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把人们口中常提的“作为健康的青少年应有的品质”比作衣服,那么,渡边一直以来都是赤身**地走在这路上,从爷爷离开后。
“两年了,父亲,您还不回去看看爷爷。。。。。。”渡边试探着问道。
“最近的工作很忙,没办法啊,等到这阵忙过了再说吧。”渡边的父亲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就是最后的交谈。
最后,渡边一个人握着爷爷冰冷的手,听着滴滴声再无起伏,变成了长久的低鸣,混合渡边撕心裂肺的哭声,被阻隔在小小的病房里。
从那时起渡边的心就已经闭塞了。
渡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几卷画纸和一把刀——爷爷的刀,也是爷爷留给渡边的,除了一套空房,十几身旧衣服以外的唯一的东西。
“爷爷。”渡边红着眼睛说。
“只有我能理解你。”渡边攥着的手捏得更紧了。
尾头彻的渡边:九段剑道
“你干什么去?”父亲威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没有吱声。
“回来。”父亲发出了命令。
我拖着行李的步伐丝毫没有慢下来。
“你。。。。。。”父亲想上前拉住我,却被母亲拽住了。
母亲摇摇头。
“渡边,”母亲以温和的口气开口道。
你是大孩子了,父母也不能再怎么管你了,你要走,我会让你爸不拦你,但你能不能说说,这么突然,是要去哪?”
“我现在去爷爷家住。”冷漠的声音从我的喉管发出。
父母是一阵默然。
父亲的欲言又止和母亲忧愁的眼神,都被吱呀作响的大门关在门后。
我一个人在秋黎的街上走着。
我想仔细地看清空气里高楼模糊的轮廓,但是路灯并不亮,而且还有别的东西阻碍了我的视线。
两行泪水从眼里流出,我紧咬牙关,越是想要停下,鼻尖的酸胀感却越发清晰强烈,像是一口吃掉了一管芥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男人,不能轻易流泪。”我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
可是泪水却越如洪水一般地涌出。
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捂住脸,湿热的吐息打在自己脸上。
心里乱糟糟的,我在悲痛卷成的线堆里挣扎,越是挣扎越是紧凑,窒息的感觉让我几近昏迷。
我真的好累,不知不觉之间,双眼阖上,在长椅旁沉沉地睡去。
。。。。。。
雨在空气里肆意地泼洒,把青翠的草染得柔软,干硬的泥土也被冲得清新柔软,馥郁的芬芳冲进我的鼻腔,
泥土味,还有
一股花香。
我睁开红肿的双眼,眼前站着一位少女,百无聊赖地看着我。
“醒了?”女生以审问的口气说道。
我并没有回复,而是首先看看我的刀——爷爷给我的那把,此刻倚在那个女生的胯边。
我想伸手取过刀,然后离开。
“啪。”我伸出的手被她从口袋里抽出的左手握住,那是一支很瘦而且发白的手。
我也很想发力,可是因为没有吃晚饭,而且,此刻头昏昏沉沉的,估计是刚刚淋了雨,感冒了,全身的肌肉都绵软下来,光是伸手我的头就一阵眩晕。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我抬头看向那个女生。
“松开,还给我。”我用嘶哑的喉咙勉强地发出这几句。
“是把好刀。”女生一边欣赏一边发出赞叹的声音。完全无视了我刚刚所说的。
可恶,我站起身,可是还没站稳,酸痛的肌肉就彻底地罢了工,重重的跌坐回长椅上。
“你,哪来的。”女生望向我,那是一双敏锐又深邃的眼睛,瞳孔映出我的模样。
“咳,不关你什么事,感谢你帮我撑伞,请把东西还给我吧。”我放弃了,现在估计连个女生都打不赢,打算让她收手。
“离家出走?还是什么的?你行李都带出来了。”女生用痞里痞气的语气说道,笑了起来——露出了像鲨鱼一般尖锐整齐的牙齿。
“。。。。。。你想怎么样。”我死死地盯着她。
“你感冒了,现在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你觉得呢?”
“都说了不要你管了,你好烦啊。”我以低沉的声音咬着牙说道。
她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没有拔出剑鞘。
“能走吗?”
“。。。。。。可以。”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起来。”她命令道,同时取过我的行李,把刀丢了回来,我双手环抱着,跟在她后面,我现在头痛欲裂,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去思考了,只是望着她背后长长的马尾辫左右摇摆而发神。
直到撞上了前面的她我才意识到已经停下来了,我抬头,是一间房屋。
“你。。。。。。不看路的吗?”她露出厌烦的表情。
“。。。。。。被人牵着走也不需要看路吧。”我没好气地说道。
她瞪了我一眼,随即开了门。
“进去。”她命令道。
“这是你家。”我停在门口。
“怎么了吗?”她头也不回的问道。
半晌,我还是拖起行李,打算掉头离开,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剑风。
“铛。”我以全身的力气挡下了那一记鞘击,即便如此,虎口还是被震得发麻。
她仍是一副“你怎么像个**似的到处乱跑的表情”,单手握刀,指着我。
“你老是跑什么啊,你有病吧?”她厌恶地骂道。
“。。。。。。”我欲言又止,把黑色的刀鞘正过来,摆出了标准的握刀姿势。
“啧,麻烦。”女生也把另一只手抽了出来,放在刀上。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地响着,白色的刀刃四处飞舞,在空气中碰撞,发出金属的爆鸣声,即使浑身酸痛,爆发力也不会减弱太多,我在连续挡下她的两次砍击后,侧身闪避,同时刀刃上挑,“乒”的一声,她的刀被挑飞,我把视线从砍飞的剑刃移回前方,却发现她已经闪现到我的身旁。“糟了。”我大惊,想要拉开距离,但是太迟了。
“对阵要专心。”她留下这样一句话,沉重的拳头就打向了我的腹部。
尔后就是长久的黑暗。
。。。。。。
当我醒来时,我躺在漆黑的屋里,我仔细地回想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和不知名的长着鲨鱼牙齿的女生打了一架,结果被打晕了,然后就。。。。。。
所以这里该是她家吧。
身上的衣服变了一身,看上去很中性。
等等,
衣服被换了???
