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三月，但天气还没有转暖。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歌声，在温暖的被窝里醒来，一点也想不起刚刚做了什么梦。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整，唔？我昨天有设置这个闹铃吗……总之还早得很。
把作息从假期调整到校园模式以后就是这样，周末也会不自觉地早起。不过也好，不是什么坏事。
大概还能再睡一会吧，毕竟是这种天气。
……
不行，太亮了……空气很冷但是阳光非常耀眼！
昨晚在睡前为何没有拉上窗帘呢？
事已至此就算后悔也已经晚了，只能咬紧牙关上了。
忍受着倦意与寒意从被褥中起身……就着单薄的睡衣……毫无过渡，一瞬间像是从此岸坠落到异界，就着刺骨的寒冷大脑开始颤抖……迅速拉上窗帘，然后掀开被子跳回床上。
呼，活过来了，刚刚……差一点就死了吧？
早饭晚一点也无妨，一人份的生活虽然辛苦却胜在自由，阖上双眼，再一次回到温暖的睡梦中……
……
“嗡……”手机振动的声音……然后又是一次……
不愉快。
即便是不愉快我也还是把手伸向了冰冷的彼岸（外边），抓住手机，然后迅速地缩回来。
是学者小姐的信息，实属罕见。
不知何故要我在旧书店准备早餐。
不爽。
算了，还是就此妥协吧，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要是拒绝的话最后的代价可不是睡不了懒觉这种小事了。
我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绕过某个的房间……但是为什么来着……
我听说虽然有着温室效应，但大体上地球正在进入冰期，上个月还下过雪……嗯，不管怎么说，外面可真冷啊。
我系上围巾，小跑着向书店走去，然后在途经幼儿园的遗址的时候稍稍驻足了一下。
那是发生在去年十月的事，与迷途的蛇互殴、把兔子拽出洞穴的故事。距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如笼中鸟回归天空，魔女也渐渐适应了人类的生活，不知不觉已经走得这么远了，而我却觉得与魔女相识不过是昨日，时间的流逝真是可怕。
“在想我的事？”身后，象征着时间的女人（鱼）突然出现了，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倏地冒一个巨大背鳍，吓我一跳。
“不，完全没有，也没有想到什么巨齿鲨的事情。”
“巨齿鲨啊巨齿鲨……你是这么看待我的？”
“唔，抱歉。”
“至少该是龙王鲸吧，不，梅氏利维坦鲸？”
该道歉的是这里？不过这可真是清晰到可怕的自我认知，没法反驳。
“所以站在这里做什么呢，这就要进入回忆篇章了？”
“倒也……没错，那是我为数不多大获全胜的经历嘛。”没有让任何人死去就拯救了什么人的……足以让我自豪的经历。
“对我来说这种经历可是数不胜数了。”
“唔诶。”有一点被噎到的感觉，这算炫耀吗。
“因为我基本上什么都能做到嘛，与其说些毫无意义的场面话，大大方方地承认不是更好？”
无可置否，她是最强的。
只是，那个时候，她也能在场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人死去了。
“不，蜘蛛还是会被杀掉哦，那部分不是出于兴趣或是爱，而且职责或者说是正义，那种情况下就算她不动手，我也会杀了蜘蛛。与之相对的，只要有我在，蜘蛛之外的人就全都会平安无事。”
果然是这样，醍醐的整个计划是在避开樱花的基础上才得以成立的，实际上她的工作在我们抵达虚数馆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都是因我而起的恶劣兴趣……如果我没有反抗，是不是就能……
“但是没有意义，”樱花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只要我尝试介入，她就会回避，躲起来，找到适当的机会再来一次，永无止境。你也是一样，乖乖顺着她的意，只让她尝到一点甜头可不行，她就是那样的孩子，在心满意足之前绝不会停手。”
换作我的话会选择一直盯着对方，但是这种做法对于樱花来说太过麻烦且没有效率，就像是在连续杀人事件的最后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绝不会出手的名侦探。
真是没人性。
“但是无论如何，她也还是输了。”樱花接着说。
“嗯。”
“不是指输给你哦，而是在感觉快要达成目的的时候被那个小姑娘捷足先登了。”
“嗯？是指学姐吗？”
“看来你很清楚嘛，说起来也是，明明看起来很孱弱手段却相当狠辣，我最讨厌的就是应付这种人了。”
好像可以理解，但……不明白呢。
“我是说你的心啦。”她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她无法夺走你的心，因为任何人都无法夺走你的心，就连最诡计多端的傀儡师也做不到，所以她才会选择那样做，只要那么做了就会在你的心里留下伤痕，即便无法得到爱，她也会永远留在你的心中，哎呀，真可怕。”
有一种内心被窥探的感觉，那天和学姐说过的话，我有告诉过其他人吗？就好像樱花总是什么都知道。
“哼哼，因为我什么都知道。”
“所以……？”
“所以这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事情，这是只有你能解决的事件，在道听途说中你可是一边哭着一边给幕后boss迎头痛击，就连没血没泪的我都会觉得有一点点心动呢。另外‘没血没泪’指的是你对我的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这是什么意思？”话是没错，但好像过于刻意了。
