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前进着,高拉福特叔叔从刚刚就一直闷声不语,当我们问及达里安去了哪里的时候,他更是避开这个话题。最后我和塔尼莎搜遍了整个峡谷都没有感觉到那个混蛋的魔力流,只好作罢。
不过说来奇怪,刚刚那就是褪鳞吗?抱着这样的疑问,我从马车里伸出手去。
然而就在我张开嘴的时候,舌头却不听使唤了,咦?为什么说不出来?
明明是从十年前就一直在练习并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咒术语,为什么,混沌创世!天地初生!喊不出来!?为什么!?我惊讶地回头看了看塔尼莎,她也是一副很期待外加惊慌的神情,我们眨巴眨巴了眼睛,接着她也身手指向了窗外,但是张开嘴的一刹那,她愣住了。
和我一样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明明已经完成了成年式,为什么反而失去了我们之前就已经熟练运用的咒术呢!?
我不顾一切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山峰,试图喊出那曾经的咒术。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嘴说不出话来!?
“塔尼莎!”我突然这样喊着,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不对,不是说不出话来。
“只是念不出咒术语哪。”她把我留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感觉,感觉是有什么在拒绝我。”
“我也是,想要说出来的一瞬间,舌头仿佛被麻痹了一样,没有了知觉,虽然思路上已经念出来了,但是嘴巴就是跟不上。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被我紧紧抓着的手臂,皱紧了眉头。
“抱歉……”我急忙放开她的手臂,但是,她却伸手把我的手握住了。
“不要担心,不要急躁,可能只是暂时的,有些适应不了……”
“……”我低着头,看着她白皙的手指试图包裹住我那宽大的手掌,有一种急速扩大的愧疚感在胸口翻涌着。感觉,自己一直没有好好补偿塔尼莎,她明明受了这么多的苦……
“弗拉德!”这时候,高拉福特叔叔的一声喊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
“刚刚出发前清点的食物还有剩多少?”
“大概还有三天吧,呃,不,我是说,如果按照之前我们两个人来计算的话……”
“啊!”塔尼莎轻轻地叫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高拉福特叔叔突然闭口不语了。
“弗里曼……”他嘀咕了一个名字,一个让我全身不由得缩紧的名字。是的,我们的食物都是弗里曼先生提前准备的,之前在路上我们都尝过他的手艺,他的烤羊排真的是非常美味……呃……是非常……我感觉眼睛开始发热,有什么东西在伺机溢出来。不想让塔尼莎看见这个样子,我匆匆把脸侧向了另一边。
高拉福特叔叔默默地甩了一鞭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剩下大约三天路程,到了公国国境线,我们就安全了。所以,下一个市镇我们直接绕过去,进入德拉克拉林海再走一天半大概就能遇到边境哨了。”
“……”我们都没有直接回答。他也没有回头看我们。好不容易抑制住了差点点就溜出来的眼泪,我回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塔尼莎。
“唔?”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吓了我一跳。
“弗弗。”她突然这么叫道。
弗弗?
“你哭了吗?”
“呃!”我很失态地尖叫出来。
“什么啊!怎么这么叫我,明明是塞拉尔(弗拉德的过去的爱称是塞拉尔)吧。”一边虚张声势,一边赶紧把眼睛擦了擦。
“弗弗。”她继续这么叫着,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
“诶,塔尼……!?”还没说完她的名字,突然嘴巴就被两根手指盖住了。
“叫我莎莎。”她怪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鸡皮疙瘩全都发起来了。
“为什么要叫我弗弗啊!?还有哪,既然这样也应该叫你塔塔吧!?不过这都是哪门子想出来的小名儿啊!?”
“因为我们是姐弟,直接喊名字太生分了。”
“那就叫我塞拉尔,费蕾拉他们也是这么叫的哦。”
“费蕾拉!?”她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这是女孩子的名字吧?”
“怎么可能会有男生叫这样的名字……”
“是谁?”
“过去还在家的时候的朋友哦。”话一出口,我就猛地想起来,塔尼莎她一个人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没有朋友的她,听我这样说,会不会感到受伤呢?我悄悄地偷瞄了她一眼。
咦?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但是在听到费蕾拉的名字后就突然晴转阴了,那个阴沉沉的脸色,真的,凶气十足诶。
“费蕾拉……”她这么嘀咕着。
“该死的狐狸精!”
诶!?
这是什么逻辑啊!?
她好像是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吧?是,是说狐狸精吧?是说费蕾拉吗……?怎么一副正妻发现小三的口气呢?不不,不止是这样,她明明是扭着手指吧,只是听到名字就已经有准备想要干架了吗!?
“唔,那个,听我说啦,费蕾拉她呢……”
“吧唧”仿佛是听到这个效果音,在姐姐那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了一个愤怒的标记。
好吧,费蕾拉的名字是禁语……对塔尼莎来说……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女的。”她挺直了背端坐起来,“她只是你认识的人吧?”
恩,能不能麻烦你不要一边嘴角抽搐一边说着这样的话呢,还有那眼神有点阴暗哪,我吞了吞口水,“她只是我朋友。”
“那么,我是你的什么人?”
她装出一副随便问问的姿态,但是话音刚落立刻又把脑袋凑到我面前逼视着我。
“你是我姐姐啊!明知故问么!这样愚蠢的问题!?”
“明白就好。”她缩了回去,点了点头,“那么,你说,姐姐和朋友谁更重要?”
“???”我搔了搔头发,虽然我很想说姐姐很重要,但是,总觉得费蕾拉也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当然,阿利雅他们也是。
“对于这样的问题你需要犹豫吗!?”塔尼莎有点蛮不讲理地双手夹住我的脸颊掰了过去,“刚刚抱着人家道歉个不停的是谁!?”
“呃……”
“是姐姐啦,姐姐是最重要的。”我压低了声音,让这句话在喉咙了荡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漏出来。结果理所当然地她装出一副听力不好的样子,把耳朵伸了过来大声喊道:“我听不见!你说了什么?”
“呼”我终于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了。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
“对我来说姐姐是最重要的!”这样大声地喊着,随着这声喊叫穿透到前面,高拉福特叔叔明显地全身打了一个冷颤,车子也跟着剧烈地摇晃了下。“死小子瞎嚷嚷什么!?”
“这才对嘛~”同时塔尼莎这样欢叫地抱了过来。车子再一次摇晃起来……
呼……
我坐在高拉福特叔叔边上长叹一口气。
“她终于睡着了嘛?”
“嗯,非要抱着我才肯闭眼,刚刚我把包留给她才脱身的。”
“她似乎挺黏你的。”
“我觉得她更像妹妹。”
“你们怎么确定是姐弟的?”
“墨菲斯特说的。”我淡淡地向高拉福特叔叔吐露了一个他压根没有听过的名字,直到三秒钟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是多么愚蠢。“啊,就是,混沌的守门人那样的啦,一个老头子,有些古板。”
“唔?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端详着我,然后不经意地摸了摸下巴的胡髭,“现在魔力的控制应该轻松多了吧?虽然是提前了,但是好歹你们是完成了成年礼。”
……要不要告诉他呢?我和塔尼莎用不了咒术的事情。
“要不要告诉他呢?我和塔尼莎用不了咒术的事情……”
“啊?”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呆若木鸡般地看向我。
“?”
“你说你和塔尼莎用不了咒术?”
“唔咦!?”一瞬间我发出了原先不可能发出的悲鸣,“为什么你会……!?我刚刚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听得清清楚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完成仪式了嘛?刚刚还告诉我说确确实实是经历原形,褪鳞,恢复的过程。”
我猛地摇了摇头,“那个,塔尼莎猜测是暂时的适应不良。”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适应不良这样的情况!褪鳞之前还有可能出现适应不佳的状况,到了成年礼之后你们应该是完全适应了才对啊!”
“可是!可是!”唔,该怎么解释这尴尬的情况呢。与其说是无法施法,不如说是无法念咒。
高拉福特叔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开始反反复复小声地嘀咕着:“难道是失败了?”失败两个字让我的心头一沉,一直被我压在心底深处的词就这么在我的耳边炸开了。
我们没有完成成年礼嘛?我们,没有被混沌所承认嘛?
“不!现在还太早下定论,在没有看见王座之前……”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王座。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混沌王座的主人已经回归”,墨菲斯特他似乎说过这样的话,在我们进行正式的仪式之前,那个时候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王座,说的是混沌王座么?
我悄悄地拉紧了披风,让那层薄薄的布遮住了我的大半个身体。
高拉福特叔叔也兀自甩着马鞭,马车的速度始终是非常快,咯噔咯噔地,马蹄和地面奏着歌,高拉福特叔叔驾车的本事真的很棒,我坐在车架上,慢慢地觉得睡意上涌……
无人的山顶,高崖边上。
“那个哦,弗莱德哥哥,嗯,弗拉德哥哥要回来了。”
站着一个身着绿色套裙的少女。
“对的,是爸爸他们说的,应该就这几天吧。”
少女把她那娇小的身子缩了缩,因为悬崖边的风比较大,山涧下的风,峰顶的风,都汇聚在这里。她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事先准备好的种子,俯下身子按进了土里。
“今年是白色郁金香哦,是快要绝种的品种哦,味道是艾瑞亚最喜欢的。”
“那么,我先回去啦,下次艾瑞亚会带弗拉德哥哥来的……”
娇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崖边的小道拐角处,崖边的风越来越强了。
“喝!”长约两米的巨剑像风一样飞舞着,一剑扫过,山石俱碎。
华丽的剑术加上如猎豹般迅捷的身手,在林中的空地上画出绚丽的银环。
十分钟的招式练习结束了。
“锵!”巨剑猛地插到地上,剑的主人正微张着嘴,一点点地调整着呼吸。
这是一个留着一头火红色长发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六岁上下,她右手食指上那枚火红色戒指正散发着烈焰的温度,一丝丝火星不断地从中喷涌出来。
“艾瑞亚,我说过不要偷看我练剑的吧?”女孩扶着剑柄站直了身子,突然察觉到身后的树林里有一个“不速之客”。
沙沙沙……巨大的老树后,另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了,她扶着树干露出半边脸偷看着,同时用充满了恐慌的胆怯声音说道:“抱歉费蕾拉姐姐……那个,我……”
“呼……”费蕾拉稍微捋了捋自己散乱的红发,一只手把剑拔起来扛在肩上走了过来。“好吧,今天是什么事情呢?又是小松鼠受伤了吗?”
