自己的妈妈没有一点印象，有的只是幼时无尽的憎恨，直到现在，那仅存的一点点的感情，也没有了……”
人的劣根性，如此。
“后来，我偷偷地离开了孤儿院，果然因为还是没有考虑的太多。但是，我为了活下去……就去偷东西，结果被发现了……”
刘枫恍然大悟。
“于是被打了，可是还是逃了出来……”
“接着，就遇见了哥哥，然后被救了。”
刘枫没有表情，从外表上，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哥哥，觉得后悔了吗……救了我这个小偷？”
“没有。”
刘枫笑着摸了摸水夏的脑袋，亮出自己最为灿烂的笑容，然后说道：“我也是孤儿哟。”
“诶？”
惊讶的神情，在了幼小的脸上出现。
“我的爸妈，在一年前去世了呢。”
“是吗……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事情过去的久了，一些东西总会变淡的，人的可悲的地方，这个也算是一个。”
“哥哥，不会讨厌我吗？”
“不会……”
“真的？”
终于，是露出笑容了。
“我去拿药。”
“嗯。”
之后的事情，才是痛苦的。刘枫不喜欢去医院，现在手里拿的发票就是原因。
“幸好有带着钱包出来。”
刘枫笑着把发票揣进口袋，带着水夏出了医院。
“哥哥，我们去哪？”
“我家。”
“好吗……”
听背上的女孩这么问道，刘枫是稍微地停了停脚步，但很快，不会被人发觉。
的确是有点欠考虑了……
刘枫一边走着一边想。
小桔那里，怎么解释？现在，小桔也应该不会理我才对。
“因为，不能就这样，放着你不管。”
“嗯……”
水夏安心的趴在刘枫的背上，睡着了。
她没有对我说谎，我可以看出来。如果，可以骗过我的话，也实在是可怕的厉害。刘枫这么想着，带着这个可以说是在路边捡来的女孩子，回到了家。
家里还是一样，客厅的灯亮着。
刘枫单手托着背上的水夏，开了门。
小桔，不在吗？
刘枫把睡着的水夏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让她睡着了自己的床上。
没有防备，会被骗的，水夏。
刘枫对着水夏投去带着这样意思的眼神，走出自己的卧室，来到自己妹妹的房间的门前。
“小桔？”
刘枫轻轻地敲了一下妹妹的房门，但是里面没有应答。
算了……
“哥？”
刘枫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很小的声音伴随着门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没有感情的声音，自然是妹妹不会错。
“小桔？”
“嗯？”
两句疑问句，3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在里面。
“没事了？”
“是。”
本来，房门只打开到可以露出刘桔的脑袋而已，但是，现在，刘桔把门完全的打开了，并且把穿着睡衣的身体往一边偏了一点。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合适吗？”
没有回答，只是点头。
“那，打扰了。”
这是在我上了高中之后，第一次来妹妹的房间。被小桔请进房间，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
刘桔身上只穿着睡衣，以这样随意的打扮出现在男人的面前，显然也是不合适的，但是，是哥哥的话，自然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了。
但是，刘枫显然很不自在。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进入女孩子的房间之后，随意地四处扫视是失礼的作法。
“有事吗，小桔？”
完全不知道该坐在哪里，还是站着吧。
“哥，坐。”
刘桔把自己的书桌前哪一张可爱的粉红色的椅子搬到刘枫的面前，而自己坐在了床上。
“哥，刚才的事情……抱歉。”
“其实，是我的不对。”
刘枫的脸上，闪过了丝丝的内疚之感。
“不，哥没有做错什么！”
“是吗……”
“我不该那样子对哥的。”
“和好了？”
“嗯。”
刘桔低着头好一会，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
“嗯？”
“肚子饿吗？晚饭，都没有吃完哦。”
“饿。”
“我去做点什么吃的吧，顺便也……”
“顺便？”
“等下告诉你。”
刘枫苦笑着面对自己这个性格冷淡的妹妹，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
“痛。”
刘桔吃痛地抚着额头，刘枫在这个时候也出去了。
关上妹妹房间的门之后，刘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挺好的，妹妹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小桔这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让我在意的人，在另一边。
“哥，你刚才说的等下告诉我，是要说什么？”
刘桔就穿着睡衣到了楼下，在餐桌边坐下了，对着还在厨房忙活的刘枫，问。
“等等，你先吃着，我上楼一趟。”
把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在刘桔面前的桌子上，刘枫趿拉拖鞋上了楼，刘桔就这么看着刘枫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要做什么。
刘枫上楼，叫醒了还睡着的水夏。
刘桔没有表情，但从这个身高只到自己哥哥胸口的女孩子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开始，到她走到楼下位置，视线都没有再离开过。
对这个女孩子，有点在意。
不，是很奇怪。
