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没有云的午后,骄阳似火应该是形容现在的天气最好的选择。
在姐姐第二次“夜袭”之后,我们度过了在家里浑浑噩噩除了吃饭看书就是睡觉的四天时间,直到今天上午,我还赖在被窝里的时候,“砰”地一下,卧室的门被踹开了。
“弗拉德!”是费蕾拉啊。
“弗拉德?”唔?还有谁,我打算探着脑袋看的时候,却觉得胸口上被什么压住了似的。低头看了眼......
为什么姐姐会在我的被窝里!?
“yahoo~”这样打了个招呼,费蕾拉慢慢地走近了(危险降临!)。
“等等!我这就起来!别!”
话音刚落......刷啦地一下,费蕾拉就像小时候习惯的那样,一把揪起我的被子拉了起来。
......该怎么解释这个状况......
身上只穿着短裤和背心的,我。
同样身上只穿着短袖的睡衣和齐膝睡裤,抱着我的腰正发着梦话嘀嘀咕咕的,姐姐。
还有,从刚刚就浑身颤抖着,现在已经在捏着手指骨发出咔嚓咔嚓骇人的响声的,费蕾拉。
恩,最后一位是,浑身上下都流走着估计强到可以把这座大宅整个夷为平地的魔力的,阿利雅。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会被杀掉的!肯定会被杀掉了!
“听!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等下!等下!别,别笑啊!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省去三百字,请读者们自行脑补)
“弗拉德你个大色狼!我看错你了!哼!”费蕾拉气呼呼地扭过头去,哎呀呀,明明刚刚还在吼着“我随时都可以陪你一起睡”这样不害臊的话呢。
阿利雅则露出了一副委屈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怨天尤人般的,“为什么你觉得一个人寂寞的时候不叫我呢!?”同样说出了这样让我想要找个地缝躲进去的话啊。
喂!你们两个!不要一大早就跑来作发情状啊!都不让我解释的么!?
“呀?弗弗,你醒了呢?”塔尼莎,居然对刚刚长达五分钟的暴力行径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这时候才醒来!?不过似乎无视掉了我抱怨的目光,姐姐她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说了这样一句话:
“唉,抱歉呢,昨天晚上搞得太久了,现在还是好累呢。”
......
咔嚓咔嚓咔嚓......(扭指节响声)
滋滋滋滋滋滋......(强大的魔力流动的响声)
(再次省去三百字,请读者们继续脑补五分钟......)
“唉嘿嘿嘿......不要绷着个脸啦,弗拉德,都已经澄清了是个误会啦~~原来是说泡澡啊~~”费蕾拉进入了大叔模式,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么豪爽地说道。
“是,是呢,不好意思啦,刚刚拿天雷劈了你一小下......”
喂!那边那个蓝头发的小妹!你把三十次轰炸叫做一小下么!?
“唉,弗弗,呃,弗拉德你啊,为什么总是惹女孩子不高兴啊!真是太差劲了~”
姐姐,我觉得你没有说这话的资格哦~也不想想我这一身伤是由什么引起的......
“弗拉德少爷,去留学的话需要给你备上药膏吗?还是说需要带个随行的医生呢?”奥德赛先生非常担心地看着我,“喂,我说,别搞得我出去肯定会常常被人揍到残的样子啊……”
“不,据我所知,费蕾拉小姐,阿利雅小姐,琪娜小姐,艾瑞雅小姐她们都会一起去的……”
“请!请给我备一箱的药膏!不!两箱!另外条件真的允许的话,再请个随行的医生!”仅仅依靠本能地,我立刻作出了明智的选择。
奥德赛先生的话就像个巨大的陨石撞击到我那脆弱的心脏上,我的天!如果这几个家伙也要去的话,别说学有所成了,我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啦!
“话说,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啊!对了对了!我们去野炊吧,就今天,我已经叫了艾瑞亚和琪娜了呢~”
“野炊?”我重复了一遍。
“野炊!”这一声是姐姐惊喜地叫出来的。
“奥德赛先生?午饭和晚饭?”
“没有关系,少爷,厨子们还没有出去采购,就算是已经采购回来的,也可以存到明天再做,这个大可放心地出去玩吧。”
……不,其实,那个,我本来希望他能说点午饭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再去外面吃会给厨子添麻烦啥的……
我不想去那个混蛋野炊啊!按照今天上午那个架势的话,绝对会死在外面的啊!!!!!
“叮铃铃~”就在我作抱头状的时候,屋外传来了清脆的铃声。
“?”姐姐好奇地推开窗户看出去。
“呀!是弗拉德哥哥捡回来的姐姐!”
“喂!叫我塔尼莎,还有为什么要强调我是捡回来的!?”
呃,听这声音,是艾瑞亚啊。
“唔,这孩子看起来非常兴奋呢,来得好早。”阿利雅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奥德赛先生泡茶的手艺还是这么棒。”
“哈哈,谢谢夸奖,阿利雅小姐。”
“阿利雅,快喝快喝,艾瑞亚的车已经来了,那我们就早点出发吧~”
“别急啦别急啦,琪娜不是还没来么?”
“琪娜姐姐已经先过去了哦~~去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蹿进屋子来的艾瑞亚大声地宣告,但是,在阿利雅瞪了一眼之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诶?”我和姐姐都愣了下,看看费蕾拉,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是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满脸愧疚地低下了头。连阿利雅也避开了我们询问的视线。
“诶?”再一次地,我感到大大的不解。
这个样子,就好像有什么怕被我知道似的。
“那,那么,我们走吧,嗯,谢谢你的茶,奥德赛先生。”阿利雅非常有礼貌地行了个礼,拽起嚷嚷着要桌子上的甜甜圈的艾瑞亚出去了。
“费蕾拉?”我抓住了正要快步跟出去的她的手。
“呀!?”小小的悲鸣,平日里的强悍的气势荡然无存了呢,仅仅是一副娇弱(眼花了?)少女的姿态。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她吓地一下惊呼,但是很快就把呼吸调整好了,又恢复到了平时的镇静,让我意外的是,明明看上去是在隐瞒着什么,但是她却能直直地盯着我,和我对视着。“没有瞒着什么呢,你想太多了吧,弗拉德?”
眼睛,仍然没有避开的意思,这根本就不像是隐瞒的眼神。
看起来我真的是想太多了吗?
“喂!”这时候,姐姐鼓起腮帮凑了过来,“你要握着她的手到什么时候啊?”
“!?”
我仿佛听到了“噗”地一声,费蕾拉的脸一下子像烧熟了似的变得红通通的。哇,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让我忍不住想上去蹭蹭(明目张胆的骚扰啊!)。
“呀呀呀呀呀!”她慌乱地把我的手甩开了,“你,你,你们快点来吧,我们在外面等哦。”之后一阵飞奔,刷拉拉地在长廊上扬起了一小团尘雾。
“笑得真是恶心呢。”姐姐很不屑地斜视着我。咦?我笑了么?我有笑吗?
“弗拉德少爷,需要带点点心吗?有新烤的小饼干,本来是打算作为早点的……”
“唔哦哦哦!奥德赛先生的饼干肯定要带上的!”说着我乐滋滋地接过了递过来的篮子。
咦,好像有点沉。这饼干似乎烤了很多呢?
带着好奇的想法,我偷偷掀开了篮子上盖着的餐布的一角:
卧槽!你装了一篮子的药膏和纱布还有各种草药贴是嘛意思啊!?
我猛一回头瞪了回去,只看见奥德赛这个小老头泪流满面地给我敬了个许久未见的军礼,喂!你干嘛搞得一副这么壮烈的样子!?我是去野炊又不是去死……
对哦,好像,明明刚刚还觉得,很有可能就会死在外面了呢……
“谢谢啦~”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不得不说,这小老头想的确实周到。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提着这个篮子我也有种要大义赴死的感觉。
“再坚持下吧,弗莱德。”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有什么要说的吧,要亲口告诉他的吧?”
“不!我不要!求求你!不要这么说!我办不到!”
“盾……啊啊……是啊,盾,他,会成为我们的盾啊……”
“你真的太残忍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只有……”
“如果,你说完了你要说的话,是不是会真正地消失呢?”
“呵……我知道,她们很黏他呢,一点都没变,不过呢,弗拉德他的姐姐,塔尼莎似乎也是一个呢。”
“诶?是有些奇怪,不过啊,也说不准他们最后会走到什么地步,毕竟,龙族的历史中也没有双子共同继承王位的先例呢。”
“啊啊,是啊,伦理,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做出在我们看来完全是离经叛道的决定呢,因为……”
因为他们最初就是叛逆啊……
坐在艾瑞亚开过来的马车里,心情非常忐忑不安,要问为什么的话……
“艾瑞亚!明明还没拿到马车的执照就别开那么快!”
坐在车里的我们都在担心着能不能吃上这顿野餐,而坐在驾驶座上的艾瑞亚则一副非常自信的样子,“没关系!别紧张!我的南瓜车是非常坚固的呢!从悬崖摔下去都不会烂的硬度哦~”
喂!按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曾经摔下去过啊!?
而且,“南瓜”和“硬度”,根本就不能联系起来吧!
整个马车摇摇晃晃地,姐姐在边上抱着我的手臂瑟瑟发抖着。
坐在另一边的阿利雅看了她一眼,居然也抓起我的手臂抱到了胸前……
喂!丫头!你这不是发抖是抽搐吧!?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姐姐又用她那丰满的胸部往我的手臂上加大了力道。
喂!你们俩!玩的是哪一出啊!?
费蕾拉今天居然异常地安静,换做过去肯定已经扯着嗓子开骂了,不过现在很老实地坐在位置上,边上堆放着她们几个准备好的午餐篮子。
“费蕾拉?”她仍然低着头,耷拉着脑袋一副泄了气的样子,根本不理睬我。
我小心地探着头。突然……有反应了!她慢慢地抬起头。
唔咦!?为什么要泪目地看着这边呢?哇!脸色好差!
但是,就在我把问题问出口的前一秒……
“唔呕呕呕!”