“那个……那个……”艾瑞亚把她那娇小的身子缩回到大树后面,绿色的齐肩短发,正散发着和森林一样的馨香。
“不,不要紧张,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费蕾拉姐姐,那个……”艾瑞亚似乎也发现自己太紧张了,她深吸了几口气后,才慢慢平复下情绪。“那个,艾瑞亚刚刚听爸爸提到了,嗯,弗拉德哥哥要回来了……”
“嗯?”费蕾拉先是愣了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最后,连那肩上的剑都被她丢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砰的响声。
“你说什么?”她快步冲到艾瑞亚身边,握着这个娇小女孩的手大叫着:“是弗拉德吗?是他吗?他要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快告诉我!艾瑞亚!告诉姐姐!”和父亲一样,费蕾拉一旦激动起来,说话也是很不雅观的,艾瑞亚一边委屈地撅着嘴一边抹着自己脸上溅上的唾沫,“不,不要激动,姐姐的口水,呜呜呜呜呜呜……”小丫头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那双绿色的眸子里,两湾泪水来来回滚动着(传说中的泪目)。
“啊啊!抱歉!不好意思!姐姐太激动了……”费蕾拉伸出袖子擦了擦妹妹的脸。
“呜呜呜呜……姐姐的口水,呜呜呜…..唔咦?是甜的啊?”艾瑞雅用手抹掉一些,意外地粘到了嘴唇上,却惊喜地发现了那味道甜滋滋的。
“……艾瑞雅,拜托啦,赶紧说吧,弗拉德他现在怎么样了?”
“艾瑞亚不知道呀~”这样说着,眨巴眨巴眼睛的,“爸爸说哥哥的椅子出现了,然后就很高兴地说他要回来了。”
“椅子?是王座么?”
“王座?”
“呃,就是,就是……”费蕾拉作出一副苦思状,然而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没办法说清楚!
“不过,如果说王座回归的话,确实是他还活着的证明啦,那时候到现在,有10年了吧。”
“是10年零4个月零14天呢。”艾瑞雅这样欢叫着,看得出来她以能够记住这准确的数字而感到非常骄傲,面对着艾瑞雅挺起的那和她娇小的身材非常不合比例的胸部,费蕾拉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慢慢小了下去。“败了啊……”发出这样的悲鸣。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记日期还是比胸围。
“那边境那边有没有消息传过来?我记得爸爸说,弗拉德要等到成年礼结束了才回来,我就很奇怪为什么要躲到外面去进行成年礼呢,明明在这里就是最安全的。”
“姐姐或许你有些误会啦,哥哥他当初躲出去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或者说,是达里安叔叔有别的考虑吧。”
“他吗?”费蕾拉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二十几岁的英俊的年轻人,扛着剑,手执法杖,英姿飒爽。数十场战斗从无败绩,独自一人冲击阳陵教团斩杀邪教主阿波罗五世,仅率百人的队伍杀退围攻龙都德拉克拉的人类联军,最后还大义灭亲亲手处死了背叛龙族的弟弟高拉福特……林林总总的功绩,确实是非常厉害的人物。
“或许吧…..”
不过!他到底是个人类,再多的功绩也没办法和弗拉德比呢。她这么结论道。接着就露出了一副陶醉的神情,脸颊红扑扑的,扭扭捏捏地“呀呀呀呀”这样害羞地自言自语着。
“姐姐又开始了……”艾瑞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上次也是这样,姐姐对着弗拉德留下的照片居然笑了整个晚上,“唉…..”她悄悄地从已经完全进入忘我的幻想状态的费蕾拉身边退开,慢慢地走下山来。
行到山脚的人字形石头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唔?艾瑞雅?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啊~琪娜姐姐~”
“艾丽莎婶婶还在找你呢,你是不是忘记今天的花语课了?”
“啊!”艾瑞雅那娇小的身子缩了一圈,“完蛋了!”她惨叫着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诶!等下啊!你有没有看见……啊……跟兔子一样跑掉了……”
琪娜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蜿蜒而上的山路,脸色一下子苍白下去。“又是爬山路啊……”
“哈…哈…”.十分钟后,琪娜扶着栏杆猛喘着粗气……
“早知道……就应该……应该把工具……带,带出来的……哈……”那张惨白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再搭上那头在日光下摇曳着晶莹亮光的银发,连衣服都是雪白雪白的,整个人就如同雪之国的住民一样,沉浸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
这时候火红色的长发出现在上方的山路的拐角处。“啊~琪娜,难得看见你从屋子里出来,今天是出来写生的吗?”
“哈…哈…哈…”琪娜扶着栏杆连头都抬不起来。费蕾拉看着她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就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应该劝她多出来运动呢?明明这才爬了几百米。她望向琪娜身后那小段蜿蜒的山路。
“好吧,好吧,你先喘口气吧,我先回去咯~”这么说着,费蕾拉大跨步地从琪娜身边走过去,突然,琪娜一甩手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衣服后襟。
“!?”
“先别跑啊……你们……怎,怎么一个个……一个个都跑这么快……”费蕾拉惊讶地回头看着她,琪娜眯起一边眼睛,惨白的脸颊上慢慢恢复了一丝红艳。
“怎么了?我以为你是来山上画画的。”
“弗拉德……你……知道了吧?”
“嗯?是来说这事的吗?刚刚艾瑞亚来说过咯,我这就要回去啦,他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我要做好准备呢~嘿嘿。”
“还……还嘿嘿呢……你是思春期的少女么……”琪娜别别嘴,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呼……”似乎是缓过来了,琪娜站起身来一脸紧张地直视着费蕾拉,“贝拉蒙大叔,他没跟你说吗?王座的事?”
“嗯?王座?老爸他没跟我说哦,是艾瑞亚刚刚跑来说的,王座不是回到神殿了吗?弗拉德他也完成了成年礼啦,依照那个时候的约定,他马上就要回来了吧……”
“呼……原来你不知道啊,不,估计艾瑞亚也只是听了一半呢。”琪娜苦笑了笑,无奈地耸耸肩。“王座是回归了,但是呢……”故意拉长了的话,然后故作天真的眨巴着眼睛,费蕾拉已经吃准了她是想卖关子吊自己胃口。
“还是老样子呢你,有话就直接说,不然我回去问老爸去。”接着装出要走的样子抬起了右脚……
“啊,啊!等下!我说啦!”琪娜急忙拽住她,“王座那边出状况了,在混沌神坛上,有两个王座。”她还特别在“两个”这个数字上加重了读音。
费蕾拉诡异地笑了笑,还斜了琪娜一眼,但是很快她就整个人转了过来,那脸上分明写着“你拿我寻开心么”这样的表情,但是琪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两个。”
“哈?”费蕾拉这样尖叫了一声,肩上的剑当啷地从手里脱落了(丫头你怎么老是丢东西呢,而且还是贵重物品)。
“嗯嗯,两个。”琪娜第三次强调了“两个”这个词。
费蕾拉已经完全进入石化状态,从刚刚就一直保持着“0-0”这样阿呆的表情,琪娜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被吓傻了吗?”
费蕾拉没有理会,只是突然迈开步子往山下走去,“蕾拉!你的剑!”琪娜努力地抱起地上的剑在后面大叫着。
但是费蕾拉她仿佛是听不见一样的,依然保持着企鹅一样左摇右晃的姿势走着,而且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到了下一个拐角,猛一个低头蹭蹭蹭地飞奔而去。留下琪娜两手拖着着那把被她丢掉的巨剑,可怜兮兮地一步拖一步挪下山来。
就在街上的人们为了躲避从后山下来的那团“火雾”纷纷退到一边的时候,在德拉克拉城市北区的国家图书馆内,一个蓝发的女孩正站在木制的爬梯上,踮起脚尖尝试着够到最上层的一本绿色皮的古书。突然,图书馆内响彻了一声“阿利雅姐姐!”的嚷嚷。蓝发的女孩被吓得一个大大地得瑟,爬梯摇晃了下,最后偏向了左边……“呀啊啊啊啊啊!”另一声惨叫响彻了图书馆,还伴随着许多书倾倒下来的轰隆隆的极具气势的响声。
艾瑞亚那一头绿色的头发随着她轻快的脚步一蹦一跳着,她循着惨叫的余音跑到了二楼,在一堆书边上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掀起最上面一本书,一片湛蓝色一下子跳进了她的视线里。“啊哈!发现阿利雅姐姐!”
“艾瑞亚……”阿利雅有些郁闷地耷拉着脑袋,她看了眼把自己埋掉的书堆,长长地叹一口气。
“不要叹气嘛,告诉姐姐个好消息呢~”艾瑞亚那招牌般的笑容再次在那娇小的脸颊上荡漾开来,说实话,这根本就不像一个马上就要18岁的女孩能够露出的笑容。
阿利雅扬起一边眉毛,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绿色的小不点妹妹。
“嘿嘿,听艾瑞亚说哦,弗拉德哥哥要回来了!”
