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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我今天到这里可是费了点力气呢。”
迎着落地窗投照的阳光，站在实木长桌边的艾丽卡整理着脱下的外套，将其仔细叠好后放在了软座的一旁。
“本来应该给你带点东西的，但光想着找你了，所以我随便换了件衣服就出来了。”
话语间带着少许的歉意，她落座的同时转头看向了对面座位上的艾希克斯。
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她，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她刚刚所说的话而失落，反而像是在等待她后续的话语。
“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补上的。”
看到这里，再次带上笑容的艾丽卡抬起手，将自己佩戴着黑色手环的手腕示意着转动了几次。
温暖的光亮之中，那块深暗的弧角晶屏随着角度的变化而闪动着，如同一枚沉静幽邃的宝石。
“说起来，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是他们安排人把你送过来的吗？”
确认了艾希克斯的目光被吸引，她继续开口，引回了对方的注意。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对面的艾希克斯摇了摇头。
“不是？那是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艾希克斯的声音轻轻响起。
听完的艾丽卡皱起了眉头，眼神也转为了疑问。
“走过来？从哪里走过来的……从要塞那边吗？”
直到她的话音落下，眼前的艾希克斯点下了头。
“不是吧，这么远的距离，他们把你扔在那里让你走过来？开什么玩笑，他们难道不知道你是第一次来吗，要是在街上迷路了怎么办。”
短暂僵住了一会，反应过来的艾丽卡的脸色凝固着，语气也变得阴沉了许多。
见状的艾希克斯怔了一下，之后偏落着目光看了一眼身前的桌面，她收捏着手指重新抬起了头。
“我没迷路。”
“重点不是那个，真是……怎么说也不能这么做吧，太过分了。”
烦虑着不知道该将视线停在哪里的艾丽卡喃喃着，稍晚才尽量压下情绪看向了对面有些迟疑的艾希克斯。
“他们有说为什么吗。”
“……他们说，送我会被追踪，很危险。”
“就算真的是这样，至少应该给你留点东西吧……他们给你留了吗。”
在停顿间突然想起了什么，将眨动后的双眼稍微睁大的艾丽卡认真地对上了艾希克斯的目光。
僵滞的气氛间，艾希克斯小心地摇了摇头。
“等我回去找他算账。”
瞬间沉下神情的艾丽卡偏开了视线。
片刻的静默过后，她注意到了对面的艾希克斯此时正稍显郁沉地看着眼前空荡的桌面。
“不是在凶你啦，艾希克斯……有错也是他们的错，只是说一下，不是现在就要回去的意思。”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安慰对方的艾丽卡扶着桌面将身体靠近了些。
或许是听出了她语气的软化，脸上依旧有着一层忧郁的艾希克斯沉默地抬起了头。
“先不想那些了，好吧？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不好好玩一下就浪费了，那种事晚点再说也没关系。”
两人的目光慢慢相对。
对面的艾希克斯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回归平常的氛围里，那双安静的红瞳眨动了几次，最后才选择点下了头。
艾丽卡的神情逐渐松缓了下来，就这样，她错移的目光瞥向了远处的店台。
“先等我一下。”
一闪而过的思绪中，小声说着的艾丽卡突然站起了身。
眼神漫上一丝疑惑的艾希克斯紧跟着抬转目光，不过眼前挪步的艾丽卡只留下了一个眼神就转身离开了座位。
稍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选择移开视线的艾希克斯跟望着对方的背影，眼神开始转为了观察。
她看到一路走向店台位置的艾丽卡停在了桌台前，又探身向着台后整理的男人说了些什么。
对方则转头瞥了一眼旁侧，然后简短地回应了一句就移步走向了她所指对的位置。
两人相对的角度一点点变化，想要找到更好视角的艾希克斯偏了偏身，却发现并不能错开艾丽卡身形的遮挡。
她只看到男人好像将某种取出的东西递给了台前等待的艾丽卡，又随口说了一句就离开走回了先前的位置。