好多好多,好多好多,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
呕吐物……倾泻而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瑞亚的小南瓜车沸腾了。
“哼!费蕾拉姐姐真恶心!”
“哼!弗拉德哥哥真恶心!”
“哼!阿利雅姐姐也是恶心!”
“呜呜呜呜呜呜……好恶心啊,艾瑞亚的南瓜车……”
艾瑞亚一边咒骂着一边拿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超大花洒在洗她的爱车。小小的嘴巴撅成“^”形状。果然这个妹妹是非常可爱的!我心中的野兽一瞬间蠢蠢欲动了下。
我们现在站在提拉尼亚山的山脚下,这是德拉克拉北面围成半圈的五座山峰的其中一座,今天野餐的目的地就在山上,一座过去是让人类的君王前来拜祭皇权与财富的主宰——金龙的祭坛。
不过,上山之前……
“哦哦哦哦哦哦!”我嚎叫着逃命着。
“弗拉德你个变态!色魔!色情狂!给我站在那边!”
费蕾拉挥舞着那把比她还高的巨剑在后面追赶着,要死了!要死了!
“我!我都说了!那是!那是误会……哇!阿利雅冷静!要是花花草草被雷劈到了不是很可惜么!”
“弗弗~其实姐姐不是不想被你看哦,只是,我不允许你看其他的女孩子!”一边露出“> <”这样的表情,一边释放着普通的火系咒术。
无数条火蛇和覆盖了大半个空地的火雨出现了!
不行了!对付咒术,逃是没用的!想活命必须要反击啊!费蕾拉的巨剑倒没什么威胁……卧槽!没威胁个鬼啊!
就在我打算施放冰系咒术抵挡来自姐姐的攻击的空当,费蕾拉一个华丽的横扫,唰啦一下,我脑袋上的几根呆毛就这么被风吹落到我的面前……
她居然还小声地啧了一下。只差几公分啦!你这次是真的要我的脑袋么!?
逃命还在继续!
唉……为什么我总是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呢?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费蕾拉在马车里吐了之后,我们急忙叫停了驾车的艾瑞亚。
首先是清理身上的污秽,大家的衣服都给弄得腥臭不堪,不管是使用抹布还是用阿利雅的清洗咒术,怎么也弄不干净,加上眼下也没有水可以用,所以阿利雅建议,与其花费非常多的魔力使用造泉术远不如坐着马车赶到山脚下的四连湖去。
所以我们就耐着身上的臭味和黏黏的恶心感一路狂奔到了山脚下。
不过,当我到了湖区才意识到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这明明就是四个水塘吧!?”
没错!四个水塘!那规模还没人类的游泳池大,而且四个“湖”之间,没有任何遮挡,除了水就是一些如田垄一般的驳岸,几乎是一马平川的样子,真正意义上的“连”湖。
就在我打算吐槽所谓的“湖”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几道犀利的目光……
“咦?”
大家统一地把头转了过来,半睁着眼盯着我,然后,费蕾拉举起手用拇指捅了捅远处的树林。
……这个,是要我回避的意思么?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0-0,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咳咳咳……”似乎要准备说什么似的,她清了清嗓子。
嗯0-0????
嗯!?0-0!?
居然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去拿剑了啊!?孩子你到底要有多崇尚暴力啊!?
“我回避就是啦!别拿武器!喂喂!别露出那么可怕的笑容啊!会长皱纹的哦!”我一边展开话语防御一边迅速地抱起脏兮兮的衣服溜进了树林。
“等我们的信号!在那之前离这里五百米!我知道你眼神很好!要是发现你偷窥!今天中午我们就加菜!”费蕾拉像是摇树枝般挥舞着手里的巨剑。
五百米,至于么……再说了,你那飞机场看个鬼啦!
呜呜呜呜!居然这么不信任我!
哈……叹了口气。
唔哇……好臭,黏黏的。费蕾拉这家伙昨天到今天上午到底吃了什么啊!?
早晨才换上的新衣服,就这么给弄脏了,唉!运气不好啊!
我低头瞅了瞅身上深黑色的燕尾服般的外套,唉啊,奥德赛先生的手艺真不赖,不过,这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贵族的装束呢,虽然他说这是新近从人类那边传进来的时尚。
“后面这两个尾巴一样的布是干嘛的呢?”
我拎起整件衣服唯一一处没有被弄脏的部分——因为当时坐在屁股下面。
还是算了吧,呜呜呜!好臭啊!到底要等多久啊,这群可恶的丫头!磨磨蹭蹭的话我不是要耐着这个味道到处晃荡么?
这么抱怨着,我抬头看了眼上方,高耸的松树上,不巧有只松鼠正抱着一颗比它还大的松果正盯着我。
……对视……
卧槽!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就把松果丢过来砸我啊!?居然还作掩面状,不,是掩鼻状逃开了!?
呜呜呜呜呜……居然连松鼠都嫌我了……
踩着稀稀疏疏的杂草,我走在一条隐隐约约的上坡路上,真是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羊肠小径呢?抱着这样的疑问,我埋着头继续走了上去。
从看见那只伤人心的松鼠之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已经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已经不是松树,而换成了一种更加高大的不知名的树,呃,这是啥呢?还缠着好多青藤,树梢上开着一朵两朵稀稀疏疏的小花。好奇地摸了摸树干,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树皮居然一下子就碎掉落到了地上。
“哗哗哗哗哗……”
“唔?”
忽然传入耳中的,是流水声吗?呃,……因为太臭了,一路上只想着水,所以就出现了幻听么?
“哗哗哗哗哗……”
诶?真的是水声!?
没有听错!不是幻觉!走过面前这棵耸入云端般的大树,在树后视线所及的地方,有一条窄窄的小溪……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溪水的轮廓越发的清晰,顺着溪流的方向,我望了过去,
是一个跟家里的浴池差不多大的水塘!
左看看右看看,心中确信了,这里有另一处隐蔽的水塘!
“唔哦哦哦哦哦!有救了!”我一边小跑着一边就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了,“噗通”一下,我整个人坐进了水中。
“唔哈~水还有点热!这里是温泉吗?”
把整个人泡在水里,仅仅露出一个脑袋,呼……
“想不到这里居然还藏着个这样的水塘,是山泉流下来的吧?”我自言自语着,环顾周围,这个水塘是处在一个临近崖边的地方,靠崖那边的是一个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流下的窄窄的山泉汇聚到这里,再从另一头的石缝往山下流去。“原来是个类似中转站的水塘呢。”
唉啊~不管了,先把味道洗掉再说,真该死,回头衣服还得好好洗洗。
咔啦……
“唔啊!?”就在我靠着背后的石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的空当,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有些紧张地回头看了眼,背后那块巨石稳稳当当地待着,难道是错觉?
咔啦!咔啦!
连续两个响声让我一下子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紧张地四顾,但是一切又都安好。
奇怪……
不明白,非常不明白,还是先清味道再说吧,这样想着,我重新坐到水里,并且开始释放不大擅长的清洁咒术。
然而接下来,我犯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错误——把身子靠在那块巨石上……
轰隆隆地一下,背上传来了空荡荡的感觉,眨眼功夫巨石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石原本的位置上,出现了一条被水流冲刷留下的像是滑道一样的东西。因为后背落空了,我失去了重心,一个后翻跌到了滑道里……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请读者脑补下坠的云霄飞车)
噗通!
当我取回意识的时候,是因为刚刚的震荡吧,我的视线有些模糊。
慢慢抬起头,眼前,是正抱着身子,脸颊绯红的几个女孩,
诶?为什么看着都这么脸熟呢?
发现我在看她们,一下子就爆发出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悲鸣声。
最前面那个红头发的女孩首先开口了:
“弗……弗拉德!?”
嗯?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话说这声音真耳熟啊……
“你个变态!终于还是忍不住来了吗!?”
“呃……”视线慢慢地恢复了……不知道是温泉水还是汗,总之,我的脸上不断有水滴滑落。
“哼哼,今天中午我们有机会加餐了~”费蕾拉不知道从哪里拔出来那把巨剑,放到嘴边用舌头舔了舔!?
更加地汗如雨下……
加餐什么的,只是在开玩笑吧?虽然是这么想的,不过出于本能,我转身就迈开了步子……
虽然是跟弗拉德说了不许偷窥的,不过,还是把剑放在边上比较保险。
其实也不是为了防他啦,说实话我一点也不觉得他会是那种变态的男生。
艾瑞亚刚刚哭得死去活来的呢,现在估计在洗她的南瓜车吧。
唉,想不到这里居然是温泉水呢,一直都没有听说。
“唔啊啊啊啊!”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我的背后戳了戳!
“真是想不到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另一个湖那边跑过来的塔尼莎,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我的身体。
“有,有什么问题吗?”目光很自然地避开了,但是非常不幸的,在视线中出现的是她那霸气十足的胸部,为什么我忽然有种是在虚张声势的感觉。
“没有啊,因为弗拉德明明说费蕾拉是武斗派,我以为你的皮肤会更黑一些,也更结实一些来着。”塔尼莎再次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武斗派?”我有点傻乎乎地重复了这三个字。
脑海里浮现出了父亲手下的几个将军——肌肉勃发到仿佛要爆炸般的形象……
很好!弗拉德!你最好祈祷今天带了药膏!
“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忍不住再一次地悲鸣。
这次居然是阿利雅,从身后抱了上来,喂!别拿你那个土豪般的胸部压在我背上啊!呜呜呜呜呜……不由得,想要哭出来。因为,怎么说呢……
“唔?费蕾拉你哭了?”
“啊?真的哭了。”
“因为是贫乳?”
“因为是贫乳被我们两个夹在中间。”
可恶!什么跟什么啊!这两个孩子!一点都不可爱呢!我,我,我只是发育迟了点罢了,有什么大不……
“费蕾拉现在肯定又在心里拿‘我只是发育迟了点’来安慰自己了呢~”
“是这样啊~我还在想会不会把她打击到了呢~”
居然被读心了!?
揉揉,捏捏,戳戳……
“唔哇!!!!”一边护着胸口,我急忙忙退了一大步。“别!别摸人家的胸啊!你们这些胸围土豪!”