嗯,其实艾瑞亚刚刚从后山下来后就直接冲着图书馆来了,因为她知道每天这个时候阿利雅总会呆在那边看书。虽然本来是想直接回家向妈妈“自首”的,但是想到阿利雅姐姐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一股舍我其谁的冲动就占据了她那小小的脑袋。
“是真的啦,弗拉德哥哥的椅子已经回到神殿啦~”
“混沌王座……”阿利雅的反应和费蕾拉刚刚听到的时候一样,也是愣了好半天,最后一声刺耳的“真的吗!?”穿透了图书馆的窗户冲到了大街上。
“啪啦”一声,阿利雅从埋着她的书堆里猛钻了出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午哦~爸爸一开完会就回来啦,他亲口跟妈妈说的。”艾瑞亚再次挺了挺她那比例失调的胸部,把鼻子翘得高高的。
慢慢地,阿利雅全身开始颤抖起来,突然她一个飞扑把艾瑞亚揽在了怀里,嘴巴不住地喊着:“太棒了!太棒了!”显然她已经忘记自己还呆在本应该安安静静的图书馆里,周围的人不断往这里行着注目礼,那一道道目光仿佛在说:“吵死了!闭嘴吧!”
睁开眼,我正身处一间从未见过的屋子里。奇怪,我应该是在车上吧?
环视这个屋子,墙上地下全部贴满了黑红相间的瓷砖,我正横躺在一张黑色的沙发里,而对面是一张同样的红色沙发,中间摆着一张山桃木茶几,镂空的四脚上刻着龙翼。
“你醒了吗?”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我回过头去,身后那棋盘般的墙上,本没有门的的地方悄然出现了一扇门,墨菲斯特正端着摆满茶具的盘子推门进来。
“这里是……”
“我的小屋,你也可以叫它恶魔的小酒吧。”
好恶趣味的名字。
“但是这里不卖酒,要来点黑咖啡嘛?”
“不如直接叫恶魔的咖啡屋好了。”
“冰狗!其实我是这么打算的。”墨菲斯特一改第一次见面时的严肃,变得逗乐起来,说话的时候眉眼也是飘来飘去的,一副老顽童的架势。
“那么,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嘛?”
“显然不是。”
“?”
“是你自己进来的吧,你是不是有事情要找我?”
“哦!”对了对了!本来就应该来问问他!
“好了不用问了,我已经知道了。”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他突然举起手示意我停下。
“一个还是两个?”他举起另一只捧着方糖罐的手朝我摇了摇。
“呃,三个吧。”
“甜东西吃多了可不好~所以只给你一个。”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看着他一边得逞了的咩哈哈哈哈地笑起来,一边把两个糖丢进了冒着热气的咖啡里。
这老头还真不可爱。我在心底这样断言道。
“喂,听我说,我和塔尼莎都不能施法了,从仪式之后,我们没办法……”
“唔,是的,我知道。”他把杯子往我这里推了推,自己端起另一杯呷了一口。“你姐姐刚刚已经跟我说过了。”
“!?”我抬头张望了下,确实没有塔尼莎的身影。
“别看了,她在另一边,你想见她吗?”
我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啪嗒。一个响指之后,在他的身后,也就是我的面前的墙上,出现了一扇新的门。
“她在那个屋子,要见她的话就过去吧。”他继续一口一口喝着咖啡。
“她怎么不过来?”
“我也不知道。”小老头很诡异地笑了笑,这丫一看就是有小算盘。
我小心地走到那扇门前,怎么说呢,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偷偷回头看了眼,墨菲斯特仍然在啜着咖啡,发出很不雅的“吱吱”的声音。
我把手按在门把上,轻轻地转动,门缓缓地打开了……
门的那边,是一间小了很多的屋子,大约只有十平米这样,也是黑白棋盘般的装修。靠着左右两边有两排衣柜,而站在衣柜之间的,是只穿着一条黑色内裤的塔尼莎,她正在把一件套头的红色短衫脱下来,地板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我和她那红色的眼眸对视着,她的嘴巴翕动着,脱到一半的衣服就这么滑落在地,那非常具有威慑力的胸部就这样,正毫无遮拦地朝我释放着无比的威压感……
为什么没穿内衣!?
“唔!?”感觉有股灼烧感从胸口一直上涌到头顶。
“哈……啊……”塔尼莎的脸唰地白了下来,但是很快就像熟透的虾那样,变得通红了。
“别!别……等一下!等……”
在我穷途末路的狡辩还未开场的时候,塔尼莎终于发出了至今为止听到的最大的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就如同我上一秒已经预料到的,我的面前,半裸着的美丽的身影用光一般的速度冲到我的面前…….
啊……我才刚刚20岁啊,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吗……
心里有了这样的觉悟,仿佛变得轻松多了,这时候,耳边终于传来了暴雨前的雷声:
“呀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弗弗你个变态!啊啊啊啊!去死!去死!”
乒乒乓乓砰砰砰嘎嘎咔嚓咔嚓咔嚓当当当咚咚咚咚……
因为愧疚和恐惧,我没来得及作出任何防御。结果只能把姐姐专门为我准备的长达10分钟的血腥画面照单全收,而且……
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啊哈哈哈哈……消消火嘛。”在我们对面,墨菲斯特握着一包冰袋正往他那张老脸上压着。
“根本就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色老头。还以为你是正经人呢。”塔尼莎这么说着,还不忘往我的鞋子上猛踩一脚,“居然怂恿我这个笨蛋弟弟来……来……”话还没说完,我仿佛看见从她的头顶“噗”地升腾起一圈白色的烟……
“啊,啊,再次说声抱歉。”墨菲斯特站起身朝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坐下的一刻,他那原本松松垮垮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换上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副认真严肃不由别人嘻哈的神情,伴随着他表情的变化,那裹着全身的黑色长袍缩紧了。
“两位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问题并不是出在仪式上。”
“那是,那是怎么回事呢?没有道理我们突然就失去了施法能力了吧!?不对!我们是不能念咒啊!”
“不能念咒?”墨菲斯特皱了皱眉头。
“施法的时候不是都需要诵念咒术前奏语吗?”
“为什么要念咒呢?”
!?我和塔尼莎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脸上都写着个大大的问号。
“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你们还需要念咒?”
“什么意思?照你说来我们不需要念咒么?”
“显然是的。”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混沌虽然主要是为了容纳人世恶而存在,但是它也有创造的一方面,你们有见过创造什么之前要大声地宣告‘我要创造了’这样的吗?”
……话是这么说,那么难道……
塔尼莎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出手,握紧了拳头指着我们面前的咖啡杯说道:“黑洞。”
“喂!等一下!”我连阻止都来不及,就看见一个紫黑色的小球已经浮现在茶几上,她慢慢地舒展五指,那蚕豆大小的黑点也跟着慢慢展开了,先是变成乒乓球那么大,继而像打开的伞一样,从内核里爆裂出一轮逆着时针的方向旋转着的浊流,只是闭一闭眼的空当,红色和黑色的浊流已经充盈在这小小的黑洞里,翻卷着,咆哮着,低吟着,黑洞被她控制在了大约直径50公分的规模,从里面开始发出了滋啦滋啦的静电的响声。
“魔力在稳定地奔走。”墨菲斯特这么轻描淡写地描述着眼前这个画面,“开窍的很快,混沌的咒术本来就是不需要那些繁琐的前奏,你们之前需要念咒是为了让你们的魔力能够和混沌处于平衡的交融状态,不过嘛……”他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后,抬起眼睛,用极其锐利的眼神看着我们。“……已经成年的你们,作为混沌的主人将不需要和它进行平等的交流了,你们已经凌驾于它。”
这话虽然乍听起来充满霸气和豪气,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一根弦的,我小心地端详着墨菲斯特,从刚才他的话里,我一直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垂眼看着茶几上,咖啡正从杯子里被上方的黑洞吸纳进去,形成一条褐色的水龙在茶几上扭来扭去。
不行,必须要一次问清楚。这样下定决心了。
“墨菲斯特,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唔~?”他装出一副有些惊讶的样子,不过,我能够看得出来他其实非常镇静。
“你说过,混沌中还包含有其他的东西吧?比如,人世恶……”
听到最后三个字,塔尼莎的脸一下子转了过来,而墨菲斯特那张老脸绷得更紧了,紧锁的眉头告诉我,他确实有什么没说。
“你,哈哈,还真的,有些出乎意料。”像是投降一样,他搔了搔自己花白的头发,那梳得整整齐齐的背头被他搔弄下变得七歪八倒的,很是凌乱。“还真的吓了一跳,想不到你居然会注意到,那我还是直接告诉你们吧。”
塔尼莎慢慢放下了施法的手,余下还未被吸走的咖啡就这么簌簌簌地落回到杯子里。
“混沌的力量虽然确实已经臣服于你们,随你们使用,但是这其中还是有风险的,我本想,是等你们稍微习惯了之后再告诉你们有一个适度的问题。”
“风险?适度?”
“人类世界的恶,和混沌是相连的,你们使用的魔力,可以说一部分就是人类的恶念。”
“!”塔尼莎惊叹了下,把我的手紧紧地抓住了。
“那个风险,难道是指我们和那些恶念……”
“啊,没错,唔,说真的,我觉得你确实聪明得过头了。”
他苦笑了下,之后就说出下面的这句话:
“就如你刚刚所想的,你们在使用混沌的魔力的同时,人世恶,也就开始侵蚀你们的精神。一直到,你们成为恶的本身为止。”
高拉福特把马车停在了勃尔图的市场外,弗拉德和塔尼莎还在睡着,他没办法不能把他们丢在车里,只好牵着两匹老马慢慢地穿行在市场那并不宽的过道里。
“老板!这个苹果来十斤。”他停在了一个水果摊前,看摊的老板是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
“十斤哦?好大的胃口哪~”老太太乐呵呵地应和着,每袋两斤的苹果一共装了五袋,高拉福特拎在手里提了提,其实十斤苹果对于龙族来说太小意思了。他还记得贝拉蒙家的小女儿曾经刷新过一顿饭就把一棵苹果树吃干净的纪录。
“走好~”老太太笑呵呵地接过递过来的钱,然而她低头把那枚异常有份量的钱币翻过来看的时候,一只龙的侧影赫然映入眼帘。
“龙币!?”她小声地惊呼,瘦小的身子不由得哆嗦起来。“发财啦!老头子!是龙币啊!”接着就爆发出这样的欢呼,朝着身后,自家敞开的门大声嚷嚷起来(市场其实也是民宅,沿街为摊子,摊子后为住宅)。
既然已经到了勃尔图,没差几步路就到德拉克拉的边境了。高拉福特这样盘算着,就算使用龙币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一边这样打定了主意,一边伸手到自己装钱的口袋里摸索着,“真该死,装金币的小袋子肯定是落在峡谷里了。”他啧了一下,非常不爽地踢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如果不是另外带着一些龙币,还有一天多的路程就要让弗拉德和塔尼莎饿肚子了。
该死!真该死!这样自责着,高拉福特走到了勃尔图北大门。
“放开我!你们这些肮脏的猪猡!”