“应该说是提示吧，在你卷入新的事件之前。还是说你已经在事件当中了呢？”
像是做梦一样……
好，赶紧去旧书店吧，我拍了拍脸颊，试着让自己清醒一些。
早餐试着做成了西式的，煎鸡蛋和培根，再加上烤吐司，因为发现了面包机。
面包机、榨汁机、跑步机，还有什么是闲置的吗。
不知何故发现它的位置是在浴室，但既然发现了，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然而并没有得到什么正面的反馈，“恕我直言，这是在偷懒吧。”爱莉雅一边往吐司上抹着什么鲜红色的果酱一边抱怨起来。
“是……？”
“只是把半成品加热一下的话我也会啊，而且标榜英式又是怎么回事，瞧不起英国人的味觉吗？说到底我特意把你骗……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嗯？”好像能提取到什么关键信息？
“不予置评。”这边的反应也大差不差，默默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学者小姐的眼镜片反射出了容不得质疑的光。
我试着避开视线，环顾四周却发现本应在这里的人不在，“Ban酱出门了吗？”
“哥哥这几天不在这边住哦。”
这样吗。
把我叫来只是为了例行的身体检查，早餐只是附带服务。自从上次的事件结束之后，醍醐就不见了踪影，健康管理的场所也从诊所换到了这里。虽然我本人觉得身体并无大碍，但是学者似乎还有放心不下的理由。
“精神方面大概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完成检查，她从抽屉里拿出两根糖果，“但那本应是不存在的东西，而你却看见了。”
说的还是上个月的事件吧，我打破了在虚数海下的“馆”的墙壁，直面虚无。
“那么，感觉如何，能稍微描述一下吗？”她将其中一根糖果丢给我。
“唔……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和宇宙一样的真空，但那东西就像是黑色的泥，然后……也不像是海水那样一股脑涌进来，而是缓慢流淌着一点点将现实排出去……就像是怪异的尸骸……就像是空寂那样。”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恐怖的感觉，但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那是万物的尽头，时之终结，像是深海或是无止境的沙丘，只是站在那里就能理解自身的渺小。
“那恐怕是，配合着你的五感变成了可以理解的样子，或许是来自那座建筑的某种认知过滤功能。‘世界就像是浮岛，虚数空间则是连接着各个岛屿的海’，也许是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让你把它想象成了流体。”
有一点微妙的偏差，虽说同样是海，但我只是把世界想象成了陆地，而非岛屿。
如若是岛……“如果我没被捞上来的话，会漂到别的世界去吗？”
会见识到更多的可能性吗？
“一般人会当场死亡，不过是你的话还真有可能。如此近距离地直视深渊之后还能活着返还，某种意义上真是令人羡慕。”
我已经听不懂这是责备还是赞赏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去看那种东西比较好。”
“只是说着玩的，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兴趣，但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必要。”
并不是没有兴趣，而是没有必要，也就是说……先不说这个，“对了，Ava怎么样了，至少……还能装回一开始的导览机器人里吗……？”
“抱歉，这个我做不到，”学者抬起头，对我侧目而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向下兼容了，这就像是把人类的意识放进动物的脑子里，能不能完整得保留记忆不说，即便保留下来了也不可能具备同等的功能。”
“唔……”
“Ava已经不再是机器了，你明白吧。”
“啊，是哦，真是对不起。”我感到羞愧。
“强行装回去的话就算能跑起来也会丢失大部分的记录。”
“这样啊。”
“不过倒也不必太失落，我会想办法再弄一个类似的容器的，毕竟在这里没个助手也很麻烦。”
“真的吗，谢谢！”
“也不用向我道谢，别太自以为是了，Ava并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嗯，但是正因如此，我才会表示感谢。”
既非机械或是工具，亦非某人的投影，Ava是Ava自身，能达成这样的共识让我觉得很高兴。
“既然你是这么说的，那我就接受好了，”她拆开包装纸，把糖果塞进嘴里，又进入伏案的状态，“然后，还有一件事。”
“什么？”
“要小心热水。”
……
“呀，小辉！”在我拉开门的时候爱莉雅在外面恭候多时的样子，“真巧诶～”
“是诶～”哪里巧了，“怎么了吗？”
“你昨天洗过澡吗？”
嗯？问这个？
“唔……没有。”因为天气很冷，而家里的热水设备强度有限。
“那么，那个还没用掉吗，不快点的话就要过期了哦。”
说到这里我也明白了，是之前给我的澡堂的券。我给它放哪了来着……我翻了一下外套内侧的口袋，居然恰好在这里，比起巧合更像是……
“我说啊，你不会是为了这种事特意在这里等我吧？”
“怎么会，说不定只是美少女突发奇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