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开母株种植园下面的土地?”
依里歧眨了眨眼睛。
“难道这下面埋着财宝?”一旁,躺在担架上的屋良诺也竖起耳朵。
甘琳摆了摆手:“啊,不是什么财宝,不过也可以说是吧……”
“我们要挖的,是翠石。”
如今,困扰着药王镇的外部矛盾已经基本解决,接下来终于轮到它自身的问题了。
药园的土地条件正在变得越来越差,这直接导致了多年来药草的持续减产。
依里歧若有所思:“翠石,就是甘琳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来自神明的馈赠,曾经让这片土地的药草变得异常茂盛的东西吧?”
“是。翠石的力量与我同源,所以我能感觉到,这百年来它的力量一直在减弱。”甘琳一脸担忧,“翠石的力量可以被视为一种生命力,而生命力的消逝,正是导致土地腐朽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之前你变得虚弱,也是因为翠石力量的衰减吧。”沃夜西立刻猜到了原因。
甘琳点了点头。
“我想,拿到翠石之后说不定可以从上面发现些什么。”
“事不宜迟。”依里歧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情要尽快联系厄多镇长和恩图尔园长……由我来出面,向他们两位说明情况吧。”
“依里歧大哥,还是我来说比较好吧。”甘琳提议道,“尤其是恩图尔园长,他很爱惜这个药园,开挖是避免不了破坏土壤的,他有可能不会轻易接受你的想法……”
依里歧看着她,笑道:“这是我们圆小队一致的想法和决定,既然是这样,作为领队就有这个责任出面。即便是误会,只要将事情说明白就行了,这方面厄多镇长也会帮助我的。”
说罢,他又悄悄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你看到他们俩,总是有点儿尴尬吧。”
“唔,嗯。”甘琳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毕竟是古通特家族两百年前的先祖,而厄多和恩图尔虽然是科尔伯也就是她胞弟的那一支血脉,但论起辈分仍然算是她的后代子孙。
然而,从模样上来看,两位老人都能当她的爷爷。
三人每次碰到一块儿,这种奇妙的错位感都会让气氛变得相当微妙。
所以,依里歧决定主动化解这种尴尬。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也很正确。在说明情况后,恩图尔没有犹豫就批准了开挖。
“既然是她的意思,那我没有阻拦的道理。再说,药草一直这么减产下去,整个镇子都吃不消。”老园长这样说道。
……
进行开挖是一项隐秘的工程,为了不引起外界不必要的揣测和骚动,整个药园都在这一天以“修缮”的名义关闭。
虽然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两百年前的一丝痕迹,但甘琳凭借和翠石的感应,很快确定了开挖的位置。
幸运的是,翠石的所在并非母株种植园的建筑内部,而恰好是在它后方的空地处。
如此一来不会影响到任何的药草母株,也不会破坏建筑内部的结构,开挖的进展十分迅速。
沃夜西、依里歧和甘琳三人就坐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工棚内。
“唉,可惜伏哥的伤还没痊愈。”依里歧叹了口气,“最近几次换药好像真是要了他半条命……”
“诶,那,那个……”甘琳立刻坐直身子,表态道:“我会尽快把镇痛的药剂给调出来的!”
沃夜西靠在椅背上,望着顶棚上的破洞,一言不发。
翠石,神明的造物,拥有改变整个土地性质的神奇力量。
神,又是神吗……
仔细想想,自己和甘琳还真是有那么点儿相似之处。
她也是受某位神明的【神权】所影响,拥有了能够赋予药草生命的能力以及百毒不侵且不会变老的特殊体质。
她的人生轨迹也因此而改变。
我也一样。
想到这里,沃夜西皱起眉头。
灭世神力量的不稳定一直都是困扰着他的头号问题。石墙要塞毁灭的那一晚,那几乎成了他的一个梦魇。
那个时候,她可是差一点就降临这个世界了。
虽然那之后的优尼薇尔再次陷入沉寂,可谁又能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
甘琳遇见的神,好歹没害人吧。而我遇见的这个,呵,哪怕是瘟神也不足以形容了。
另一边,临时雇佣的劳工们撸起袖管,干得热火朝天。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这份活儿的报酬丰厚到令人难以置信——不过是在一个半径不足三米的圆形区域内挖坑而已,每个人却都能领到三十金圆的金钱。
金圆!一个金圆等于一百银圆,而三千银圆抵得上他们苦干三个月的酬劳。
相比之下, “不允许对外透露工作内容”的要求实在是太低了。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不介意被消除这段记忆以防自己真的不小心说漏嘴。
没有一个人想要休息,反而越干越有劲。转眼,他们挖出的坑已经有一个成年人身高的深度了。
“奇怪……”一直关注着开挖进展的甘琳却皱起眉头。
“怎么?”沃夜西转过脸来。
“我记得,翠石并没有被埋那么深。”甘琳说道,“当时,仅凭我自己大概只能挖到一米左右的深度,翠石的位置应该很浅才对。”
沃夜西再次看向了劳工们。
“有没有可能存在偏差,翠石并不在那个位置?”依里歧说道。
“嗯,或许我的记忆不是特别准确……”
忽然,其中一名劳工停下了手中的铁锹。
“喂,这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转头喊道,“我的铁锹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噢?”其他人立刻来了精神。
那名劳工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然后得意洋洋地抓住铁锹柄,喊道:“说不定这就是药王大人要找的宝贝,不好意思了各位,我要起竿了!”
说罢,他大喝一声,用力将铁锹从土中翻起。
然而,下一秒他自己却摔了个四脚朝天,那柄插在土中的铁锹纹丝不动。
其他劳工们都看呆了眼。
“你这也激动过头了吧,站都站不稳吗!”众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嘶!”那倒霉的劳工站了起来,朝通红的手掌心连连吹气,抱怨道:“我可是稳得很!谁知道底下那玩意儿那么牢啊,使这么大劲儿都挖不上来!”
不得已之下,他决定先将周围的土松一松、再打那宝贝的主意。
但接着问题来了——他没法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
“嗯?怎么回事?”
那劳工是个壮汉,力气比普通人大不少,然而他从来没碰上这种情况。他不明白,这泥土也没多硬啊,怎么能让这铁锹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呢?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帮忙。
“嘿哟!!”
足足三个壮汉,一起用力才把铁锹给拔出来。
“我,我的老天,这……这是什么啊!”
有人惊呼。
就在此刻,沃夜西表情瞬间变了。
他看见一只手。
……不止是一只手,还有一条胳膊,通体漆黑。它从土地中伸出,正牢牢地抓着铁锹的前端。
随后,土壤翻涌起来。
一个没有任何五官,同样漆黑的头颅从土地中冒出,然后是脖子,再然后是肩膀……黑色的人形,正在挣扎着爬出这片土地。
目睹了这一幕的劳工们几乎都被吓呆了。
依里歧猛地站了起来。
“阿西大哥,那是……!”甘琳也不禁捂嘴惊呼。
“唰!”
一声厉啸,闪烁着白光的飞星已经贯穿了那具黑色的人形,将其脑袋直接打成了碎渣。
沃夜西再次挥手,白色的剑影便消失在了半空。
而那黑色的人形也歪在了一边,躯体逐渐开始消散。
真是服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
沃夜西握紧了手中的剑。
“坏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