“摸摸会变大哦~”
“意外地柔软呢……”
完蛋了……想不到这两人平时一本正经的,到了这个场合就原形毕露了!诶?不过,我是不是该庆幸下艾瑞亚没有一起来洗呢?
“轰隆隆!”就在我被两个人逼得退到岸边的时候。在靠近山崖那边的湖区里,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响声。
“!?”我们仨全部惊慌地看过去,那是什么?巨石?
我小心地走近了点,在升腾起的雾气消散了一些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青绿色和墨色混杂的巨石。抬头看了眼,在湖区上方,源源不断有水流泻下来的地方,缺了一个口。
“是那里掉下来的吗?”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耳边再次传来了凄厉的喊叫。
嗯?好像是男的声音?
完全出于本能地,我把身子缩回到水里。
回头看了看阿利雅和塔尼莎,她们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似的。
“噗通!”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巨石所在的那个湖里。
雾气瞬间爆炸般地升腾起来,慢慢地扩散开,在我的视线范围里,仅有一团模糊的轮廓,那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个时候没有往前走近一些,仅仅地待在了原地,等着雾气散去。
那团东西慢慢地清晰起来,首先我确定的是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这时候阿利雅她们也注意到了似的,发出了“呀啊啊啊啊”的悲鸣。
雾气完全散去的时候,站在那里的是……
“弗……弗拉德!?”
居然真的是你!?我看错你了弗拉德!
“你个变态!终于还是忍不住来了吗!?”我一边骂着,一边快步回到了放着剑的地方。
“哼哼,今天中午我们有机会加餐了~”完全是无意识地,我当着弗拉德的面,舔了舔剑锋。
接着就看见,他一边嚎叫着“我还不想死”一边撒腿就跑……
“谢谢艾瑞亚,真是个贴心的妹妹。”
此时的艾瑞亚正在清洗干净的马车里帮我疗伤,而把我揍得最惨的费蕾拉替她驾车去了。
“哥哥你真的去偷窥了么?”艾瑞雅一边哼着鼻子,一边把一块敷了药的纱布往我脸上猛拍下去……啊啊啊啊
“没有的事!”“弗拉德……”
我的声音被姐姐和阿利雅的声音盖了下去。同时,她们俩再次用那种无的眼神的盯着我。
“是的,我错了,我偷窥了,我耍流氓了,我是变态,我有罪,求求你们不要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了……”
“话说,不知道琪娜她是不是等了很久了。”阿利雅无心地嘟噜了一句。
“呀!”艾瑞亚首先叫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朝我们眨巴眨巴着。
看起来她真的忘记了啊……
索性,四连湖离我们的野餐目的地并不远,仅需要行个十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尽是在树林中穿梭,拐过这个弯路,我们终于进入了一段左边是树林右边是悬崖的直路,路的尽头,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尖塔,在这直线前进的路上,我忽然发现了,许多高高树立着的巨木,嗯?
这是,图腾?稍微注意看就能发现,那一根根的巨木上刻着绿龙族的族徽,青色的叶纹。为什么要在这里竖起这么多的绿龙族的图腾?这座山不是金龙族的领地么?
这时候,在尖塔前的最后一根图腾边,一位白衣少女的身影出现了。
“呃,琪娜姐姐的脸色很差呢。”艾瑞亚小声地向我们汇报着。
咕嘟地一下,我和阿利雅对视了下,吞了吞口水。
马车慢慢停下,
我一下子从车里蹦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我仍然不知道,这次野餐的目的。
琪娜的数落是必须的,据她说,她已经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费蕾拉似乎是为了隐瞒她在马车上吐了才导致迟到,很自觉也很乖巧地把篮子搬了下来。艾瑞亚在草地上铺上了崭新的白色餐布,足有十平米那么大。
“弗拉德,你难道好意思站在边上看着女孩子动手么?”琪娜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呃……”不由得退了一步,果然,比起费蕾拉,这样威而不怒,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才是最可怕的!
手脚麻利!手脚麻利!开工!
嗨吼嗨吼地,我跟在她们后面也忙活开了……
“弗拉德!去那边捡一些树枝回来生火!是那边,祭坛后面那边!”琪娜朝我比了一个赶紧去做的手势……
OKOK~我去就是了~
话说,这附近尽是些大得离谱的树,会有适合生火的细树枝么?
一边探头探脑地找着适合的树枝,一边走过了那座尖塔,恩?话说这里是祭坛啊?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稍微观察了下,祭坛除了一个尖塔之外,在塔的底部的东西方位置上竖着两块石碑,上面写满了人类的文字。
“皇权?”“富庶?”
感觉是两个很不搭调的词,居然一个一边地分别占据了石碑的大半个碑面。
张望了下四周……
看起来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层层叠叠的其中一个山头,刚刚上来的路是在靠南边,而走到山头顶的祭坛后面,靠北面又是一条山路。
“诶?”山路?看着有些好奇,是和刚刚上来那头一模一样的修整过的道路,基本上也能容马车通过。往前走了几步,刚刚见到的图腾再次出现了。
“奇怪……为什么要在这里建这么多的绿龙族的图腾,散播生命祝福么?”我抚摸着那根图腾的柱身,一股非常微弱的魔力回应了我。
不会吧?存储的力量这么稀少,是被什么吞噬掉了么?
心中不由得颤了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抱着“必须好好查看一番”的想法,我暂时把找树枝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沿着这条盘旋向下的山路,我穿过了一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石门。
“啊!”
在石门的背后,我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她似乎被吓到了似的,尖叫出来。
“唔?”面对着她,我愣了愣,
爱莱特?
不,是爱莎……爱尔莱莎特,西德叔叔的女儿,弗莱德的妹妹。
“弗拉德哥哥……”她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居然放弃了之前装成男人时候粗俗的语调,换成了楚楚可怜的少女的口吻,不对,这才是她原本的语气吧。我在心中这样肯定着。
今天的她没有穿上次那样的不伦不类的男装,而是换上了正统的贵族衣着,以金色为主的套裙,打着蕾丝边和银色的环扣,淡绿色的披肩在胸前打了个结,看起来她之前有束胸呢,今天换上女装,明显是一副凹凸有致的身材。
“别,别盯着人家看啦。”娇羞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不是很可爱嘛!?
再一次地,我记忆中的爱莱特的形象在崩溃和碎裂着。
虽然很想问,她为什么之前要装成那样假小子的模样,不过呢,在此之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们,或许在隐瞒着什么。而爱莎,应该也是知道的。
爱莎不由得呆了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那种贵族式的从容,不过,在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又皱紧了眉头闭上了嘴。
这样的反应,让我越发觉得,她和费蕾拉一样,有意向我隐瞒。
“弗拉德哥哥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我和费蕾拉她们来野餐啊,对了,就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她们没有叫你么?”
“费蕾拉姐姐?她们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诶?带到这里?”
“唔,原来……”爱莎露出了若有所悟的神情,兀自点了点头。
接着,她忽然拉起我的手,转身朝她刚刚过来的方向走去。
诶?什么情况?要带我去哪里呢?
“这,这是要去哪里啊?”
“嗯?”她的头顶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呢?”
“不,不,费蕾拉姐姐她们没有跟你说么?”
“说啥?”
“哈?你还不知道么?”她大大地惊呼了下,“哥哥他,就葬在这座山上。”
“阿利雅。”
费蕾拉有些心不在焉地叫了下正在给汤加热的阿利雅。
“怎么了?”
“你觉得弗拉德,他能接受么?”
“接受?”顿了顿,她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是说他么?”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啊!他如果就这么和弗莱德相见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呢?”
琪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个人的身后。
“唔哇哇哇哇!”鬼怪似的冒了出来,不吓人才奇怪呢!
艾瑞亚这时候也捧着她自己的小兔形状的餐盒蹦了过来,“琪娜姐姐要吃糖酥么?”
“哦?谢谢啦~那我不客气了~”
“琪娜。”
“诶?”面对费蕾拉冷冷的凝视,琪娜把手里的糖酥丢进嘴里,一副享受的表情。“有什么问题么?”
“你最后还是打算利用弗拉德么?”
“利用?”琪娜的眉头皱了皱,看起来她并没有想到这个词会和自己联系起来。
“你觉得他能做到么?拯救弗莱德什么的?”
“我觉得他可以哦,虽然这个过程或许会很痛苦。”
“果然还是太残忍了吧!”原本畏缩的阿利雅,这时候也突然得到了勇气似的, 插嘴道:“弗拉德他,把弗莱德当作哥哥来尊敬!你却要他去做那样的事情!?”
琪娜没有回答,仅仅是把沾着糖精的手指伸到了嘴边,舔了舔。
艾瑞亚似乎被这沉默吓到了,她兀自抱着糖酥盒子躲到了一脸茫然的塔尼莎身后,簌簌地发抖着,阿利雅和费蕾拉则直面着沉默的琪娜,她们想要一个答案,不仅仅是“为什么这么做”,而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琪娜始终没有开口,像是为了躲避似的,她转身想要离去。这时候,阿利雅快步堵住了去路。
她只好把脸埋得低低的,让长长的刘海在前面垂下,像帘幕般遮盖了她的脸。
“说点什么吧,琪娜,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沉默…….
“之前不让我们说弗莱德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么?”
沉默…….
“另外,让弗拉德去的话,你有没有考虑过弗莱德感受!?”
“你们……”忽然,一直沉默的她,开口了。颤抖的肩膀……嘶哑的声音……
“你们……”断断续续的言语。
“你们想让我怎么办呢!?”咆哮而出的,是无助与绝望搅拌在一起的声音。“弗莱德他很痛苦啊!我却无法帮到他!如果我能救他的话我会愿意做的!不管是怎么样!如果要我去死能让他解脱我会选择去死的!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不是么!?”