还未等艾希克斯思考出结果，远处的艾丽卡已经转身返回了。
相隔的距离步步缩短，看着正将手臂藏在身后，脸上还带着一抹神秘笑意的艾丽卡，察觉到什么的艾希克斯在心中疑虑着，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猜猜这是什么？”
很快，回到桌边的艾丽卡向着她伸出了手。
原本看着对方双眼的艾希克斯落下了目光，早已习惯的阳光间，对方的手指正收握着，看起来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手心中。
这样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她抬起了头。
“猜一下嘛，错了也没关系。”
看到眼前的艾希克斯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有些无奈的艾丽卡挪身又坐回了座位上。
“糖。”
冷柔的轻音又一次响起了。
刚坐稳没多久的艾丽卡微怔地看着一脸平静的艾希克斯，相视的几秒过后，她突然发出了一阵哼笑。
“艾希克斯，你刚刚说那句话的样子好像小孩子啊，有点傻傻的……虽然也不是没有可能啦。”
努力收敛着溢出的笑意，稍后将挡在脸前的手放下的艾丽卡又看向了对面的艾希克斯。
对方已经偏开了目光，沉闷的神情间还显露着些许的不悦。
“好啦好啦，只是稍微开个玩笑……你看。”
收咧着嘴角，平稳下语气的艾丽卡站起身，将伸出的手停在了对方身前的半空。
一点一点，收拢的手指缓缓打开着，就在艾希克斯的注视下，一颗完好的咖啡豆最终呈现在了阳光中。
“尝一下试试吧？”
嘴角微扬的艾丽卡轻声说着。
另一边的艾希克斯表情已经缓和了许多，在看了几眼送到面前的咖啡豆后，她没有选择伸手去拿，而是略显怀疑地抬头看向了艾丽卡的双眼。
“……这次可以尝啦，这是我刚从那边拿的，还新鲜着呢。”
面对这种理所当然的反应，有些尴尬的艾丽卡转动着目光示意向了远处的店台。
同样跟随着看过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艾希克斯转回头，视线在艾丽卡的手心与脸上又辗转了几次。
等到确认了没有任何玩笑的迹象，她尝试着抬起手，落指从对方的手心捏夹起了那颗咖啡豆。
触感上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紧接着又看了一眼期待着收回手的艾丽卡，若有所思的艾希克斯抬近着指间，将那颗已经被察看过几次的咖啡豆放入了微张的口中。
淡淡的苦味很快蔓延开来，感受着那种陌生的触感，她轻动舌间，用一侧的牙齿咬上了那颗咖啡豆。
受压的豆体瞬间破碎，在口腔中爆发出了一股烘焙特有的焦香。
轻轻嚼动几次的艾希克斯眨了眨眼，然而就在她想要更仔细地感受时，一股更加苦涩的余味泛涌了开来。
“原来你能尝到味道啊，我还以为你会尝不到呢，毕竟你之前说不用吃东西什么的……”
看着皱眉抿撇嘴角的艾希克斯，感觉对方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的艾丽卡坐回了身。
“是不是有点苦？喝点水吧，漱漱口味道应该就能淡下去了。”
关切的话音里，神情依然僵沉的艾希克斯还在迟缓地咬磨着齿间，并没有抬头回应。
那片从白发间错落而下的日光在她精致的脸颊上切留着浅影，让她不知何时收狭为竖瞳的双眼也显得更明亮了些。
“你生气了吗，艾希克斯？”
隐约觉察到了某种情绪，放轻声音的艾丽卡倾身伸出手臂，将一旁闲置很久的水杯朝着面前推了推。
摇了摇头的艾希克斯抬起了目光。
那双眼瞳中的神色既像是嗔怪与不满，也像是对苦涩这一味道本身的情感流露。
“真的吗。”
对上对方双眼的艾丽卡皱了皱眉。
这一次的艾希克斯点下了头，在那之后，她偏挪着视线默默拿起了被推至近处的水杯。
“其实也正常啦，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拿来直接吃的……先点一些东西吧？试试看做好的咖啡怎么样，你应该没喝过吧。”
话语间的视线落向了桌旁的点单设备，想起两人已经在座位上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伸过手臂的艾丽卡唤出了浮屏，将首页展示给了刚刚放下水杯的艾希克斯。
相比她的兴致，艾希克斯的目光只在显示着各种咖啡的图景窗口上停留了一眼就移回了她的脸上。
“嗯……那先来点甜品？如果那种苦味很不舒服的话，吃一些甜的东西应该就好了，试试看吧？”
继续点击将页面停向甜品页面的艾丽卡转头看向了表情仍然有些难看的艾希克斯。
