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天气依然很冷,就算穿上毛衣也没什么奇怪的。
“像这样,在里面穿上衬衫打上领带,然后把低领的毛衣套上来。”学者小姐亲自动手为我指导了穿搭。
“哦,你还懂这些呀。”
“不是这样的,这套衣服是森罗上高中的时候买的,毕业之后就一直就在这里了,他以前常常会这么穿。”
那老东西的衣品还挺好……?
“好了,你刚才是在问拉普拉斯的事情吧?”
“那是以法国的数学家拉普拉斯提出的概念为原型,由我制作的事项测定装置。自然,是魔性之物。”
“那么,具体来说……”
“首先,你知道拉普拉斯妖的概念吗,或者说拉普拉斯的恶魔?”
“我听说过这个词,但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概念。”
我想起来缇亚菲也说过“拉普拉斯之梦”这个词。
“如果可以知道宇宙中每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即可推演一切的过去和未来。”
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预定调和,“所以,是用梦境的形式来模拟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没错,这里确实是梦境,你一切的‘记忆’和‘想象’,都是是拉普拉斯制作出这个世界的素材。与此同时,拉普拉斯所创作的世界是完美的,既没有‘不可知’,也没有‘不连贯’。”
“既然如此,那离开这里的方法也就远不止‘从梦里醒来’这点小事了吧?”
“一般来说,我在使用这个装置的时候都会预先设置好一定的目标值和时限,目标达成或者时限结束时就会自动结束任务。”
“但是我并没有进行什么设置。”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也是,毫无疑问这是异常情况,特殊情况就要采用特殊手段了。”
“唔?”
“比方说,常见的计算机系统关机的时候都是使用菜单里的特定选项的吧,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也会直接按下外置的电源键。”
“那不就是强制关机?”
“拉普拉斯的系统也是如此,只要按下关机键,就能强制让使用者脱离。”
这么一来,接下来的问题就自然是……
“是面包机。”
“面包机?”
“那是一台放在浴室里的面包机,只要按下电源键就可以结束模拟……只是现在不知道被谁拿去了哪里。”
“等一下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也是拉普拉斯创造的人格的吧?”
“当然,但我也说过了,拉普拉斯的模拟是完美的,即便是化身,我们也基本会站在你这边。”
“啊,谢谢……不是的,”稍微有些惊讶,不过问题不是这里,“我的意思是,一旦我按下了关机键,在这里的大家也会消失吗?”
“你在意的是这件事啊,”学者抬起头稍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真蠢。”
然后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耳朵,就像年幼时无数次做过那样,“我们只是一时之梦,本身与死者无异,但是你还活着,那就不该停留在这里。”
似乎是在暗示些什么,若是从前我也只会低下头说一句抱歉,可是现在我却不可思议地觉得有些高兴,所以笑了。
“谢谢。”
“说得不错。”学者松开了手,难得对我的回答感到了满意。
于是接着说,“但是话又说回来,‘不可知’和‘不必要’在某种程度上又是等同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某些电子游戏在运行的时候,为了节约资源,在玩家看不见的地方并不会加载贴图,对于拉普拉斯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这里真的是依赖你的愿望而存在的世界,那么你不会去的地方、不会接触的人,或者说原本没必要让你知晓的信息,在这个世界中或许并不会存在。”
“所以说……”
“虽说并不绝对,但当你察觉到‘不连贯’的时候,或是获悉一些原本不存在的信息的时候,就应该考虑一下是否有和你一样来自拉普拉斯之外的人物。”
这么说来……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今天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并不是。”
原来如此,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
楼房的影子在夕阳下变得歪斜,深深地落在街道上。
道路的远方走开两个人影,女人挽着男人的手,热烈地说着些什么。
我不自禁地停下来脚步。
男人举起手向我打招呼,也许是说了些什么,但是夕阳下看不清他的脸。
我好像明白了,为何这个世界会诞生,我又为何不得不沉溺于此……真是的,我居然许下了这种愿望,事到如今我居然还在期待着这种事么……
我也向他挥了挥手……不自觉地……仅此而已……
然后,再一次奔跑起来,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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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被恋人挽着手臂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那孩子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上,映照出了小小的勇气。跟三年前刚刚认识他的时候相比,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却又完全不同了。不仅是个子长高了,声音变得粗犷这些,当时他带着满脸的忧郁,好像随时会死掉的样子,如今却……也还剩了一点吧。
我向他挥了挥手。
他的身影微微一震,迟疑了数秒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挥动了一下,不似问候,而更像是道别。
少年再度奔跑起来,直至背影融入夕阳,今后也将继续四处奔走。
“不用再帮他一把吗?”底格里斯小姐好像有些不安。
“已经不需要了,他已经不再是迷路的小孩了。”
身后的城镇里燃起了熊熊烈火,微小的世界行将破灭。
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她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真是个好梦呢,深海。”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