呜呜呜呜呜呜呜……
哽咽,持续不断的哽咽……
啜泣的声音在这林中空地间回荡,这时候,塔尼莎浑身一颤,站起身来,
一股恶寒从脚底一直升了上来,她小声地嘀咕道:
“弗弗……”
不安,非常地不安,被不安折磨得有些迷乱的塔尼莎忽然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杵在那里,艾瑞亚被她突然的沉默吓了一跳,然而她的之后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混沌被打开了……”
十年前的那一天,审判夜。
安吉拉她被逼回了龙形,被人类用大缚锁绑住了。
参加审判的人类有数千人,从广场一直排到了街上,堵得水泄不通。因为是谈判的结果,所以我们已经让一些激进的族人离开了,有一些甚至是强制架走或者暂时关起来了。
当然,弗拉德也被我们控制在了长老殿里,本打算让他避开的,不过,似乎德尔并不希望这样,小贝他也觉得,不能让弗拉德离开这里,毕竟,如果能瞒过人类的眼睛的话,弗拉德作为一个“活下去”的动力对于安吉拉是非常必要的。
“西德大人,艾伯特大人传话说仪式已经启动,一切运转良好,但是成功率没有达到预期的10%,现在测算仅有5%而已。”这时候,一个传令兵来到我的身边。
“5%!?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这5%都办不到么!?”
“不,这个……”
“好吧!好吧!下去吧。”
阿利雅和艾瑞雅如我刚刚说的,在陪着弗拉德,弗莱德也在边上,不过看他的脸色很差,估计也是非常紧张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安吉拉似乎也非常宠爱他呢。
“弗拉德,没事的。”弗莱德这么说着,像一个哥哥那样拍了拍弗拉德的肩膀,不过,他的下巴却在哆嗦,我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滴滴汗液从指缝间滑落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外面的喧嚣停止了。
传来了咿咿呀呀的糟杂的声音,人类的谩骂么?
接着,穿透了紧闭的大门,从门缝和大门上的玻璃缝隙中,许多高密度的魔力漏了进来。
该死!他们真的打算杀了安吉拉吗!?这群忘恩负义的忘八蛋!
滋啦啦啦啦!传来了魔力流的碰撞的响声,伴随着一些烧焦的气味,我有些按捺不住了。可恶!不行!我要克制住!弗拉德还在这边呢!
下意识地,我看向了身后的弗拉德。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杀!
杀!
杀!
杀!
杀!
不,不可能!我赶紧站到他的身边,试图与他对话。
“弗拉德!弗拉德!弗拉德!弗拉德!弗拉德!弗拉德!”弗莱德也跟着我在喊他的名字,但是,他仍然在自说自话着,内容仅有一个字,就是死。
不可能!难道是被恶意侵蚀了么!?
阿利雅和费蕾拉发出了尖叫,我和弗莱德都不禁打了个冷颤,气氛完全变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后背冒了出来。
刷啦地一下,两片巨大的黑翼在我们面前展开了,足有五米多长!
并不是我们龙族的龙翼,而是带着羽毛和异样的纹路,更像是鸟的羽翼那样的翅膀!
“弗拉德?弗拉德!?弗拉德!?弗拉德!?”
他的眼睛回答了我的呼唤:已经毫无颜色可言了,漆黑的,完全没有神智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他动了下……
我释放了强大的魔力试图压制他的行动,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在我的手下挣扎着。
刺啦!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低头看去,弗拉德的手臂上莫名地出现了一道几公分的伤痕,鲜血立时渗了出来。
刺啦!刺啦!刺啦!
伤口在不断增加着!怎么回事!?
“爸爸!”弗莱德尖叫着,阿利雅和费蕾拉已经哭到没有声音了。
“爸爸!”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为什么爱莎会在这里!?“爱莎!我不是说不要到前厅来的吗!?为什么不听话!?”
“爸爸!为什么不让弗拉德哥哥出去呢!?你难道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因为被你压制着,弗拉德哥哥在被那些黑黑的东西伤害着啊!”
“但是……”
“哥哥!”爱莎凄厉的吼叫传达到了弗莱德的耳朵里,他露出了犹疑的神色,然而,下一个瞬间……
兄妹俩一起冲了过来,一人一边抓住了我的手。
“放开!爸爸!这样弗拉德哥哥会死的!”女儿哽咽地恳求着,不!我不能啊!爱莎!你!
“爸爸!救救弗拉德吧!”弗莱德也是,这次难得地没有顺从我的眼神,反抗的目光一直射向我的眉心处。
你们……
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小了下去。
“弗拉德哥哥!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爱莎拼尽全力地喊出了和她年龄不相衬的话语,接着,让我更加吃惊的是。
“轰隆隆!”从弗拉德所在的地砖下,大地在剧烈地摇晃着。喀拉喀拉!
一个黑影一下子从地下伸了出来……
爱莎她猛地跳到了弗拉德身边,和他一起被那黑影托向了天花板,她双手平举着,维持着施法的姿势,那是她召唤出来的吗!?
仔细看了眼,这是由各种金属混杂在一起的,一根巨大的炼金柱子!?
“不!爸爸!那是……”
手!?
在一瞬间捅破了天花板和瓦顶的柱子,在长老殿的屋顶,绽放开了,变成了一只手的模样,把弗拉德送到了外面。
伴随着巨大的风压和魔力的残余,魔力流不断从破裂的屋顶飞散下来。我朝他们望了一眼,急忙忙地推门到了外面,和小贝撞到了一起。
“西德!那是什么!?你是怎么看着他们的!?”
“弗拉德他,似乎被侵蚀了。”我压低了嗓门,说了这么一句话。
接着,我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仰望着那只巨手。
弗拉德缓缓地站起身,黑色的巨翼再次展开了。
噗地一下,身影消失了。
仅仅是眨眼功夫,他出现在了广场上,站在了安吉拉的身边。
“咚咚“地一跺脚,以安吉拉为中心在地上画好的魔法阵非常迅速地被染成了黑色,接着像是被贴纸被撕去般从地上被剥离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惊慌的声音。
最前面的几个领主,似乎不甘心地往前踏了一步,我和小贝都来不及阻止,一切就发生了:
领主们的脑袋一直到他们的脖子根处,在一瞬间消失了,不是被砍去,也不是被炸飞了,是真真正正的消失了!噗地一下,蒸发掉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血柱从那完美的断口处喷了出来。
如下雨般地,红色的雨滴不断地落下,浇洒在弗拉德和安吉拉的身上。
人群退后了几步,我和小贝还有德尔都往前赶了过去,齐莉雅站在后面拦住了孩子们。
弗拉德背后的巨翼忽闪忽闪着,天空,原本是无云的天空,星月相映的天空,此时被一团红黑色的云雾所遮盖了…….
“那是……”小贝哑然了。
漩涡……天空中,巨大的漩涡出现了,逆时针旋转着,翻卷着,空气被扭曲了,散发着一股臭味。
这时候,安吉拉抬起了头。她伸出了被束缚的手(爪子),从爪尖伸出了一条黑线,连到了弗拉德的黑翼上,簌簌簌地,黑翼变小了,变得淡薄了,慢慢消失了。
“咕呃!”安吉拉吐了一口血。
接着,数不清的,细小的血柱从她的鳞片下喷洒出来。
怎么回事!?
弗拉德他,栽倒在地上,抽搐着。
“她杀了大人们!”
“要她偿命!”
“那个是她的孩子吗!?”
“恶龙的子嗣吗!?”
“我不认识这个孩子!”安吉拉用无力的声音向他们喊着,听她的口气,根本不可能让人信服的。“这个孩子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刚刚是我杀了你们的领主!因为他们打算窃取龙之血!”
谎话。这是我唯一的反应。刚刚那个,怎么看都觉得是弗拉德在暴走吧。
但是不知道为何,人类们没有任何的异议,居然认可了这个说法,甚至连地上消失的魔法阵都没有被补上。
不过,也确实不再需要魔法阵了。
“刚刚安吉拉,从弗拉德那里吸走的东西,给她带来了致命伤!”德尔靠在我的身边,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原本,原本,如果仅仅是人类那些三脚猫的咒术的话,她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的!”
嘶地一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因为我没能压制住弗拉德,才让他出来了,最后竟然导致了,安吉拉因为承受了本来施加于她儿子的伤害,她会,死!?
“命运吗?”德尔的眼泪,滴答滴答地落着,含着泪的嘴角,仅仅吐露了这三个字。
弗拉德苏醒过来了,人群后面有一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年轻人,伸手想要用瓶子装一些安吉拉的血液,在我们出手阻止之前,啪地一下,他的手被炸碎了。
安吉拉最后一次夺走了弗拉德身上冒出来的魔力,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魔力流,在慢慢减缓流动速度。
我扶着德尔的肩膀一起背过身去。
忍不住掩面而泣……
我跟着爱莎,穿过了又一个石门,从刚刚已经走了近三分钟,途中不断地有绿龙族的图腾分布在路边或者是高处的树林中。
就在这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从山路,路边的石头,还有花花草草,高耸的巨木,枝上的鸟儿,松鼠,草丛里冒出半个脑袋的兔子…….总之,转过刚刚那个拐角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黄金,白银,宝石还有其他贵重的金属。
“这是……”
“别担心,艾瑞雅他们族人布下的图腾抵消了这股力量,但是,之前被炼金掉的,再也变不回来了。”爱莎仿佛是习惯于看见这样违和的画面似的,继续朝前走着。
穿过第四个石门之后,山路两边出现了两根巨大的图腾,如门卫一般地,一左一右屹立着。而在图腾之后,山路也到了尽头,这是一处断崖:旁边就是凛冽的山风,而断崖边上,是一块方塔形的墓碑。
“哥哥,我把弗拉德哥哥带来了。”她小声地向着墓碑说道。
弗莱德的墓碑?
就在我悄悄地在心中犹疑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墓碑里浮现了出来。
“!?”
弗莱德?
不,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眼前,在墓碑前,出现了一团被土黄色的污泥所裹覆着,乱七八糟地从身体各个部位伸出了白骨和尖牙的异形!