刘枫盛了一碗粥放在水夏的面前，让她吃着，自己则跟妹妹解释起事情的经过。
刘桔听完刘枫的解释，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刘枫看得出来，自己的妹妹现在的心情并不是很好。那样子，就像是在责怪自己又做了多余的事情一样。
刘枫自然是明白刘桔的性格的，但是水夏却不知道，看见了刘桔冷冰冰的脸，就觉得自己似乎对于这家人来说，是个麻烦的存在。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
而刘枫没有在意这边。
“没办法啊，小桔，我总不能不管啊。”
在旁人看来，是刘枫为了身后的女孩子的入住，而在极力地说服自己的妹妹，让她同意。可，事实不是这样。
水夏不知道事实，她只看见了表面。
“所以说……嗯？”
水夏拉着刘枫的衣角，刘枫就感到有点奇怪的回过了头，却看见水夏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眼角带着些许的水汽。
“水夏？”
“哥哥……”
“哥哥？”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小桔，你看……”
刘枫把藏在自己身后的水夏拉到刘桔的面前，水夏的眼角有点泛红，低着头不敢看刘桔，还想逃到刘枫的身后去。
“你好，水夏，叫我姐姐就好了。”刘桔向着水夏打了招呼。
“水夏，不要怕，小桔天生就是这样子的，我都没有见过她笑几次哟。”
刘枫在后面推了水夏一把。
“小桔姐姐？”
“嗯。”
水夏就笑开了。
挺好的。
刘枫也笑了，但是，那笑容中，有点旁的意味在里面。
那对性格完全不同的姐妹就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刘枫欣慰着收拾好碗筷，把晚上没有写的餐具一并洗好了之后，回到客厅，陪着自己的两个妹妹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新闻，是最近的犯罪事件，就发生在秋城。
刘枫来了兴趣，叫刘桔不要换台。
记者正在采访一名身穿警服的警察，那警察，刘枫认识，是秋城特勤队的队长，以前刘枫帮过他的忙。后来，发现两个人年龄差距虽大，但性格一拍即合，很快交成了好友，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忘年交。
“哥，是什么事情？”
“是上次的午夜飙车党的案子，不过看样子已经结案了，林警官挺能干的嘛。”
“是吗？”
“嗯，那次真的是好险呢，我差点丢了命。”
“因为，哥，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也得有那个能力。”
刘枫笑着摸了摸水夏的脑袋，意思就是说就已经如此，也没有办法了。
“反正案子已经结了，也没有别的问题了吧。现在要紧的，是别的事情。”
刘枫，朝水夏那里看了一眼。
“知道了，哥。”
刘桔说完，就拉住了水夏，不管水夏胡乱地挥舞着手脚，拖着往浴室方向走去。
“水夏的伤口才刚好，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嘛……还有，伤口不能沾到水，就用毛巾帮她擦一擦吧。”
“哥，啰嗦。”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在楼下洗，你带着水夏去楼上。”
“是。”
刘枫回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回到底楼的浴室，放好热水，然后整个人躺进了浴缸，只剩下脖子和脑袋露在水面以上。
“好累……”
被热水包围的感受，驱散了一天下来的疲劳。
明天要干的事情还很多。果真，是欠考虑。还有两个礼拜就要开学了，就让水夏一个人待在家里，自然是不行的……水夏……大概才10岁吧。这么小的女孩子，去哪里都让人不放心啊。
“哥……”
“小桔？”
门被打开了。
浴缸离门的距离只有3米，即便现在浴室里水雾迷茫，但是，能看见的东西就绝对不会看不见。
小桔她，没穿衣服啊。
刘枫赶紧转过身，脸朝墙壁，背朝门。
“小桔……你做什么？”
刘枫脸红了，不是因为水温的原因。
“我来帮哥哥擦背。”
“别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出这样会让人困扰的话！”
“不好吗？”
“当然不好！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可不这样的哟？”
“哥哥的意思是，我应该早点这样做吗？”
“当然不是，总之，你先出去。”
“不要。”
一双带着些许冰凉的手温柔地放在了刘枫的后背上，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坚定。
刘枫可以感觉到刘桔语气中所包含的力量，就什么都了解了。
“我们是兄妹哟。”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知道。”
刘桔这么回答哥哥，表示，她全都知道。
刘桔从背后抱着刘枫，脱得光光的两具身体就这么叠在了一起。
刘枫只觉得，一股饱胀的柔软的感受，从背上传来。除此之外的，还有作为男人的血气。
“小桔……”
刘枫不知道能说什么，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妹妹对自己的感情从本质上就发生了变化，只是自己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也不肯相信。然而，今天被小桔发现的那一本日记本成为了媒介。
怎么办，该如何回复小桔？
我对小桔的，感情，又是否简单？
不知道。
于是，就安静。
浴室里，弥漫的水汽，也渐渐的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