唔??我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
“不许碰我!TMD快给我松开你们的脏手!”
好像,是一个有些娘娘腔的声音,我揉了揉眼睛,真该死,睡着了。
估计是发现我睡着之后,高拉福特叔叔把我搬到车里的吧,现在我正靠在柔软的坐椅里,身上……恩?有股很沉重的感觉……
低头看了眼,一团黑色的东西一下子涌进了视线。“为什么塔尼莎会抱着我睡觉……”
这时候,车窗外的骚动更大声了,我不由得探出头去。
靠近铁闸门的路边,两个穿着红色皮甲制服的卫门抓住了一个裹着斗篷的家伙,旁边还有一个围着围兜一身老板打扮的人。“你个小混蛋!居然敢拿石头来骗我的菠萝!?”说着他从地上拉起一个褐色的大口袋,看那口袋的大小,里面的菠萝该有不少吧。
“出了什么事情了……?”
“一个骗子。”高拉福特叔叔淡然地回答道,“你醒了么,塔尼莎呢?”
“她还在睡呢…..唔哦哦哦哦!”还没说完,我突然感觉到了肚子上有一股巨大的劲力打了上去,回头瞧了下,塔尼莎很不雅观地摆了个大字,其中一个拳头稳稳妥妥地砸在了我的侧腹部……
“睡着了都能打人……”那一拳分量也太可怕了,我捂着肚子靠在门上,不过她好歹是放开手了,不然就这么抱着我也怪难受的。
当车子穿过闸门的时候,门卫正押着那个穿斗篷的骗子,往城里走去。走近了才发现,这个骗子个头蛮小的。
然而随意的一瞥,却让我看见了,那褐色的兜帽下,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金黄色的双眸。
“……”那双眸子无言地盯着我,我猛地觉得脖子一凉,把头缩了回去。
对方好像也注意到什么了,试图抵抗门卫的推搡,想要站住脚。在那大大的兜帽下,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这边。伴随着视线的相遇,我捕捉到了一丝丝非常熟悉的味道,那是每个工房都必备的,炼金水的味道……
只是一瞬间,我的脑海就被一个人影填满了,曾经带着我在山林里乱窜,偷餐厅的奶酪和糖果,把贝拉蒙大叔的整桶烟丝泡到水池里……最后,当所有的回忆碎片一块块组装起来之后,我的眼前,晃过的是一个金发的男孩。他那头长及脖颈的金发,每一丝都仿佛是沾满了金沙那般,闪闪发亮。金色的眼眸和瘦长的脸颊,透出一股少年老成的成熟。
“弗莱德……”
脱口而出的,是曾经的朋友的名字。
动作先于思考,这就是下一秒我所做的事情,在我的犹豫和胆怯都还没发挥功效的时候,一种叫做本能的东西驱使了我的身体,“等一下!”大叫了一声,同时推开车门,脚下落地并不顺利,左脚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右脚就单膝跪倒在地。身后是高拉福特叔叔勒住马而发出的嘶鸣声,他好像注意到什么似的,也小跑地跟了过来。“怎么回事!?”
“唔……?”塔尼莎从半开的车门里探出脑袋,看向我们这边,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痴呆的表情。
“弗莱德?”我站在那个褐色斗篷的面前,小声地试探道。然而,他没有回答,仅仅是在听到那三个字之后,身体微微地颤了一下。
“干什么?”门卫听到我的喊声就停下了脚步,而那个老板则露出了非常不爽的神情,用挑衅的口吻问道。
“这些菠萝要多少钱?我帮他付了!”一边这样想着,我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龙币。
这是高拉福特叔叔刚刚交给我的,他说这是以备不时之需,应急用的一枚龙币。
我捏着它朝两个门卫和那个老板摇了摇。
“龙币!?”三个人把眼睛瞪得跟茶杯似的,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老板双手颤抖地伸了过来,我看了眼那个褐色斗篷,想都没想就把龙币丢在他的手心里。这时候门卫似乎急了,伸长了脖子看着我。
“怎么?”我指着那个裹在斗篷里的小偷说道:“这钱已经给了,你们还抓着他干嘛?”
“这个……他行骗在前,我们还是要把他关个几天以示警告!除非……”哼,要钱就干脆直说好了,干嘛还这么扭扭捏捏的,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不过……
糟糕,我已经没有钱了!当我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情况好像已经变得不容我拒绝似的,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
“那看在这个的面子上,把这警告也通融下吧。”高拉福特叔叔低沉的声音这时候从身后响起了。
我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他,他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里又亮出来两枚龙币。
“啊……这个…….唉,小子下次你自己给我注意了!”
两个门卫接过钱之后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快给我滚!混蛋!F**K!”
“好了,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高拉福特叔叔用下巴指了下那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骂骂咧咧的小子。“你不会没事情去帮一个骗子吧?”
“我不是骗子!你个粗脖子的大猩猩!”这时候,宽大的兜帽起伏了下,斗篷说话了,还是那副娘娘腔的声音。
“……”高拉福特叔叔一副“要忍耐要忍耐”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一句极具杀伤力的脏话,让我全身不由得一个寒颤,转头看看叔叔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非常火大,除了恼火和可怕之外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要给我解释清楚啊,弗拉德!”
斗篷听到我的名字,突然就得瑟了一下,虽然很细微,但是仍然被我的眼睛捕捉到了。
“弗莱德?是你吗?”看着他有些惊讶的反应,我越发地感觉,他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但是,“啪”他用力地甩开了我伸过去想要掀开他的斗篷的手。
“滚开!TMD!混蛋!废物!”
虽然他在骂着脏话,但是,却有种强烈的扭曲的感觉,每一个字都是如此生硬。
粗**完之后,慢慢耷拉下去的兜帽下,传来了沉闷的哭泣声:“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在哭……
我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一点都没有想过要把他弄哭,不过……
在我的记忆中,弗莱德从小就是个不会哭的孩子啊……不论是小时候捣蛋被抓住挨罚,还是从掏果子从树上摔下来,或者是在山道上追逐中失足掉进了深涧被拉上来,我从来没有看见那家伙的眼泪,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非常坚强的人,是比起我更加值得别人依靠的人……
‘我会成为你们的盾!’这是十年前,在一次野餐会后,我们一起回家的时候他说的话。盾啊…..真的很像那个家伙的个性,永远充当着大哥哥的保护角色,带着我们一群小屁孩,把皇城搞得天翻地覆,结果一个人一力承担下责罚……
那家伙…..是不可能哭的……
心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我缩回了手,恢复了冷静。
“你,是谁?”
“……”他仍然在哭,只是,动作的幅度明显变小了。
他慢慢扬起头,从帽檐那双眼睛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为什么你会突然不见了呢!?”他扯着嗓子,用几乎是尖叫的声音说道。
“!?”
“为什么!?没有跟我说声再见就不见了呢!?”他猛地掀开了从一开始就一直遮住了他半年脸颊的兜帽,一片金黄色的光在我眼前炸裂开来。
是一个长得非常秀气的……男孩?
和弗莱德一样,一头金发绑成了辫子束在脑后,同样的金色的眸子和瘦长的脸,长长的睫毛和杂乱的前刘海交织在一起,仿佛印证的就是“邋遢”这个词,但是他看起来明显没有弗莱德那般的硬朗气质,相反的,更多的是一些柔弱的感觉。
虽然是张不曾见过的脸,然而,只是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怎么说呢,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种感觉,他是值得信任的,这样的感觉,单纯地在告诉我可以相信他说的一切。
“你刚刚把我当成哥哥了吧……”刚刚那种粗暴的口气消失了,换成的是一种软趴趴的,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无力的语调,不过,比起刚刚生硬的,感觉是强装出来的粗口,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吧。
“哥哥?”我重复了这个词,原来,他是弗莱德的弟弟吗?
唔…..?好像,有点奇怪,但是说不出来,但是,面对着这个弗莱德的弟弟,就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他到最后还一直挂念着你,那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都认为你已经死了。”他的眼泪簌簌地滑落,抽噎的嗓音听起来更加尖细。
“他跟我说如果你回来了不要带你去看他,但是我没有答应。”
“什么意思?”
不,不是的,其实我刚刚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什么叫做“到最后”?我的疑惑写在了脸上,他抹了抹自己那粉**白的小脸。
“你离开了这么多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弗莱德……?”我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然而,他阻止我继续说下去。“哥哥他五年前就死了,病死的。”
死……
他说的是“死”吧!?
死的人是,弗莱德……?
是这样吗!?
仅仅隔了几秒钟后,“呃啊啊!”我的嘴里吐出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发出的呻吟。“唔啊啊啊……啊啊啊…….”