“弗拉德。”
熟悉的声音,响彻了我的耳朵。循着声音,我看向了那个异形……
“或许,你不愿意相信,不过,现在,我仅能依靠这个姿态存在了。”
异形摇了摇身子。
“你不是,在撞击那颗陨石的时候……”
“是啊,我的肉体在那个时候已经被毁灭了。”异形那算是头的部分微微低了下去。
“但是,因为诅咒的缘故,我的灵魂回到了这里。”
静静地,异形抬起头,向我说出了这样的话:
“杀了我,弗拉德,让我解脱吧!”
他曾经是我的挚友,我的玩伴,我的弟弟。
是的,曾经。
因为我已经死了。
他现在就在我的面前,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如果是他的,已经成年的他的话,能够使用混沌吞噬和消解掉一切的他的话,我应该能被拯救吧?
“不要!”他拒绝了。
和我想的一样呢,看着他那皱紧的眉头,快要哭出来的眼睛,但是却依然坚毅毫不动摇的表情,我已经非常清楚了,不管怎么求他都不可能答应的。
所以我决定放弃了好好说话的方式。
开始吧,我的最后一次演出…...
白光破天,星陨月泯。
锻无坚不摧之利刃
塑无锋可破之强盾
烈风,星火
达到皇天后土之领域
咒语诵念完了,我静静地和他对峙着。
四周的空气开始被翻卷着,大地在颤抖,风声被扭曲到消散不闻,以我为中心,一切都被染上了金黄色。然后,金黄色褪去的瞬间……
“欢迎来到我的境界——万金炼成之领域。”我向他们,弗拉德和我的妹妹,爱尔莱莎特这样宣告着。
这是,独属于我的空间,独属于我的境界,我们站在旷野之上,天空镶嵌着钻石和各色的宝石,大地铺满了黄金和白银,远处的河流中,是金色的河水在奔流。
“弗莱德……”他再次念叨着我的名字,眼睛里的泪水,抑制不住似的,流了下来。
“再哭的话就危险了呢~”我尽力克制自己,“最后求你一次,杀了我。”
双膝跪地,我把头砸在了黄金上,发出了咔咚的响声。
然而,等待了很久之后,我抬起头来,视线中的他,仍然在流着泪,他和我对视着,最后摇了摇头,“我办不到!”
呼,叹了一口气。
我保持着跪姿,用双手砸向了地面。
“砰砰砰!”地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尖刺伸向了他。
理所当然地躲开了吗?但是,却仍然没有进攻的意思。这样的话……
挥了挥手,地上的黄金白银慢慢凝聚起来,化成了一个个身穿威武铠甲的金属战士,足有百人之多。
“弗拉德,如果你仍然下不了手的话,那么我只好这么做了。”
再次挥手,百人军团就挥舞起各式武器朝他涌了过去。作为回应,他仅仅在手中凝聚起非常微小的魔力,放出了诸如冰霜禁锢之类的减速咒术,军团和他的距离被拉开了,“弗莱德,不要这样!说不定,还有办法的!我们会想办法的!”
“或许是吧,或许真的有那个办法吧。”
“不过……我已经没办法忍受了。”
是的,你不知道啊,弗拉德,从那时候起,从我的灵魂被俘获那天起,每天,我的脑海里一直被一个念想盘踞着:财富!制造更多的财富!
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这是诅咒,来自人类的诅咒。
被这个念想驱使着,我无休无止地把这山上的东西变成钻石,宝石,黄金和白银,一切都是珍宝,一切都是人们所欲求的财富!
最后,不得不依靠艾瑞雅他们的力量,用绿龙族的生命祝福来抵消我的无限炼金,我把有限的生命变成了无限的财富,而他们,把生命的力量输送到这些被炼金的生命中,碰撞着,消耗着。
“我已经成为大家的累赘啊!”咆哮,发此内心的咆哮!“我不想继续下去了!”金色的剑雨从天而降,弗拉德连着三个翻滚,没有避开,在我的金剑划伤了他的大腿的瞬间,我的心都骤停了。
“弗拉德?”还是会担心的。“使用混沌吧!弗拉德!就当我最后一次任性!帮帮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
面对他的沉默,我的手,不由得再次举起。不要逼我,弗拉德,求求你!
刷地一下,再次出现的剑雨,落下了。
擦啦擦啦擦啦……密密麻麻地钉在了地上,弗拉德跪倒在地,肩膀上吃了一剑,右腿上也吃了一下,血不断地涌了出来。
“你想死么弗拉德!?你宁可死也不愿意出手么!?”
他抬起头,从头顶的伤口留下的血把他的脸染上乱七八糟的暗红色。但是,即使受了伤,他的眼中的颜色仍然没有改变,“咳咳咳!我,我是,不会出手的!”
不……
哀鸣,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
不知道第几次高举的手,犹豫了,迟迟没有落下。
“弗拉德,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让我解脱!?”
“我想要帮你!”他没有任何犹豫,“但是,并不是杀了你的方式!”
他看着我,微微地笑着。
为什么……就算是这样的我,你仍然不愿意放弃希望……
弗拉德……这是,你作为黑龙所必须拥有的……包容吗?
呃!?
咯噔…….头,一下子晕了起来。
咯噔…….心脏,心脏仿佛在灼烧一般。
咯噔…….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伸出手,打算解除这个境界,但是……
咔嚓咔嚓咔嚓!从脚底,突然冒出来的金色结晶!顺着我的脚在不断吞噬我的身体!
“弗拉德!带着爱莎快走!”
“杀了他们。”冷冰冰的命令之后,偌大的村镇里就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个坐在载满了箱子的马车上的男子,点燃了一根雪茄,俯视着下边像是割麦般倒下的尸体。
“该死的,居然想用这点钱来打发我们。”旁边的副手一样的人,拿着一本账本似的小册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所以嘛,需要给其他村子树立个榜样,杀鸡儆猴,东方人是这么说的吧?”
两人相视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是阿拉比小姐。”中间人这么向我介绍道。
桌子对面,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化着浓浓的妆,上了浓浓的眼影,上身穿着的是敞开的非常暴露的衣服,那深深的**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的。
“你的财产有多少?”她在媚笑之后,对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没有任何犹豫,“至少一千万王币。”
“年收益呢?”她嘴角轻扬。
“百万以上。”
“房子,车子?”已经笑出来了。
“别墅两座,投资的房产还有三座,车子只有两架,但是都是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去买新出产的蒸汽动力车。”
“说实话,我对你很感兴趣。”再一次媚笑着,她的双眼放着光。而桌子下,她那穿着薄薄的黑丝的玉腿伸到了我的大腿边,磨蹭磨蹭起来。
“怎么回事!?弗莱德!”我想要近前去,但是,却被巨大的魔力流挡了回来,弗莱德那异形的身体,居然在非常迅速地结晶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爱莎此时也露出了动摇的神色,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
“弗拉德!带着爱莎快走!”
拼尽全力地,他喊出了最后这句话,伸出的手在集中着魔力,是打算解开境界么?
但是,集聚起来的魔力一下子消散了!?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已经完全被结晶化了,整个人被包裹在琥珀般的金色晶体里。爱莎哭喊着:“哥哥!”
“啪啦啪啦……”数秒钟后,结晶的表面出现了丝丝裂痕,紧接着,裂纹在扩大,从那缝隙里,金黄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境界…….
呃!我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只听到轰隆地一声爆炸,腿上似乎被什么砸到了。
能够感觉到光芒在慢慢退去,睁开双眼,脚下是刚刚还裹挟着弗莱德的金黄色晶体,然而,只是被我的靴子轻轻地触碰,它就化成了金沙散落开了。
“哥哥?”爱莎拽住我的手臂,颤抖着,顺着她的目光,我看了过去……
刚刚的金黄色晶体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浑身散发着土黄色的恶质的魔力流的,金色巨龙。
噗通……心脏猛地跳动了下,继而,是良久的沉闷。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它发出了这样的咆哮。看着它的眼睛,浑浊的,不带一丝光的,除了杀意之外,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意识已经被吞噬了吗!?”
混蛋!混蛋!
金色的巨龙张开了它那十多米长的龙翼,猛地一扫,呼啦地一下,我抱着爱莎给吹飞了出去。境界仍然没有消失,反而,在我感应的过程中,似乎被加强了。或许,在外面的世界,艾瑞雅他们布下的图腾已经无法抵消这样的侵蚀(无限炼金)了吧……
“弗莱德!?”呼唤它的名字,但是它却不为所动。回答我的,仅仅是比起刚刚更加凶狠的攻击,金剑?不,闪着璀璨光辉的是,冰柱般的钻石剑。
无坚不摧的剑雨没有间歇地从天而降,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
爱莎!?猛地推了她一把,在她刚刚所站的位置上,齐刷刷地落下了四把剑。
“你真的连爱莎都想要杀么!?”
从刚刚开始,爱莎仅仅是惊恐地跟随着我的脚步躲避着,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弗莱德的身上,嘴里也不断地絮叨着:“哥哥,哥哥,哥哥……”
地上,无数的金银铺成的地砖,像是一面面镜子似的,映照出了一幅幅画面:
“钱!更多的钱!”
“只要傍上一个款爷!吃穿都不愁了!”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孩坐在镜子前,往自己脸上抹着非常贵重的化妆品,一边嘟嚷着这样的话语,透过镜子,身后是挨着饿但仍然微笑的父母。
“钱!更多的钱!”
“要买房子!大房子!别人都住大房子!要买车!别人都开车了!我也要有!”一个身穿职员的大褂的男子正埋头苦干着,身后是他妻子的絮絮叨叨,而他,三年前的梦想还是做一名教师,那时候他说的是:“我想要给孩子们一个快乐的课堂,让他们明白语言的美妙!”
“钱!更多的钱!”
“钱!没有钱人生就没有意义了!”
窝在豪奢的大宅里,整个人躺在金币堆积如山的小屋中,每天的乐趣就是数着屁股下的钱币,看着更多的钱被小车运到这里,一个才三十多岁但看上去头发花白如迟暮之年的庄园主。
“钱!更多的钱!”
“我要变得富有!比现在更富有!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一千万!一亿!”