“对了，你应该是可以吃东西的对吧？”
途中意识到了什么，艾丽卡的动作短暂停了一下。
一旁正要看向点单浮屏的艾希克斯转回了目光。
“我可以，不用吃……”
“……可以不吃？那意思就是也可以吃了。”
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一丝退敛的艾丽卡凝了凝目光。
紧随而来的沉默里，一直等到欲言又止的艾希克斯稍慢地点下了头，她扬起了嘴角。
“那就没关系了，来选一些吧，哪个都可以，选你喜欢的就好。”
没有再去触碰浮屏，保持笑意的艾丽卡用手指示起了图窗中的内容。
不过很快，她发现对面艾希克斯的目光又一次地从图窗中移回了她的脸上。
“嗯……不如这样好了，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哪些的颜色比较好看？”
看出了对方眼中细微的犹豫，稍作停顿的艾丽卡收回了手。
相视之间，似乎动摇的艾希克斯转头看向了点单页面中，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视线扫过了所有的图窗后才回到了艾丽卡的身上。
“选一下嘛，就当是给我选的。”
迎上目光的艾丽卡笑了笑。
终于，神情试探的艾希克斯抬起手臂，将袖边露出的手指伸展着指向了图窗中有着褐白切面的多层蛋糕。
“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向眼前的艾希克斯确认了正确，抬手简单点过图窗的艾丽卡又看向了对方。
随后得到了摇头的结果，她操作着浮屏将其翻至了下一页。
“那这些呢？”
期待回答的目光重新转过。
对此毫无准备的艾希克斯微微皱了皱眉，但看着艾丽卡坚持的眼神，她还是抬起刚放下没多久的手臂又指向了另外一处。
“也不知道你能吃多少……先点这些吧，如果你感觉喜欢的话还可以再加一些。”
这样重复了几次，看到甜品页面到达尽头的艾丽卡转头看了一眼将视线落在桌面的艾希克斯，接着抬过手，将手腕上的手环在点单设备的检测区上扫了一下。
“这样等着就好啦，晚点东西就会上来了。”
收手瞥过了手环屏幕上的显示，转回目光的艾丽卡看向了长桌对面已经抬起头的艾希克斯。
那双未变的竖瞳还在阳光中反射着清亮的明红，不知道是这份温暖光芒的衬托，还是对方的表情本身就很淡柔，她感受到的不是脱离人类的异质感，而是由光影与色彩本身带来的，一种仿佛从未被污染过的纯净感。
“说起来，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可能会有点隐私……可以的吧？当然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从注视中想起什么的艾丽卡稍显谨慎地收起了笑意。
也许是注意到了她语气的变化，或是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艾希克斯的神情呆了一下，慢了许多才疑虑着点下了头。
“就是，我有点好奇，你的眼睛是怎么做到变成这个样子的？就是现在的样子，是天生的吗？还是你能力的一部分？”
随着艾丽卡的话音响起，艾希克斯轻轻捏紧的手指放松了下来。
“不好看吗。”
“怎么会，看起来很神奇的，就像猫一样，应该是天生的吧？”
惊讶过后的艾丽卡将身体靠近了些。
感受到了接近的视线，桌面另一边的艾希克斯想要后退，不过因为软座靠背的阻挡，她最终只是低了低头。
“……我也，不知道。”
“那，这个是你自己控制的吗？”
察觉到艾希克斯反应的艾丽卡退回了身，有所缓和的气氛里，对方摇头抬起了目光。
“不是？难道是因为光？但刚刚阳光也很好……好像，之前还在废墟那边的时候，你的眼睛也有变过一次。”
看着艾希克斯眼中的光芒，皱起眉头的艾丽卡陷入了沉思。
她确实还记得那时的场景，只不过那时的艾希克斯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纯粹，而是一种冰冷的危险感。
“你生气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想到这里的艾丽卡移回了视线。
与她目光相对的，是艾希克斯略带疑惑的神情。
“我没生气。”
“不是这样吗……”
不远处的人声与杯盘碰撞的声音还在不时响动，正当迟疑的艾丽卡想要进行更多回想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接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