喉咙仿佛不是我自己的,而是独属于一个名为“悲伤”的东西,在这一刻,只有无休无止的悲鸣才能够让其中的苦涩慢慢淡去。
我的脑袋向后倒去,仿佛有只巨大而有力的手按着我的额头,往地上压下去,死命地压下去。
身子倒下去的一刻,突然从脖子处传来了一股熟悉的柔软感觉,从那披散而下的黑发我知道,那是塔尼莎,她无言地让我靠在她的身上,说起来我没有拒绝的想法,因为我害怕我离开她的支撑,我就会倒下去。
“弗弗……”她这样念叨着,手指不断地抚弄我那和她一样的黑发。我试图闭上嘴不让它再发出那种听来毛骨悚然的呻吟,但是塔尼莎把嘴凑到我的耳边说了这样的话:
“如果想哭,就哭吧。”
这句话似乎听来很耳熟,可是,之前每次听都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想哭就哭的年龄早已过了,就在前几天我还已经完成了成年式。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眼睛,一直,想把眼泪收回去……
“啊……啊……”终于还是崩溃了的,我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视野,只有耳边,塔尼莎轻柔的声音。
“抱歉,还没回去就告诉你。”眼前的男孩这样说着,“哥哥他一直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哦!不要!请你别说了……
我说不出这个请求。
每一次,从他的嘴里说出“哥哥”这个词,我都会觉得心如刀绞,弗莱德他已经走了,但即使在他临行前,他仍然记着我,这让我尤其觉得难受。
因为在外十年,我已经慢慢地把童年当成一段真正的“回忆”,而我的朋友们,他们也慢慢地被我沉入了回忆的一部分,像是镌刻上去的一样。和他们一起玩闹的童年确实非常可贵,然而,我一直记得的现实是:
我在逃亡。
从离开德拉克拉的第一天开始,从第一次见识到人类因为恐惧和仇恨而产生了对于混沌的执着杀意后,我从心底就决定了,一定要活下去,不论是怎么样的境遇,我一定会回去……
可是,执着于活下来的我,却慢慢忘记了这初衷。
我活着是要回去,回去,是为了践行和他们再会的承诺……
“我没有资格啊……我没有资格啊!”我呢喃着不清晰的话语,这……不公平啊!说不出口,不公平什么的,我没有资格啊!
且不管他们听到什么,这只要我自己听清楚就好了,因为这并不是说给大伙听的。这是愧疚,是忏悔……
“我听说你要回来的事,所以就自己出来了,最后一次听说你们的消息是从阿达曼斯传回来的,所以我估计……”金发的男孩提起了刚刚那袋“偷”出来的菠萝,指了指停在十步开外的马车,“那是你们的车吧?”
他完全像是习惯了弗莱德已经离世的样子,只在刚刚短短的一瞬流露出了悲哀的神情。死了五年……病死的……这几个字反反复复地在我脑海里流转着。
高拉福特叔叔沉默地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就帮弗莱德的弟弟把那袋菠萝弄到了车上。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塔尼莎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略带敌意的语气说道。
“我叫爱莱特。”他回过头来,金色的头发轻轻地扬起,那随意地一瞥让我觉得心头砰然一颤,为什么明明是个男的却会有如此楚楚动人的神情!?
塔尼莎则是小小地“啧”了一声,露出了嫌恶的样子。
城门那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小撮围观的人,包括那个拿着龙币向同乡们炫耀的老板。高拉福特叔叔招呼了一声,我被姐姐撑着上了车。屁股碰到软垫的一刻,我感觉全身都化掉了一般,无力又困倦。
他说要作为我们的盾啊,可惜,盾已经不在了……
童年的伙伴里,只剩下我可以接替这个位置了,因为我是雄性,也因为,我有必须饯行的承诺。
总算是把心底那沉重的悲伤给压制下去了,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
“嗯哼?”爱莱特看着坐在对面的塔尼莎。
“……”不知道为什么,车上的氛围有点怪。
该怎么说呢,感觉我就像只夹在狮子和老虎之间的小鸡。至于狮子和老虎,不用说肯定是坐在我身边的塔尼莎和对面的爱莱特了。
从刚刚开始塔尼莎就一个劲地往我这里挤,所以我不得不退让到车门边上,现在她再次把身子往我身上死命地靠过来……
对此爱莱特眯了眯眼,然后装作没看见似的把头侧向了窗户。
“哼。”发出了这样的一声轻蔑的声音。
塔尼莎皱了皱眉,说实话她眉头紧皱的时候一点都不好看,但是那撅着的小嘴还是那么可爱,特别是那红宝石的双唇……
啊啊啊啊啊!这是姐姐的嘴!这是姐姐的嘴!我在心中默默地扇了自己数十个耳光。
“弗弗~”姐姐她突然双手抱住我的右手,整个人仿佛要坐到我腿上似地更加地贴了过来。
“噗!”
那啥,塔尼莎,不,姐姐!姐姐你的胸部啊!
虽然心里是这样嚎叫着,可惜因为爱莱特正用观察异星生物般的眼神盯着这里,所以我的舌头动都不敢动一下。
“喂,我说,我说,你,你,你和弗拉德哥,弗拉德到底,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爱莱特的脸有点涨红了,说起话来口吃了。
“我嘛……”话里带着一丝丝的卖弄的味道,塔尼莎故意拉长了音。“我是他姐姐!”然后这样自豪地宣布道。
“诶?”不知道为什么,爱莱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那已经不是看异星怪物了,而是惊恐的目光打量着我们。“虽然,虽然很像,不,不对。”他使劲地摇摇头,挂着 >-< 这样可爱的表情,脑袋后面的辫子左右晃起来。
“弗拉德怎么可能有个姐姐呢!?”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他会说的非常肯定,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却相当的低弱,仿佛充满了犹豫和动摇。
“呃,爱莱特,那个,听我解释下……”
“弗弗,把我们的戒指拿出来给他看下!”
塔尼莎,姐姐她这样说着,拉着我戴着戒指的右手伸了出去。在爱莱特的面前,两枚一模一样的黑色戒指绽放着紫黑色的光芒。
“唔!”爱莱特倒吸了一口气之后,还有些不愿意接受似的,掰着我的手指和塔尼莎的那枚比对着,说实话我觉得他和高拉福特的反应真的有点过头。
“你这是假的吧!?混沌指环只可能有一枚啊!”
“哼!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塔尼莎冷冷地笑了下,她把我的戒指取了下来,把内侧露了出来,放在爱莱特的面前。
“不会吧!?是古龙语,是……是弗拉德哥哥的名字?”可能是丝体字比较纤细也比较模糊,爱莱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接着,她又把自己的戒指递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那么久都是一枚戒指传承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一代会出现两枚?……”
“你问为什么呢?”我搔了搔头,说实话这个问题我真的也解答不出来。
仔细想想,和塔尼莎姐姐相遇在那个峡谷,我才知道我们是孪生的姐弟,而我们一起接受了成年式,第一次褪去了龙鳞之后,我们又一起经历了咒术失效,直到墨菲斯特解答了我们的困惑,我们才一起恢复了施法的能力。
从出生到转瞬的分别,到近二十年后的再次相遇,我们的人生的轨迹仿佛是错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然而,在冥冥中,却有一双手,把我们拉在了一起。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我真的无法回答。
或许,这真的就是命运吧,多变无常,如风如影。
“可能,这要问石板吧。”高拉福特叔叔的声音传进了车里。
“这次果然也和神谕有关吗?”爱莱特惊讶地说道,同时他看着叔叔的背影露出了一丝犹疑。
“只是我的猜测。”说完这句话,高拉福特叔叔便保持了听众般的沉默。
“神谕是……”塔尼莎显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探着身子凑到爱莱特身边。“呐呐,说来听听吧,看起来你知道的东西很多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哦,神谕就是创世神在沉睡中仍然对世界不断作出的对于未来的预言。”
“睡觉的时候还难预言?”
“那不是肯定的嘛!因为他是神!”她不由得提高了嗓音,然而面对塔尼莎质疑的目光,最后还是避开了视线。
“那,这和石板有什么关系呢?”我接着他们的话头问下去,说实在的,对于创世神和神谕,我也挺感兴趣的。
“因为创世神的预言全部都是镌刻在石板上,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埋藏到世界各个角落。”
“可是,明明是预言,多半也是为了指引未来的方向吧,为什么还要藏起来呢?”
“藏起来的石板只会被命里注定的人发现,而他们,就要背负起传递神谕的责任。有的人因此而受伤,有的人甚至失去了生命。”爱莱特侧过头去,看着窗外的神情显得忧郁而悲戚。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忽然有一种落寞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或许是看着他那阴沉的侧脸,或许,是我在心中已经暗暗地明白了,那份悲戚到底是有何而来。
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任何话题,一旦说到死亡,任谁都难以继续下去。我们亦是如此。
这时候,塔尼莎悄悄地向对面的爱莱特那边探着身子,她伸出手去,轻轻地一抹……
“!”爱莱特小声地惊叫起来,转过头来,我看见了,那含着泪的金色的眸子。
“不要哭哦……”塔尼莎这么说着,再次帮他拭去了眼角滑落的泪水,在他的脸上,泪痕干掉的地方,留下的是金色的细粉……
这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作为财富和权力的主宰,金龙的眼泪能化作金沙,血液能够凝结成各色的宝石。
泪过痕,金粉饰。忽然记起弗莱德说过的话,他常常用这六个字自嘲,话虽如此,我却真的不曾见过他掉眼泪。
“不要,不要……”爱莱特露出了落难小猫那样的神情,即使他试图把脸撇开,但是塔尼莎仍固执地靠了过去。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错了,总觉得眼前的两人,看起来更像一对姐妹。看着塔尼莎轻轻地抚摸着爱莱特那金色的头发,分明就是成熟的姐姐在爱抚年幼的妹妹那样,这既视感也太强了吧?慢慢地,爱莱特哭泣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留着一道道金粉的脸颊上也渐渐显露出红晕。
寻思了半天,我再次抬头仔细观察起来,数秒钟后我感觉头顶亮了个灯泡:
“难道你是……传说中的伪娘么!?”