身上沾满了妻子鲜血,女儿的鲜血,父母的鲜血,坐在再次撞烂的车里,手里握着的是四张保险单,已经发了疯的银行家。
“钱!更多的钱!”
“要吃山珍,要穿貂裘,要住豪宅坐豪车!”从十三岁开始**到了三十岁的女子,支持着她每天涂脂抹粉站在街边的,仅仅是看见一些同样出身的同伴已经被富商和官宦包养。
“钱!更多的钱!”
“只想要富庶的生活,想要别人羡慕我!想要别人像狗那样跟着我,恳求我的施舍!”同样是做着皮肉生意的女人,亲手掐死了喊着饿的孩子们,逃离了家乡来到了最大的城市,想要开始一段仅属于“自己”的人生。
从巨龙的吐息中,传递出来的也仅仅是这样单调的声音:
“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
贪婪……
墨菲斯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你仍然不想动手么?
…….
如果你不动手的话,你和这个女孩绝对会死在这里。不,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
人类的贪婪很可能会影响到你和塔尼莎。
贪婪,亦是人欲,追求着财富,拥有了仍不知满足,不断地索取,不断地掠夺,不断地抹杀良知,得到的是,冰冷冷的钱币。
是这样吗?如果我不反击,我和爱莎会死,姐姐亦会被贪婪影响到,蜕变为钱的奴才么?
你们会死是肯定的,塔尼莎,如果她心中没有贪念的话,或许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抗拒着贪念,直到精神疲倦乏力,最后成为空壳……
啊啊啊啊啊啊!抱着脑袋,我惨叫起来。
仿佛是回应我的苦恼一般。
巨龙也大张着嘴,吼叫起来,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弗拉德哥哥!?”
眼中的他,痛苦地跪倒在地,不断地惨叫着,声嘶力竭地惨叫着。
远处的巨龙——哥哥他,慢慢走近了。
在他创造的这个境界中,除了“钱”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是纯粹的欲望的集合体。哥哥他,已经被他们击败了吗?已经无法担负这个欲望的重压么?
明明,是个温柔的哥哥啊!明明,想着是告诉人类,钱不是万能的啊!明明!明明……
除了哭,我还能做什么呢!?本来只是想让哥哥解脱的,本来想要哥哥回归到神那里的,但是,为什么弗拉德哥哥拒绝了啊!?
而且,现在,
我们会死吗!?会被哥哥杀死吗!?
我不想这样啊!
我不想这样啊!
我不想这样啊!
哥哥!听到的话!就回答我!你还没有认输吧!?哥哥!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从身后的某处传来的声音。
不甘心啊!非常不甘心啊!
爱莎她,说的一切不仅仅传达给了弗莱德啊,也传达到了我这里。那是她的心啊,仍然在火热地跳动的心啊!
弗莱德,你不会杀死你最爱的妹妹吧!?
回头看了眼爱莎,她在哭,眼泪一滴滴地,几乎是没完没了的。
然而,就算在哭,她的眼睛仍然直视着弗莱德,不曾移开的目光中,透出这样的话语:
你还没有认输吧!?哥哥!
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心,不在哭。
那么……
我应该…….
噗通……心中升腾起的一种冲动……
是贪婪吗?终于要来了吗?
不……是愤怒和怜悯。
纵使是再好的朋友,与其,让他如此违心地犯下罪孽,远不如,
让我用双手结束他!
“贪婪什么的!你们想要残害弗莱德到什么时候!?”
金色的巨龙,在发动了轮番的剑雨攻击之后,间歇了一会,当它发现面前的两个人仍然还活着的时候,愤怒地吼叫着,四肢着地着,非常迅速地冲了过来。
放弃了大范围的远程攻击,而选择了近距离的肉搏战,巨龙高举起他那沉重的爪子,闪耀着刺眼光芒的黄金鳞片,映照着,它流着泪的眼睛。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砰……巨大的龙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爪印。
黑光,漆黑漆黑的,吞噬掉一切颜色的光,与白相对的,被人类认为是不详的光辉,占据了我的视野。
身体里的魔力在急剧地奔走,每一条魔力树的分枝都被填满了,充盈了,溢出了,仿佛置身于火焰中,似曾相识的灼烧感在全身蔓延着。混沌,在回应我吗?红黑两色组成的漩涡,出现在我的面前。
承担人世恶的全部,
以你之力,
吞噬,净化,
归于混沌的原始的冲动;
接受人世欲的全部,
以你之心,
开启,推动,
归于希望的未知的祈祷。
顺从了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我喃喃地念出了这段咒文。黑光凝聚了起来,像是一只箭一样,射穿了我的胸膛!
轰隆隆……某个重物倒下的声音。沉重的身体砸在地上让数不清的金银碎裂飞扬起来。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黑色的巨龙咆哮着,对着被自己摔倒在地上的金色的巨龙。
簌簌簌……轻微的蜂鸣响彻了整个境界,黑龙的头顶浮现了一颗黑色的球体,紧接着迅速地扩大开来,那是弗拉德常常召唤出来的黑洞,只是,这一次的规模,相较过去而言大得太多倍了。
黑龙默默地把左手的爪子松开了,确认了跪坐在手心里,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爱莎,他无言地把她送到了地上,并用尾巴尖把她推了推,示意她让开远一些。
金龙挣扎地爬了起来,和黑龙对峙着。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两只巨龙一齐发力,向对方冲了过去。
砰砰,两下沉闷的响声,双方的巨大的拳头砸在了对方的脸上,互相一个踉跄,退了一步,紧接着另一只又举了起来,挥拳,砰砰……
弗拉德和弗莱德,两只龙互殴着,每一下都伴随着巨大的拳风。
黑色与金色的巨臂搅在一起,每一下都如锤子砸在铁砧上,迸溅出火花,面对何其坚硬的龙鳞,但是两人都没有让拳头停下,哪怕指头和手背都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砰砰砰的声音仍然不休不止。
突然,只是半秒不到时间,金龙的动作间歇性地显出了犹豫,弗拉德抓住了空隙,张开左手的爪子,直接冲着金龙的脖根猛打一掌。
噢噢噢噢噢!金龙哀嚎地退后了几步才站稳。
他抹了抹嘴巴,忽然,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挥手,凭空被炼造出来的巨大的黑钢剑从天而降,轰隆隆地一下在弗拉德原本站的位置上砸出了十米深的大坑,黑钢剑在没有击中之后就消失了,紧接着手握着第二把直直地一个横劈,向弗拉德的左边袭来。
当啷。剑锋和黑龙的鳞片互相碰撞着,迸发出星星火花。
金龙用一个弗拉德不曾听过的声音说着:“炼成!”
黑色的钢之剑被金黄色的光芒笼罩,之后,嚓!
剑锋穿过了鳞片,不,是把鳞片一分为二了,在弗拉德的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一道伤口。
“刺刺”,血喷射了出来。
“呃!该死!”怎么回事!?居然有能够伤害到龙的武器!?
“你在惊讶什么呢?”那个声音说道。
不,这不是弗莱德的声音。“你不是弗莱德!?”
“弗莱德?这个容器么?他已经没用了。”说着一看就知道是反派的话,金龙摇了摇手指。
“我是贪婪。纯粹的贪婪。”他仿佛是炫耀自己的身份一般地,朝我挺起了胸膛,明明是金龙的样子,却在自称是‘贪婪’?
“你仍然不明白是吗?我能看得出来,你脸上分明写的是:‘为什么我的手臂会被伤到?’对吧?”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用弗莱德的身体。
“这个容器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觑呢,死的时候明明才十六岁,却已经达到了无所不可淬炼的水平了,而且,你看,这个‘万金炼成’境界,可以说是完美地满足了我的欲望啊!”
“我所想要的东西,只要构筑和填补之后再进行炼成就可以拿到。”笑了笑,他朝我抛来一个暧昧的眼神。
“甚至,能够切开龙鳞的剑一样也可以炼出来~”
嘶地一下,我知道我倒吸了口凉气。
炼金术什么的,以前一直以为只是把材料A炼成到成品B罢了,最多也就是无视某些条件从A到达更加精致的C,不过看起来我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弗莱德他,已经能够做到随心所欲地炼成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想得到的,就没有炼不出来的东西!”
贪婪,把我心中最后没有说出来的,最坏的结论说出来了。该死!
“炼成!破龙之剑!”像是刚刚的那样的庞大的剑群出现在了天空中,但是,每一把都跟之前的金剑和钻石剑不同,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可以无视龙鳞直接伤及身体的黑钢剑。
“惊讶吧!惊慌吧!惊恐吧!露出一些有趣的神色来啊!肮脏的王!?”
咔嚓……我的头顶,之前就在悄无声息地旋转着的黑洞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死吧!”无数的能够切开龙鳞的剑落向了我。那仿佛就是,黑色的雨一般。
贪婪啊。
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我可是混沌的主宰!不要小看混沌啊忘八蛋!
“黑洞,销蚀万象!”
头顶的黑洞兀自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像是一面圆盾般,逆时针翻转着,奔涌的浊流形成了上下两道一红一黑的风卷,接着,“刷刷刷刷……”无数的剑,悉数飞进了黑洞里,消失不见了。
然而,面对自己的攻击无效的情况,对方仍然扬起嘴角笑了笑,“chance~”这样叫了起来。咔咔咔嚓!
“呃啊!”怎么回事!?
低头看去,三把黑钢剑从我脚下冒了出来。
糟糕,大意了。在这个境界里地面也是炼金的素材!可恶。控制着黑洞的右手一个斜劈,面前的黑洞就如同圆锯一样地切断了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大腿和腹部的三把剑。
剑在切断的瞬间就化成了粉末,连同刺进我身体的也是这样,但是,就仿佛是堵住洞口的东西被拿掉了一般,我的伤口一下子开裂了,泛着黄色液体的血液吱地喷了出来。
“弗拉德哥哥!”身后,爱莎突然喊了起来。
“别过来!”
厉声喝止了她。不行,不能把她卷进来,现在的弗莱德,不,是贪婪,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不过,刚刚那是,二次炼成么?左手操控剑群,右手实施偷袭,比起我要用一手注入魔力一手控制方向要方便多了啊!