。。。。。。
我怀着愤懑的心情打开房间的门,外面也没人,头依旧昏昏沉沉地痛着,我摸索着走到椅子旁边,坐下,在黑夜中凝视着敞开的窗户。
风从窗户刮进来,把我前额的头发撩动,略带寒意的,像是被爷爷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一般。远处几点小小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亮着,不知为何,看到这番景象,我觉得很安心。
心头那股难受慢慢地缓和了些。
我窸窸窣窣的摸索来摸索去,总算是找到了放在玄关处的刀,连同着那柄白色的长刃,我又坐回椅子,抽出了她的那把刀。
刃面很细,弧度也比一般的刀要大,因为没有光,所以整体显得偏暗,可是用手去触摸却仍能感受到刃身传来的冰凉和细腻的触感。
“真是把好刀啊。”我喃喃道。
“咔嚓。”开门的声音响起。
门外没有光,可以依稀的看到一个人的身影,想必是那个女生。
“那个。。。。。。”我站了起来,不知是因为心情被平复,还是身上温暖的带着芬芳的衣服,我觉得还是应该表示感谢。
灯亮起了,刺眼的白光照到我的眼里,我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眼睛,红肿的眼睛此刻也发着痛。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又“啪”的一声关上了灯。
“眼睛还疼吗?”她走过来。
“还好。”我眨眨眼,适应着黑色。
下一秒,冰冷的手触摸到了我的额头,那种感觉就像是玉贴在身上那般温润,以至于我忘了躲闪,等我反应过来,那手已经抽走了。
“还是很烫啊。”她喃喃着,转身在箱子里翻找着,而后丢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过来。
“两粒。”她言简意赅地说道,把手上的塑料袋放在另外一边,掏出一瓶矿泉水。
咕嘟咕嘟的喝完,嗓子的干哑似乎得到了缓解。
“你啊。”他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两个眼睛,盯着我。
“怎么回事啊。”
我想了想,从哪开始说呢?
。。。。。。
渡边家的剑道是十分一流的——从小在别人的赞誉下生活,无论是和父亲在警察局工作的大哥还是和我一样在读书的二哥,从来都是旁人眼中的主角。
“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这大概是用来概括我们最好的词语。
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走南闯北的武士,不,不如说像是个游侠,因为他总是随着自己的性子乱来,早先年前奶奶还在的时候,总会笑着和我提起这一般事,这时爷爷就会笑着发问:“健读长大了想和爷爷一样吗?”声音里是男人特有的,笨拙的温柔。
“当然想,我会和爷爷一样厉害的。”我的世界里,一半都是爷爷。
小学的暑假,爷爷带着我出去徒步旅游,从秋黎走到新宿,然后再一直往上,到北海道,我和爷爷一起坐在海岸旁,远处的岛上是大片大片烂漫的花,有白的,也有粉色的。
“渡边。”
“嗯?”
“你相信爷爷吗?”
“嗯。”
“好孩子。”爷爷笑着摸着我的头。
我至今都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那以后爷爷就不再教我剑道,而是把我托付给了他的一位老朋友,相比爷爷,他是更严厉而又富有挑战性的老师。
爷爷的身体不如从前了,秋天的早上,我总能听到大厅里传来的咳嗽声,一声一声的弱下去。
爷爷躺在病床上,眼睛安静地阖着,呼吸很有规律,我想听清爷爷的喘息,可是房间里充斥着各种电子仪器的声音。
很快,就连那些仪器的声音我也听不到了,我默念着。
我相信你,爷爷。
。。。。。。
虽说略过了很多细节,她还是听懂了我目前的处境。
“所以是准备去爷爷家住?”女生转着头发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
“一个人住着那么大的房子啊。。。。。。真好啊。”她一脸坏笑地盯着我。
“所以你也是一个人住?”
“嗯。”她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三个冰袋。
“躺下。”她命令道。
“我自己来。”我要求到,从她的手里接过冰袋,她把剩下那个放在颈部。
“看什么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慵懒地喊道。
“你是想压制住什么感觉吗?”我缓缓说道。
她盯了我好一会,才继续慢慢说:“算是吧。”一边继续闭着眼,露出了难受的表情——这种疗法的代价就是生理上的不适。
我从她手中抽过冰袋,往冰箱走去。
“没什么好克制的,相应的情感要有相应的发泄,这方法很伤身体。”
“哦?那就只有让你知道不克制的后果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压倒在了沙发上,她的双手按着我的肩膀,湿热的吐息打在我脸上。
“你干嘛?。。。。。。”
我惊慌失措地喊着。
她没有理我,脸贴向了我的脖子,两排锋利的牙齿一张一合的咬住,空气中弥漫起鲜血的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