貌似,我的耳朵听到了我的嘴巴说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话。
至于有多不得了,我只能说,要等到被现在正摩拳擦掌的爱莱特胖揍之后才能估计了……
“唔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在狭小的马车里回荡着。
在弗拉德他们的马车向龙之国的方向前进的同时,千里之外的西部邦国的小镇,阿莱塔克斯。一群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正快速地在小巷里走着。
“现在召集我们是出了什么状况吗?”走在第二个的向打头的人问道。
“这个,非常抱歉,诺阿大人没有告知。”
小巷再次进入了沉默,所有的人再次加快了脚步,穿过了一条没有什么人的小路,再次进入到另一条小巷,在巷子的末端,一个巨大而显眼的招牌高高地挂在巷子上方。而牌子下,是一个门面很寒碜的酒馆。
“这个名字还真是缺少特色啊,‘巨龙之盾’,感觉跟那些猎人行会的名字差不多。”之前说话的那个人这时候猛地掀开了斗篷的兜帽,一头杂乱的褐色头发一下子就爆了出来,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尖上的浓密的胡子,如刺猬似的张狂地挺立着。
“嗨,你们不把帽子脱了么,怪热的啊!”说完,他用手搔了搔自己的头发,似乎并不是想要整理而是打算让它们变得更加狂野。仅存的右眼滴溜溜地转着,左眼的眼罩上,用金色的丝线纹着一个骷髅头。
“这边请……”打头的人微微弯腰示意众人进去。
当最后一个人走进去之后,酒馆的门簌地一下消失了。有人回头看了眼,身后是一堵冰冷而光溜溜的墙壁。
“咔嚓。”轻轻地转动门锁,穿过两排点着蜡烛的走廊之后,众人打开了走廊尽头的红黑色大门。走廊上的烛火随着大门的开启摇曳了下,接着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在大门后面,是一间宽敞的屋子,只有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和十三把椅子。
坐在面对门最远的地方的,是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长者,他身披灰袍,手里正捏着一份报告,鼻梁上架着的圆片镜之后,是一双凛然而令人生畏的青色眸子。
“诺阿大人,除开达里安大人,分部司的司长们已经到齐了。”
“退下吧。”诺阿头也没有抬地下令道。
“是。”打头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脱下兜帽,利落地答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咚地一下,大门发出了沉闷的闭合声。
“坐吧。”
“老爹啊,这次这么急着把我们叫来是为了什么啊?”胡子大叔一屁股坐在了诺阿的右手边的椅子上,探着身子问道。
“叫我会长,马其顿,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呃,是的,会长,我是说,诺阿会长。”胡子大叔的脸色明显刷地一下白了下去,看起来他真心在害怕着眼前的这个老人。
“会长,那份报告难道就是……”这时候坐在大叔右边的人摘下了兜帽,是一个妙容姣好的红发女子,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那妩媚的左脸,只留下右眼眨巴眨巴地表示自己的好奇。
“唔,你掌管的是情报部门,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吧,戚尔莎,达里安他……”
“果然是内奸么?”刚刚才把斗篷脱掉,整理好衣服坐在了左边第三个位置的年轻人抢着发言了,如果不知道他的品性的人一定第一眼就会因为他那俊美的外形而对他抱有好感,然而不论是谁,只需要跟他聊上几句话,这种好感就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哈,我就知道,在聪慧俊美的我面前,他的那些小动作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唉,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有资格和我一样做分部长啊,明明只是个穷酸佬。”说着他抚弄起自己那过分华丽的头发,不时发出病态的娇喘。
“咳咳。”坐在这个金发的年轻人身边的是一个和他长得有些相似的年纪大约五十的大叔,修整非常洁净的脸庞上,吊着一片单片眼镜。他用手肘捅了捅年轻人,小声地嘀咕道:“闭嘴!丢人还没丢够么!?”
“但是爸爸……”
“咳咳。”诺阿咳嗽了下。
全场的交头接耳都停止了。
“好了,言归正传吧,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为了宣布一个坏消息,呃,准确的说,是两个。”
说着,他把刚刚一直捏在手里的文件丢到了桌子的中心,“第四分部司司长达里安已经确认叛逃,而由他负责的黑龙囚禁计划也告失败。”
言毕,全场再次进入了叽叽喳喳的议论状态。
诺阿拍了拍桌子,示意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分部司的司长叛逃,可以派新的人去代替,但是问题是,神谕里说到的双子龙已经重新相遇,混沌的主人应该也已经恢复了他们原有的力量。”
“不!不会吧!您是说混沌么!?十年前的那次灾难!?”单片眼镜的爸爸这么喊道。
诺阿点了点头。
全场猛地爆发出惊慌的呻吟声。这次的议论明显变得更加慌乱也更加糟杂,诺阿皱了皱眉,他知道,宣布这样的消息肯定会是这样的结果。然而如果不说,却又对不住为了他们事业奉献出青春甚至是生命的同伴。
“是的,混沌的主人,双子黑龙已经确信完成了继承仪式。而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躲藏了,成为王座之主后,除非他们舍弃生命,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诺阿说着,脸色越发地难看了,“昨天收到勃尔图的报告,他们在昨天傍晚已经离开,估计这时候已经接近他们(龙族)的边境哨了。”
“他们一旦回去,我们的辛苦不就是白费了么!?我们用十万个同伴的生命才换来十年的平安啊!”
“……”十万,是啊,十万人的牺牲换来的是,上亿人十年的平安,这个代价是高是低呢?
诺阿闭上眼,那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脑袋摇晃而轻轻地摆了起来,耳边是司长们的议论纷纷,心底,想着的是自己是否有尽到责任。
啊……难道又要我再罪加一等么?他在心中这样自问。
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的,我要成为罪人,就像那位大人那样。
真希望自己能早点死啊……
至少,可以不用再次亲手去杀了。
他咬了咬牙,支在鼻子下的双手由不得抖了下,十年,用一条龙王和十万条人类的生命换来他们的和平,十年之后,他无法赎清罪孽反而还要罪加一等……
当初,我又为何要做那样的誓言呢?
眼泪,无声地流下,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会想去注意。
坐在哨塔下的棚屋里,我摊开跟随了我十几年的日记本。
三天前接到了长老会的命令,出走十年的黑龙族的王子回来了。我记得是叫弗拉德还是胡拉德的,听说是个很可怜也很苦逼的孩子。
现在回忆起来,十年前我还是个近卫新兵,刚刚选入王城的卫队那会,我还兴奋了好一阵,可是很快就听说了和人类交恶的消息。那个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要打仗了吗?弱小但数量庞大的人类和我们?创世神留下的守护者们?
这太可笑了……那个时候我和我们的战友们都是这么想着。
可是……
刚刚要落下笔的一刻,叮铃铃……哨塔上的讯号铃被拉响了。
我和查尔斯用最快的速度上了塔,借着库姆的望远镜,我们远远地看见了离哨塔大约数公里外的山路上,有一辆灰棚的马车在匀速地朝着这边前行着。
一手拿着传令官送过来的画卷,我们尽最大可能地通过望远镜比对了驾车人和画卷上的名为“达里安”的男人的样貌。
“没错!是他!”库姆丢下望远镜喊了一声,查尔斯已经从我们身边消失了,这个小伙子的身手一直很快,回过神来他已经跨上他那匹引以为豪的号称“比山风更快”的独角兽,轻轻地摸了摸那只金色的独角,只听见独角兽一声清脆的嘶鸣,撒开蹄子飞奔出去。
我和库姆再次拿起望远镜看向山路,马车已经挪近了很大一段距离。
“唉,该回来的,总是要回来的。”库姆摸了摸他嘴角的八字胡,微微笑道。
“唔?”
“我是说他,王子弗拉德。”他举起手,指向了山路那边,“十年前的灾难,根本就不是黑龙们的过失。”
“这个……不是说还没有确定么……”我不由得吐露出疑惑,因为对于十年前的那场灾祸,至今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有的人说是黑龙的堕落引起的,有的人说罪魁祸首是人类自己,更有的人说,是一个神秘的组织在其中推波助澜……
“哼哼,不管人类如何狡辩,他们的罪孽都已经确实地犯下。剩下的,就是他们能抱以多少的诚心去忏悔了……”库姆啧了一声,甩了甩手,不屑地端起自己的酒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人类的罪孽么……”我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不禁升起一丝苦楚,我们龙族的存在,就是要为他们担责任,清理后事擦屁股么?
砰。想了一会儿,我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栏杆上。
回来吧,十年逃亡,该回来了。
我偷偷地抬起眼,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吼叫:“看什么!?变态!”然后就老老实实地把目光重新投向地板,看着那双纤细的靴子,我产生了这样的疑惑,这真的是男人的脚么?
“爱莱特你下手真重呢。”塔尼莎叹了一口气。
“谁,谁要那个变态,说什么呢!?你不觉得他说话很,很难听么!?”
是,是,是,我是变态,我不该称呼伪娘是伪娘的,我有罪……
真想跑到外面去大喊:我的身边坐了一个伪娘!但是我知道这是绝对喊不出来的……
唉……再次叹了一口气,无处可逃的绝望啊……
咯噔咯噔……远处传来了另一种马蹄的声音。
“是边境哨吗?”爱莱特从车窗探出头去。
“噜!”已经跑到马车面前的骑兵勒住了他的坐骑,那是一匹已经濒临灭绝的金角独角兽。
“是达里安先生吗?”
高拉福特叔叔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很快就意识到那个名字是在叫自己,他用生硬的口气回答:“是我,我护送黑龙族的弗拉德王子和塔尼莎公主回来了。”
“诶?公主?”
“恩?”
我也探出头去,发现叔叔和哨兵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可是传令文上没有说还有一位公主啊。”哨兵一手警戒地按在腰间的信号枪上,一手拿出了口袋里的传令文。
“该死,是贝拉蒙大人发出的传令么?他们没有说回来的可能是两个人吗?”
“两个人不是指您和王子殿下吗?”