看起来我的黑洞被看穿了呢!
“哎呀呀~吃了三剑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不愧是黑龙族的王。”戏谑的语调,明明是弗莱德的身体,不要用他的身体说出那么恶心的话来啊!
“黑洞,群星坠落!”
在这境界之中的天空,浮现了无数黑龙族的纹章,紧接着,是大大小小数百个黑洞……
“我要轰翻你!”手指猛地指向他。
轰隆隆,轰隆隆的响声不绝于耳,黑洞中射出了无数的陨石,燃烧着空气,散发着黑色火焰的尾巴,砸向了贪婪。
“噢噢噢噢噢哦!”他嚎叫着,然而更多的是兴奋!?
轰炸激起了非常大的烟雾,遮蔽了我的视线。
突然,一道黑影从烟雾中蹿了出来,急忙一个侧身,黑影划过我的肩膀飞了过去。
“嘿嘿嘿,不错不错,虽然体型变大了,仍然很灵活嘛~”
呃!那是什么!?
一整套的铠甲?而且,毫发无损!?不可能吧!?
“你似乎忘记了吧!你这个小朋友是怎么死的呢?”
!?
弗莱德的死……神谕,陨星坠落,他被送上去,撞碎了…….
啊!!!!!!
“是的,是的!他在死前成为了第一个了解了陨石撞击的强度的龙!所以,他知道要抵消陨石撞击需要怎么样的硬度才足够,在你们的认知里面不曾出现过的数值,在他的脑海里,仅仅是一个概念罢了,然而,这个概念,已经足够我炼成出这幅战甲了~啊哈哈哈哈!”
金龙强壮而坚固的身体,再穿上一套到处都是锐利的尖刺和锯齿的铠甲。
一边狂笑着,他急速地逼近了,距离一下子缩短了!好快!
砰砰砰,三拳,全部被挡了下来。
诶,为什么我快要站不稳了?
他呼地一下缩回了身子,仔细看了下,手铠上还外加了拳套,黑色的钢铁闪耀着不详的光泽,这也是能够破坏龙鳞的材料么!?
仿佛是猜到了我的心思似的,他抖了抖自己套着拳套的双手笑道:“呼,我决定了,破龙钢!就叫这个名字了!多形象啊!”
硬度强过陨星的铠甲,能够击破龙鳞的武器……
这不是太犯规了啊!?
“诶,不过说实话呢,在这里多待一会也会变得不满足了呢,只是‘这些钱’而已,不够啊不够!”
!?
“对了!话说你那个黑洞还真不错,我很中意哦!”
“什么……”
“我说,我想要你的混沌的力量呢,嘎嘎嘎嘎嘎~~~”
狂笑起来,比刚刚更加没品的笑声啊。明明是高贵的龙的身体。
“我想要,你那个可以吞吐的黑洞呢!卖给我吧!我用这个境界里的全部金银珠宝跟你换!”
买卖!?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绝对不正常啊!
“可惜啊,我这人没什么商业头脑呢~”我嘲笑般地摇了摇手指,接着,乘其不备!“大地,腐败泥沼”
放弃了混沌的咒术,既然陨石都没办法伤他分毫的话,还是先让他的动作慢下来好了,牵制着寻找反击的机会才是明智的!
可是,面对着突然出现在脚下的巨大的泥潭,他一边下陷着一边仍然在哈哈哈哈地大笑,这,这家伙是什么毛病?
“喂!终于发现黑洞啊,陨石啊不行了,换个魔术系再来么?”
这样嘲笑着,“炼成!”他把手伸进了泥沼里,之后,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泥沼里穿射出来,接着,无数的金色光柱从泥潭里冒出来……
咚咚咚咚地,剧烈的摇晃从脚下传来,只看见,他一边笑着,一边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泥沼变回了金银?”
可恶!
既然这样的话……
“火蛇!”无数的狂蟒一样的火焰游走着,缠绕着,翻滚着涌了过去。
但是,火焰还没触及他的铠甲,就被他单手挥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炼成的,手里的是一面涂着可疑的灰色的巨盾。
“抗火性非常优秀的灰烬矿石哦~”
“落雷!”
不慌不忙地举起了一把小小的匕首,匕首的尖承受了雷击,而匕首的尾端,是一条线,深埋到了地下!?避雷针!?
“落冰!”
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站着,巨冰落在他那露出龙角的头盔上,喀拉一下粉碎了。
可恶!可恶!可恶!
“嗨?自暴自弃了?开始胡乱放魔术了吗?”
咕!奇怪!为什么!没有道理啊!过去也不是没有见识过炼金术啊!
“你忘记了么?我的,这个家伙(弗莱德)的炼成是无所不能的啊?只要在我的理解范围内,没有什么是不能被炼成的~~”
无所不能炼成……就像是一击沉重的直拳,揍在我的面门上。
这样,这样根本没办法赢啊,明明还说要帮弗莱德解脱什么的!现在,现在……
“弗莱德哥哥!”面对着逼近的金龙,爱莎挡在了我和他之间。
“唔?”
金龙慢慢地低下头,看了眼面前的爱莎。
“小丫头!想要做什么?”
“哥哥!你在吧!?”爱莎没有理睬他的问话,仅仅是扯着嗓子大声地呼唤着。
“哈?”贪婪,有些意外地摸了摸额角。“我说,小丫头,你脑子没事吧?”
“哥哥!你还在的吧!?如果听到了就回答我们啊!”
“啧!”贪婪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切了下,之后,他慢慢地抬起脚。
给我滚开!我咆哮着抢上前去,一下子撞开了他,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最后仍然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上。爱莎似乎被吓到了,没错,她颤抖个不停,但是即使这样,她仍然在克制之后马上重新呼唤着她哥哥的名字。
金龙慢慢地站起来,看起来这一下并没有伤到他。
“可恶,烦人的苍蝇啊!”砰!
仅仅一挥手,巨大的黑钢剑就从地上冒了出来!
同时,我听到了爱莎的惨叫,短促而尖利。
…….
黑钢剑消失了,但是消失之前,我觉察到了,那剑上非常清楚地沾着爱莎的血。
低下头去,看见爱莎的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切开了,一道看起来非常严重的伤口不断地向外渗着血。
就在我慢慢地俯下身子的空当,一道黑影刺穿了我的肩膀,把我的右肩和背后的龙翼一起插到了地上。噗!右手不能动了!
这时候,躺倒在不远处的爱莎,慢慢地抬起头:
“弗拉德哥哥……弗拉德哥哥……求求你……救救,救救哥哥吧……”声音慢慢地小了下去。接着,她的眼睛失去了神色,脑袋一垂瘫软了下去。
昏过去了吗!?
“啧!真是可恶的小丫头!”贪婪这么别了别嘴。然后,他抬起了脚……
“你的哥哥已经被我消化了!成为所有贪念的一部分了!刚刚!那一剑是你哥哥对你烦人透顶的呼唤的回答!明白吗!?”
一边说着,一边把脚落了下去……
“TMD!不要给我太过分了!”
‘尔等蝼蚁,竟敢放肆!’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
一个是我的,另一个……
转瞬即逝的刹那,我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力量的话,要多少有多少!拿去吧!可以拯救我的年轻的王!’
黑洞在震颤,这个“万金炼成”的境界也在摇晃。
弗拉德全身都开始散发出一股不祥的黑色气息,黑色不断地侵蚀掉了地上的金银,还有天空的钻石,宝石。境界在崩溃,不,并不只是在崩溃。
“我的境界,在被吞噬!?”贪婪惊讶地愣在了原地,举起的脚还没来得及放下,
数个黑洞浮现在他的身边,这次,出来的不是陨石,而是黑色和红色相间的锁链,所有的锁链不约而同地飞向他,捆住了他的四肢,脖子,腰还有脑袋。而从身后那个黑洞投出来的锁链直接缠着他的脖子,将他拉倒在地面,旋即,所有的锁链再次缠绕了一圈,紧紧地裹覆着,固定到了地下。
“啧!这是怎么回事!?哼!不过!只要是金属的话…….炼成!”贪婪冷笑着,发动了炼成。
“诶?”突然笑不出来的贪婪,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能炼成!?为什么不能被转化!?不可能!这是什么金属!?这是锁链吗!?”
弗拉德躺在那边,无言地用左手轻轻地点了下自己右肩上的黑钢剑,咔嚓,黑钢剑直接化成了粉末被仍然盘旋在头顶的黑洞吸收掉了。
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尾巴受伤了,他明显有些失去平衡。站稳之后,他看都没有看地上挣扎嚎叫的金龙一眼,兀自走到了昏倒在地上的爱莎身边。双膝跪地的他,把爱莎那娇小的身体捧了起来。
啊,还有呼吸……仿佛是确认完了,安心了似的,浑身是伤的黑龙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来结束这场闹剧吧。”
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是金龙现在心中唯一的回应。
弗拉德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了。贪婪露出了不曾见过的惊慌的模样,口中不断念叨着“你想要干什么!?”“不要过来”这样显然是立刻就要领便当的反派角色的话语。
但是弗拉德在他的面前停住了,左手手心里,爱莎仍然在昏睡着,于是,他举起了右手:
“贪婪吗?居然没有注意到呢,说到底你也只是人的恶念罢了。”这样述说着,以右手的食指为中心,有一个球体出现了。
“你不是什么都想要么?你不是一直得不到满足么?刚刚还想要我的混沌吧?”
球体伸出了四条细丝,伸到了金龙的身上,只消一小会儿,那身可以挡下陨石攻击的铠甲消失了,在铠甲下,从金色的龙鳞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被抽离了。
“这是……这是!?混沌啊!?”完全无视了紧张感,他兴奋地嚎叫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混沌!混沌在召唤我吗!?”
“嗷嗷嗷嗷嗷嗷!我来了!混沌是我的了!我被混沌允许了!我要和混沌融为一体了!”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无所不能的混沌!比起炼金更加随性更加自由的混沌!让我心满意足吧!!!!!”
