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我”的记忆在脑海中被整合,随后从甜美迷离而又苦涩深沉的梦境中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旧书店的天花板,接着是坐在床边的妹妹的脸。
“欢迎回来。”少女用温柔的声音如此说……“希望我会这么说吗?”
有一点可怕。
“非常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明明像是个美梦却偏偏把人家排除在外这件事,不过这个先不提,如果能已经站起来了的话,现在去见一见学者小姐比较好。”
似乎我在拉普拉斯的梦境结束之后继续昏睡了几个小时,大家在确认我的情况稳定之后就各自回去了,之后再去找爱莉雅她们道谢好了,比起奶茶和蛋糕还是辣条更好,太便宜了吧?
在书店的门口找到了手里捧着书的学者,正在阅读的文章是契诃夫的《套中人》,那是描述了一个顽固、胆小、老派又自我封闭的人的故事。
“首先是,还记得在昏迷之前你在做什么吗?”她阖上小说。
我记得那天在公园里和镜花见了一面,然后醍醐出现了,接着我睡着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对了,是苍牙站在了我的身边。
他好像说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说,我记不得他当时的表情了。
下意识地站起来,紧接着向后退了一步。
漆黑的镰刃从我的右肩刺入,一路滑到左侧上腹,沿途的皮肉连带着骨骼向外翻卷开,血液喷溅而出。
若是没有后退的话,此刻我的内脏也许已经被连带着洒落在地上了吧……如果是两个月之前的我也许会遗憾自己没有死去,但是如今却稍稍有了一点庆幸。
再之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耳边只剩下一点风声……
“希望你能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正确的认识。”学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总觉得她的内心已经在微微蹙眉了,“在那之后是班宁救了你,也是他把你带回了这里。”
“Ban酱……是这样吗……”总是在麻烦他呢。
“再然后呢,在我睡……昏迷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拉普拉斯为什么会阻止我醒过来?”
“看来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事项测定机拉普拉斯的功能了,简明扼要地说,那就是厨房里的那台烤箱。”
“啊,是那个侧边贴着蛇颈龙的贴纸的……但不应该是面包机吗?”
“那是尼斯湖水怪,至于面包机,那是为了分辨梦境和现实所做的调整,在现实中是烤箱,在梦境中则是面包机。原本是用来进行短暂的预知未来的装置,但这次似乎是被你潜意识里的想法影响了,远程连接到了你的梦境并模拟出了一条并不存在的世界线。”
“不存在啊……”说的也是。
“你之前碰过那台机器吧?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别去动它吧?”
“唔……”当时是为什么来着,想要烤蛋糕么……自作自受也就算了,还把别人牵扯了进来。
“就当你是在反省好了,当我注意到拉普拉斯启动的时候,立刻明白是跟你的潜意识连接了,因为使用拉普拉斯会对大脑产生负担,使用上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所以必须立刻将你唤醒。最佳的人选自然是晓,但是整体上却呈现出一种无法登入的状态,就连缇亚菲的魔术也被弹开了。”
“因为在那条世界线里我没有和晓相遇……对吗?”不存在账号的话自然也没办法登入了。
学者点了点头,继续说,“然后是为你输了血的班宁……”
我忍不住打断她,“等,等一下,为我输血吗?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吗!”或者说,值得吗……
“或许是有一些个人情感在里面吧,不过在他看来,照顾你应该原本就是他的职责。”
职责?这个说法……很奇怪……“所以,是Ban酱登入了我的梦境吗?”
“不,原本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当时他也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贫血但症状,已经不适合再给大脑增加负担了。”
“可是,如果不是Ban酱的话……”关于他的母亲,他喜欢和讨厌的那些事情……那些我原本不知道的冗余信息是……
“是爱莉雅以班宁的血液为媒介,再借助缇亚菲的术式侵入了你的梦境。”
啊,自然是这么回事,她知晓他的一切,所以……只是恐怕她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没有可以直接采取的对策,也不知道是否可以跟什么人袒露真相,因此才会尽量制造我和番相遇的场合,或许是相信即便是梦境中的兄长也会为了救我而采取行动。
“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学者扶了一下眼镜,态度似乎也温和了一些,“剩下的就直接去问他本人吧。”
“谢谢你,学……帕斯卡。”
于是我沿着梦中所见的那条路线走到了那间房子的门口,这里是他母亲的家,也是他年幼时生活的地方。
……
我把梦中所见告诉了他。
他一言不发地、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
然后他起身为我倒了一杯红茶并加了牛奶,然后在自己的那一杯里加入十余块方糖,“已经没事了,现在的你,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谢谢,”我接过茶,“学者说……你回到这里的原因……是为了我吗……”
有一点难以启齿。
但是他笑了,“我回到这里的理由其实不是因为母亲,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也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只是偶尔会回来看看。”
“阿姨还……”还活着吗……话说到一半被我咽了回去,看来是有什么深刻的误会。
“哦,你以为是那样吗?”番好像也意识到了我的误会,忍不住大笑起来。
“唔,抱歉,不过真是太好了。”我感到很高兴,所以也笑了起来。
“老师拜托我,代替他来照顾你,如果你陷入危险就保护你,如果你失去控制就杀了你。”
原来如此,去年九月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在测试能否杀掉我了……可靠到令人安心。
不过, “老师是?”
“是那个你非常熟悉的人物。”
啊,是森罗!
“年幼时的我什么也做不好,尤其是在魔术的方面,既缺乏天赋,魔力量也少得可怜,因此父亲那边一直不愿意接纳我。”
说起来番的父亲那边似乎是个历史悠久的魔术师家族,以原始的德鲁伊宗教为发源。虽然一次也没见过爱莉雅行使法术,但在她身上确实能嗅到相当浓厚的魔力。
“爱莉雅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贤者,至于我嘛,”番接着说,“多亏了老师,他教会了我许多东西,让没有才能的我也一路走到了今天。”
不不不,你只是没有作为魔术师的才能,其他方面都是顶级的……这种话还是先不说了。
“所以当老师拜托我的时候,我曾好奇究竟是怎样凶猛难驯的魔物值得他花费宝贵的人生,所以……一开始我是讨厌你的。”
“诶,这说法真过分啊……”
“抱歉,一开始我真是这么想的。”
“那么之后呢?”
“在那之后,在魔女的迷宫里,你试着拯救她,如同朝镜中倒影伸出手,明知力所不及却毫无迷惘……而且真的做到了。那个时候,我想,我开始喜欢你了。虽然愚蠢,但换作老师也一定会这么做,就像当年拯救了我那样。”番稍有些郑重其事。
“嗯,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啦,听起来很奇怪。”
“对吧,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像老师会喜欢你一样。”
什么啊,真叫人哑口无言。
“所以,如果将来某一天,你执意奔赴死地,请务必告诉我。”
啊……
“届时我将全力阻止你。”
“嗯,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