“……”我看着叔叔烦躁地搔了搔脑袋,回过头来,正好与我的视线相遇了。
“怎么回事?”我装作不知情地问道。
“他们不知道你姐姐,呃,是塔尼莎大人的事情,现在有点小误会。”
“什么什么?是说我吗?”姐姐一下子从我身边窜了出来。一副“我在这里哦”的天真表情,真的怀疑这和之前看见的那成熟的样子居然是同一个人。
就在叔叔反反复复地解释的时候,哨兵手上的传令文的卷轴发出了滴滴滴的响声。
“是命令更新……”
哨兵重新把传令文摊开,对着卷轴的部分释放了他们专用的咒术,巨大的红色羽毛笔浮现在羊皮纸上飞,慢慢地落下到纸上,笔尖接触到纸的一刹那,它飞速地写了起来。
“刚刚确认,情况有变,或为仨人。”哨兵小声地念着,
“并不是长老会的直传命令,是其他人发的急件。”
哨兵嘀咕了下,随后立刻下马,朝着叔叔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刚刚失礼了!”叔叔很干脆地点了点,同时指了指我们这边。
“去觐见下王子和公主。”
“非常荣幸能为两位殿下引路!”哨兵低着头在车门外行礼道,我和姐姐面面相觑之后,急忙道:“啊!非常感谢!后面的路有劳了!”
他朝我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山路慢慢地被甩在了身后,穿过连绵的群山后,我们终于回到了林间小径。
整片森林都散发着一股特别的馨香,这是绿龙族的味道,我在心里默默地回忆着幼年曾经疯跑的丛林,还有走到哪里都带去花香的艾瑞雅……我们那群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是那么点大,不知道为什么,绿龙族总是发育得很慢,可能是因为寿命比起其他族人来得更长的缘故吧……
回头看了看爱莱特,从哨兵接应了我们之后他就一直默不作声,简直就是躲起来似的,窝在车里。难道是怕被哨兵发现么?
我听说你要回来的事,所以就自己出来了……
难道他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我们在哨兵的引领下穿过了两道关隘,守关的军士都列队两边向我们行礼,说起来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第二道关隘的军官是一名黑龙族的族人,他激动地朝我行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军礼,右手握拳砸在左胸上的动作,铿锵有力。“欢迎回来!王子殿下,公主殿下!”
翻过这个小山头,后面就是平原地带,王都的城墙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参差的高塔顶,镶嵌着用于启动大型防御盾的咒术石正辉映着夺目的阳光。
我看着那熟悉的城墙,时隔十年,一点变化都没有,白色的城墙砖,还有满布其上的青藤,城墙上飘扬的,仍然是红色和黑色相间的旗子,随着马车慢慢靠近,我甚至能够看清楚在大门前聚集起来的人们的衣着。
“弗拉德,我们回来了!”高拉福特,不,从现在开始他又是达里安了。叔叔他,回头看向车内,大声地喊着。
我兴奋地回答道:“是的!我们回来了!”一边说着我打开了车门,爬到了驾驶座上,叔叔给我挪了个位置,我们并排坐着,之前一直在前面开路的那名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降低了速度,跑在了马车后面。
弯曲的道路变得笔直,路边的田野里,不少正在务农的族人都站直了身子,朝我们挥着手,负责推着排犁的米洛陶斯们也停下了他们笨重的脚步,表示欣喜地大声嚎叫起来。天空中,从数百年前就被人类屠杀驱赶的羽族悠哉地飞翔着,接到黑龙王子归来的消息,他们从自己避居的绝壁上采下五颜六色的高岭之花,环绕在马车上空泼洒着花瓣。
“欢迎回来!”所有的人高呼,许多从边陲小镇来到都城的各色龙族的族人排列在主道的两边,他们有的是来行商的,有的是来上访的,有的则是来探亲访友的。不少年轻的女孩都挤到了队列的最前面,对着漫步前进的马车指指点点,听说是“王子非常英俊”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们都来一睹流亡十年的王子的样貌。
额,我想,她们不要失望才好。其实我一直对自己的样貌没有多少自信的。
但是出乎意料地,我的耳朵里不断涌进了赞美之词。
“啊!看啊!是王子!果然和传说的一样帅气啊!”
“好希望他能看这里一眼!”
突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唉唉唉!马车里坐着的那个女孩是谁啊!?”
分明带着一丝失落,还有一种女孩子特有的酸葡萄似的嫉妒味道,我回头看了眼车里的姐姐,她的表情非常非常地严肃,甚至可以用凝重来形容了,嘴里还嘀咕嘀咕着:“一群狐狸精!一群狐狸精!”
而另外一位乘客也引起了在场的所有人的关注:
“喂,你看,另一个女孩也长的非常娟秀啊!诶?是男的?”
“哇!作为男生来说他的皮肤也太好了吧!比我们的还白!是贵族家的孩子吧?”一群羡慕嫉妒恨的女孩指着缩在车里的爱莱特大叫起来。
“太可爱了!她肯定是个女孩!不过是男是女没有关系,中性美也是非常不错的!”
“不!怎么看都是男的吧!哪里有女孩穿成那样啊!?”
说的也是,仔细想想,女孩们一般都是套裙搭上个短衫这样,或者索性就是连衣裙搭配件披肩,即使是费蕾拉那样的军伍家庭,不得不穿长裤的情况下,仍然会在上衣穿上一件很有女孩子气质的衣服。很少会有女孩子穿成爱莱特那样,素雅的斗篷和金丝边修饰的男性衬衣,外加灰布长裤和地走龙的皮靴。
果然只是伪娘一只嘛?我这样琢磨着,不小心就下了结论。
随着我们离城门越来越近,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弗拉德哥哥!”忽然,我的耳朵里传进了一声熟悉的叫喊。
循着声音,我放眼望去,在城门前的人群里,有一个身影在一蹦一跳地。
绿色的短发,草叶形的发夹还有那娇小的身材,全身的衣服都是碧绿色的,齐膝的裙子和罩衫,散发着一丝森林的味道。
那是艾瑞雅吧……
突然我的视线被某个东西吸引住了,嗯,怎么说呢,就有点像看见了瘦小的橘子树上了结了两个南瓜……
那是艾瑞亚么……?
看着那和身子一起跃动起来的极具气势的胸部,我不得不在心底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回想起过去我们一起玩的日子,那时候还明明只是个跟屁虫吧,小小的个头,但是嗓门却非常大,也很喜欢甜食,喜欢撒娇,更喜欢哭哭啼啼,看起来是稚气十足,但是比任何人都更爱护生灵,有时候还会突然说出几句沉重的话语。
那个时候明明是那么娇小的女孩……
我继续盯着那对可怕的对男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时突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艾瑞亚不要乱跳!小心踩到别人哦!”
那是凛然而且非常有威慑力的声音,火红色的头发在面前甩了甩,锵地一下,她一边擦了汗一边把一把比她还高的巨剑插到了地上……
贝拉蒙大叔的女儿,费蕾拉。
“虽然过了十年,但是她的样子变得不多呢。”我侧头和达里安叔叔耳语道,“都说女大十八变什么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不灵了呢?居然还是飞机场呢……”
“……”达里安叔叔正要说什么,突然就露出不安的神情,他用眼神示意我“她在瞪你”……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失礼的话啊!?”
站在城门那边的费蕾拉大声地嚷嚷起来。
卧槽!明明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为什么能听到!?
达里安叔叔苦笑着勒了勒缰绳,马车开始缓步前进,城门口的人群开始主动靠了上来,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区别是如此之大。
达里安叔叔偷偷地对我说:“琪娜在那边哦,费蕾拉后面,还是个低调的孩子呢。”我循着叔叔的视线看过去,在那暴跳如雷的火红色之后,是仿佛来自雪之国的少女。被称为银白公主的琪娜,今天很新奇地没有带上她的画板,似乎是发现我在看她,她也挥起了手,但是很快又害羞地缩了回去。
记得琪娜以前很黏弗莱德的,他们总是同进同出,甚至有听说过指腹为婚的传言。
呃,对了。
弗莱德……唉,好吧,好吧,我明白的。
这样对自己说,想要排解掉一些心头的沉闷,他现在应该就睡在这座王城的某个公墓里吧。明明约定好了会再会的……明明……
然而名为伤感的东西还没泛滥开,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身影。
为什么……
我紧张地左右张望着。
为什么她没有来……
的确,在环视了周围几遍之后仍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难道她也遇到什么……不!不可能!乌鸦嘴啊!我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可是,她到底去哪里了呢……这样疑惑着,我的视线在人群里来回扫过。
直到在街角的那个旅店前,人群后面的巷子口,一团耀眼的湛蓝色突然出现了。
“弗拉德!”清脆的,如梦之国的歌声一般的声音,像只箭似的钻入了我的耳朵。
那是一个蓝发蓝眸的女孩,她身着印着蓝龙王族徽记的套裙,蓝色的袖套里,纤细而白皙的手臂正紧紧抱着一本厚实的牛皮书,那可爱的粉色的唇,正翕动着,她直直地盯着我,仿佛在说着什么,从她那通红的脸颊看来,应该是很累的吧。
我从记忆的海洋里里捧起她的名字,呈送到嘴边。
“阿利雅……”
比身为银龙的琪娜更洁白,虽然人们喜欢把她和琪娜成为德拉克拉的双碧,但是其实,人们对她还有另外一个称呼:蓝翼的维纳斯。
身为蓝龙族的公主,拥有和混沌最为相近的起源——梦境的魔力。
最后,她也是我的
第一个朋友……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我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
飞身跃下马车,冲到人群中,周围是一群认识我的人,不认识我的人,而人群对面,是她。
大家看着我急切的样子,都纷纷让开了一条路,在那路的尽头,是一副仿佛被吓到样子的阿利雅,我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下了,而我的手却仿佛被人牵引着一般伸了过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回来了,阿利雅。”平静地宣告着。
“啊……”在她整个身体被我抱住的一刻,轻轻地叫了一下,然而,很快眼中就浮现出泪水,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能哭的。”她小声地对自己说,接着她用三秒钟平复了下情绪,最后抬起头,四目对视的一瞬,她说道:“弗拉德,欢迎回来!”