吸收仍然在继续着,很快食指下的那个球体就膨胀到了巴掌大小,哦,是的,是龙爪的大小,大概有马车那么大吧。
吧嗒,当最后一丝黑色的浑浊物质离开弗莱德身体,那庞大的身躯就开始散发出白色的烟雾,然后,慢慢地缩小下去。最后他的身体先是恢复成了那个异形的模样,但是很快那层壳就开裂粉碎,显露出了人形,死的时候的十六岁的身体。他无力地倒在那边,看起来是失去意识了。
手心里,是被抽离出来的黑色的浑浊物质,已经凝聚成了球状,完美的球状,轻轻地摇晃,外壳中能够看见液体摇曳的痕迹。
贪念。黑龙轻蔑地笑了笑。
“来我的主场再战一回合吧!”说着,一口把黑球吞了下去。
“噗通!”进入了混沌的世界,我落到了一个平台上,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的,黑红相间的国际象棋般的平台。在棋盘的那一头,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瑟瑟发抖着。
“喂!”
“咿!!!!!”居然惊叫起来,走近了看,原来只有人类的小孩子那么大的个头,呃,看起来不像是人类,倒有点像是雏鸡的生物,当然,长着獠牙的雏鸡一点也不可爱。
“这里!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混沌哦,你不是最想要的么?”
“混,混沌!?”
我朝它笑了起来,这次,轮到我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听到它声音颤抖着,大声呼喊着,“还给我!把原来的一切还给我!我的炼金术!无所不能炼成的炼金术!还给我!我不想要这个!”
“诶?你不是一直不知道满足么?刚刚不是还觉得整个境界的金银珠宝都不够了么?不是觉得只有混沌才能满足你么?”
“可是!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虚空……”
它无力地跪坐下去,呜呜呜呜呜地抽噎起来。
哭了啊……
“骗子!骗子!”哭完之后似乎发现眼泪没有任何功效了,终于大张着嘴,伸长了獠牙,对着我咆哮着。
诶?终于打算打了?我等很久了。
不过……
“这里是我的主场,你有心理准备么?小鸡?”
猛地睁开眼……诶!?已经回来了?境界消失掉了。
眼前,是哥哥的墓碑,还有,哇!
巨大的黑龙,是弗拉德哥哥吗!?他正蹲坐在地上,双目紧闭。
“爱莎……”哥哥的声音传来了。
嗯!?
从墓碑后面,一只手先出现了,朝我挥了挥。
小心地绕过弗拉德哥哥那庞大的身躯,我来到了墓碑的背面。
!?
哥哥靠着墓碑半躺着,等下,之前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消失了!
“弗拉德他,把诅咒拿走了呢……”
“诶!?真的做到了!?”
哥哥点了点头,“他现在的意识,估计是在身体里和那个诅咒决斗吧。”
那么,那么……
“哥哥,你,没事了……?”
“吓…….”叹了口气,“是没事了,不过,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嗯!?”
不对,不对吧!为什么,明明诅咒已经清除了!
“我本来应该是回到神那边去了,让我留下的原因,就是那个贪婪的诅咒啊。”
“啊!”也就是说,诅咒消失了,离开了,那么哥哥你……
“这次我该真真正正地回到创世神那边了吧。”他笑了笑,那是无比干涩的笑容。
最后,还是要走么?
“我不要!”任性地扑了过去。
“啊啊,我觉得轻松多了,被拯救的感觉,真是非常美妙~”哥哥仰起头,看着天空,那里只有一朵薄薄的白云,连鸟都不曾飞过。不知道为什么,之后我们陷入了沉默,哥哥什么话也不说,仅仅是挣扎地回头看了眼蹲坐在那边的弗拉德哥哥。接着,
仿佛放弃似的舒了口气,坐了回来。
“爱莎……”
“嗯?”我抬起头,没有遮掩地,用我含着泪的双眼和哥哥对视着。
“你现在仍然喜欢弗拉德吗?”
啊啊,想不到狗急跳墙这句话还真的蛮对的。
虽然被我揍烂了,不过仍然破罐破摔地狠狠咬了我一口。
不过,他最后倒下的时候,却一直在说着让我非常在意的一句话呢。
“想,想不到,想不到我追求了这么多……得到了这么多,这么多啊……最后,握在手心的,却是虚无……”贪婪的遗言,显得充满了悔恨。
‘如果,如果当初知道满足的话……’这或许就是他没有说完的话吧。
轻轻地推开墨菲斯特为我打开的大门……
呃!外面真亮!刺眼啊!
视线没有恢复之前,我静静地保持着闭眼的姿势。
“爱莎……”诶?弗莱德的声音!
“弗……”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爱莎的回答:
“嗯?”
“你现在仍然喜欢弗拉德吗?”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快速地跳着。
“呃,哥哥!??”爱莎,明显很慌乱呢,声音都在打颤了。
“放心吧,他现在是听不到的,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
“我……”
嗯!?爱莎会喜欢我!?明明之前还对我拳打脚踢的呢!鬼才……
“我……喜欢!现在仍然喜欢!以后也一直会喜欢!”
……信咧
砰!我仿佛脑门中了一枪……
“啊啊~很好,喂,弗拉德,听到了吧?”
“诶!?”爱莎尖叫起来。
被,被发现了!?
“别装了,刚刚你就在听了吧,闭着眼什么的,装得太逊了~”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我只好睁开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眼前的爱莎的脸噗地一下烧成了熟柿子般……然后……
“哥哥你居然骗我!!!!!”捂着脸掉头就跑……
哒哒哒哒哒,脚步声远去,我和弗莱德愣在原地。
“爱莎还真是意外地害羞呢~”
“呵呵,和之前一点变化都没有吧,哦哦,不对,说实话她现在身材好多了,只希望她的胸围不会像阿利雅和艾瑞亚一样发展到那么不和谐的地步。”
接着……我慢慢地集中了魔力。黑光过后,我恢复了人形。
走近弗莱德的墓碑,和他对视着。
“终于可以好好跟你说话了呢。”
“嘿嘿,虽然有些波折。”
沉默……
“呐,弗拉德……”
“嗯?”
“你觉得,我的死值得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我呢?
“回答我吧,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最诚实的想法。”
“我,我觉得……”不值得吗?当然,因为就算弗莱德为人类牺牲了性命,但是,人类的贪婪仍然缠上了他!
但是,值得吗?他拯救了人类啊,大半个人类的族群,不用死去,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我,我不知道……”最后的最后,我这么回答他。
呼地一下,他叹了口气。
“我觉得值得哦……”
“诶!?”我惊呼起来,你一点都不曾后悔么!?明明!被人类施加了这样连死了都没办法安息的诅咒!
“哈哈,看你的样子很惊讶呢,不过呢,我也是今天才觉得这是值得的。”他闭了闭眼,“当贪婪他,完全占据我的身体的时候,我看见了,贪婪中,有无数的人类在挣扎,他们非常痛苦呢,很多人在对自己说,该满足了吧,该满足了吧,罢手吧,停下这样就好了……但是,还是有不少人选择不断地追求下去,他们最后,都说出了几乎一样的话:‘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不过,悔恨之外,我也看见了,人类他们呢,遵从自己的欲望,不断追求的执著啊。”
“执著?”
“永不知满足,永不停下的脚步,这才是人类吧,会悔恨,会恼怒,会自卑,会自暴自弃。当这一切找上他们的时候,就需要我们去帮助他们了,贪得无厌的时候,让他们知道满足。求而不得的时候,为他们指明道路,鼓励他们继续求取。脚步不曾停下,强迫自己不断地追求的过程,伤害了自己,我们就应该教导他们适可而止量力而行……”
我愣了愣,不过,仅仅是过了一会儿,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啊啊……”弗莱德看了看自己慢慢变得稀薄的手掌。“时间到了呢。”
“诶!?时间!?怎么……”
“我要走了呢,回到我应有的归宿去呢。”
“怎么会!?”
“……爱莎,就拜托你了。”
“呃……”
“你刚刚听到她说了什么吧?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
“你当然是我的朋友!不!我一直都把你当大哥来看呐!”
“这样啊,那么,所以啦,我妹妹的事。”
“……”看着他已经消失的小腿,可恶,鼻子又是酸酸的……
“弗拉德……”他皱了皱眉,看着我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所以!不要走好吗?”
“啊啊……除开最后一句话,其他我都接受了。”
这么笑着,他朝我伸出了右手……
呜呜呜呜,鼻子太酸了,终于,当我握住他的手的瞬间,滴落的眼泪随着谷风飞下了断崖。
唰啦地一下,他的手也消散开了,我的手变成了握拳状。
沙沙沙……不远处传来了细琐的声音,我小心地抬头望去。
站在那边的是……
“非常抱歉,弗拉德。”琪娜低着头,眼角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泪光。“非常抱歉!真的!”这样说着,她走近来拥抱了我。之后,摇摇晃晃地,她走到了弗莱德身边。
“他做到了呢……”
“是啊,他做到了……”两个人,一高一低,对视着,然而,沉默之中,却又仿佛有无尽的话语在互相述说着。
“弗莱德!”终于,琪娜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猛地扑倒下去。
我静静地看着,一点都没有发觉,阿利雅,费蕾拉,艾瑞亚还有姐姐来到了身后。
弗莱德的身体里的光在慢慢黯淡,我知道的,他没有留多少时间给琪娜。有时候我甚至想要诅咒命运这个东西,因为它总是用一双无形的手,把相恋的人分开。
不过,命运是免疫诅咒的。
我装作听不到琪娜的哭喊,我装作听不到阿利雅和艾瑞亚在身后的哽咽,我装作,无意识地握着姐姐伸过来的手。
一切,都在假装的平静下度过,弗莱德的每一个字,我都没有听见。因为我不想听见,因为,我不忍心去听。
直到……
他从墓碑后,探出已经基本透明了的半张脸,对着我笑。
“差点忘记了……”他这样说道。
“欢迎回来!弗拉德!”
呼呼呼地响着……风翻卷而过,琪娜怀里一下子空了。
我们一起仰望着天际……
嚷嚷细语着:一路走好,弗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