我已经忘记了到底是从哪个高人那里听来的话,他说过:女人绝对不能被冷落,如果冷落了她们,那么就要等着挨刀子,不管是嘴刀子还是眼刀子甚至是真刀子。
“砰”地一下,在我身后不到三公分的地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这几乎就是贴着我后背扎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不小的坑。
“吼吼,弗弗你胆子真不小呢~”
听到这么一句话我立刻就明白为什么刚刚一直觉得这石头眼熟了。嗯,毕竟都有着“从混沌里丢东西出来”的能力,怎么可能看着不眼熟呢……
“打算在姐姐面前抱着别的女孩子到什么时候呢?”
喂,第一句话我收下了,第二句是不是有点问题啊姐姐!?
“你真的想杀了我吗!?”我完全是自然而然地回头大吼道,“砸到我也就罢了,要是伤到阿利雅怎么办……噗!”
话还没说完腰上就挨了一下猛料,该死,为什么明明是女孩子脚力却有如此杀伤力?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塔尼莎,姐姐她用俯视蝼蚁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差劲!”恼怒地啧了一声,不过看起来仍然不解气的她……
喂!别卷袖子啊!
等等!摇拳头什么的太不淑女啦!
啪啪啪,沉重的脚步在逼近!我有种非常差的预感,至于是怎么样的结果呢,我也不知道。
在我做好了要被胖揍的准备,闭上眼之后的数秒钟,为什么拳头和鞋跟没有落下?
悄悄地睁开眼,却发现在我的面前,一团耀眼的湛蓝色炸裂开了。
阿利雅挡在了我的前面,用凛然的声音叫道:
“你是谁!?凭什么打他!?”
“哼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这样的质疑,不过不论多少次我都会回答,我是他姐姐哦!”她扯着我的手臂拉向自己,朝着阿利雅挺了挺胸。
好了,求求你了姐姐,那衣服都快装不住了,注意下形象好吗?而且阿利雅也是不输你的水平,不用这么炫耀也没有关系的……
“唔~~居然真的是姐姐啊……”这样说着,露出了微妙的眼神打量着我们。
“我是姐姐有什么意见吗?”
“嗯哼……弗拉德,看起来,你姐姐还真的不是一般地喜欢黏着你呢~”她眯了眯眼,呃!好强大的压迫感!
“啊,啊,那个是,嗯,我们才相见不久,在增进感情啦。”
“是的哦!弗拉德只能待在我身边!我不允许他去抱别的女孩!”
噗噗……我忍不住喷了出来。
“什,什么……”
姐姐!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么招人误会的话啊!!!!
可是,“这就是王族的标准吗?连姐姐都能下手?”“近XX伦?”“好大胆!有魄力!”这样的议论纷纷已经在人群里蔓延开了。
就在阿利雅和姐姐一人扯着我一只手吵吵闹闹的空当……
“弗拉德~~~”呃,有一股恶寒,是的,是恶寒,顺着我的脊梁骨一直冲到头顶,我回头看了眼,只看见艾瑞亚躲在一边作出“千万小心哦”的泪目表情,一边使劲挥着手。而在她的前面,是正在扭着手指发出“咔嚓咔嚓”声音的费蕾拉。“哼哼~弗拉德~把我撂在边上拉着阿利雅的手,很开心嘛~~~”
“咔嚓咔嚓咔嚓……”
“唔……”额角渗出的汗水像是洗脸般横扫了我的面庞……我又有种不好的预感哦,唔,是的,非常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今天回来了总是被这样的预感纠缠呢?
是被扭断手臂呢,还是被揍成面瘫……我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非常凄惨,非常血腥的画面。
“费蕾拉……冷静……”这时候,一直在边上沉默地看着的琪娜走了过来,一只手按在费蕾拉的肩上。
哦哦哦哦哦!琪娜!真的万分感激……诶!?
“为什么要露出那副泪目加摇头的神情呢弗拉德?”琪娜歪着头,一副天然的样子,很不解地看着我。
同时她的手里正握着一把崭新铮亮的雕刻刀,辉映着阳光,散发出饱含杀气的亮光……
“哈哈,啊哈哈哈哈,琪娜,你,你是在开玩笑吧……你是绝对不可能想用那把刻刀捅我的吧?是这样吧?”
“嗯哼?讨厌,我当然不会想用刻刀捅你咯……”她眯着眼睛微笑道。
但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明亮的睫毛下,瞬间蒙上了一层灰黑色……
“我只是想用它把你肚皮上的肉一片片刮下来……”
唔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着头惨叫起来,转身拔腿就跑。
“弗拉德!给我站在那边不许动!”
“!?”
刚刚还赤手空拳的费蕾拉,此时已经拖着巨剑迈着大步冲了过来。
卧槽!这架势,我要是还站着不动才是二呆吧!?你这明明是要灭口啊!
“不许跑!!艾瑞雅动手!”
在我拔腿还没跑出几米远,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摔了一个华丽的狗啃泥。
“艾瑞雅!怎么连你也帮着她!?”我一瞅见脚下那死死地捆住我的脚踝的青藤和树根,就明白我的对手不止两个。
“弗拉德哥哥,不要怪我哦,可是,可是,这都怪哥哥是大萝卜!哼!”可爱的小脸气鼓鼓的,一边释放着来自大地的束缚术,一边愤愤然地骂道:“萝卜是花花肠子!萝卜是玩弄少女的坏蛋!萝卜应该被千刀万剐!萝卜活该被阉成TJ……”
哇咧……我差点被这连珠炮似的骂街轰翻了。
等下,艾瑞雅,最后那句骂得有点凶残啊……
“很好!艾瑞雅!”
我可不会这么坐以待毙的!
“黑洞!”盘子大小般的黑色虫洞在我的脚边浮现,就在脚上的青藤被虫洞吞掉的时候,
“纳命来吧!弗拉德!”暴怒的咆哮……(费蕾拉)
“乱摸女孩子的手要好好惩罚下哦~”冰冷的微笑……(琪娜)
“花心大萝卜要吃锤子!”气鼓鼓的脸……(艾瑞亚)
“……”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即将被胖揍……(阿利雅)
唔啊啊啊啊啊!!!!!
连咒术都来不及用了!
塔尼莎,姐姐救命啊!我很想这么喊的,但是当我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的一瞬,她哼地一下扭过头去。
达里安叔叔!我试图找到他的身影,很遗憾在我视线范围内根本找不到。
“喝!”冲在最前头的费蕾拉一个大步来到我的面前,高高举起的巨剑,斩断了空气,呼啸着落下!
锵……几秒钟后,我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
剑就那么插在地上,在我的脑袋边上留下了一个浅坑。
我侧目看了下耳边的巨剑,上面干净得能够清晰地映照出我的脸来……
费蕾拉她双手扶着剑柄,跪在我的腹部上。
“笨蛋!”她这样骂道。伸手拽着我的衣领,拎了起来……
“诶?”
下一秒钟,我的胸前顶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笨蛋!”她再次骂道。
费蕾拉她,正紧紧地抱着我,那柔软的触感,是她那规模不大的胸部。我能闻到她的火红色长发散发出一股香味,浓浓地,仿佛能醉人般的香气,充盈了我的鼻子。
“为什么都不写一封信呢!?不知道我多想你吗!?混蛋!”
……
“连一点消息都不传回来!!你知道吗!?那时候很多人都说你死在外面了!你知道吗!?”
……
“每次!每次!每次听到这些的时候我都觉得心里惴惴不安啊!你知道我哭了多少次么!?混蛋!!!”
……
唉唉,又把女孩子惹哭了……不常哭的费蕾拉,居然也在我面前哭出来了。我被她抱着,心底却升腾起一阵酸楚。
接着,费蕾拉稍稍让了让,站在她身后的琪娜和艾瑞亚用同样是含着泪的神情看着我,“呜呜呜呜呜,弗拉德哥哥!”艾瑞亚扑倒过来,而琪娜也俯下身子,抱住了我。
啊啊……
原来是这样吗?
她们想要表达的,我已经明白了。
看着她们一个个抹着眼角的可爱表情,我微微地笑了笑。
而她们,包括站在我身边的阿利雅,重新整理了下衣服和表情之后,齐声对我说出了:
“再一次地,欢迎回来,弗拉德!”
坐在拥挤的马车里……呃,当然啦,肯定是拥挤的。
现在我的左边是扯着我左手臂的姐姐,右边是扯着我右手的阿利雅,对面坐着的是脸色很差的琪娜,费蕾拉和撅着嘴的艾瑞亚。
车子里安静极了。
为了打破这个沉默,我寻思着……咦?
“唔,对了,爱莱特怎么没看见……”我装作自言自语,其实是希望驾车的达里安叔叔能接下这个话头。
“爱莱特?”
遗憾的是,在达里安叔叔之前,阿利雅已经朝我投来疑惑的目光。
“爱莱特是谁?”琪娜这么问道。
“?”
不会吧,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
明明是弗莱德的弟弟,为什么她们会不知道?
“咳咳”达里安叔叔清咳了下,之后小声地说道:“爱莱特刚刚就不见了……”
“诶!?”
“弗拉德哥哥说的,到底是谁啊?”艾瑞亚好奇地环视了我们。
“干嘛,干嘛那样看着我啊?爱莱特你们不认识吗?弗莱德的弟弟啊!”
“……”费蕾拉和阿利雅愣了愣,而艾瑞雅和琪娜则是面面相觑,继而又不约而同地用观察异形生物的眼神看着这里。
恩?难道哪里搞错了嘛?
“弗拉德,你的记性没有这么差吧?”费蕾拉搔了搔那红色的头发,叹了一口气道:
“弗莱德他明明只有一个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