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等待考区内,灵雾盘桓,玉石铺就的地面泛着微光。
慕容月一袭月白留仙裙,从雕花木椅上从容起身。单手随意地搭在腰间清莲古剑的剑柄上,神色宁静。
“看哪,那便是持有甲等铭牌的东荒散修?”邻座,几个衣饰华贵的世家子弟窃窃私语,声音却故意放得极大,生怕旁人听不见。
雷家天骄雷烈抱起双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目光上下打量着慕容月:“东荒那等荒芜偏僻之地,灵气稀薄得连棵像样的灵草都种不活,更别提什么名门大派了。能出什么好苗子?我们雷家为了这枚甲等铭牌,不知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打通了多少关节。她倒好,也不知是走了哪门子大运,竟混进了甲等区。别是哪个不长眼的管事发错了牌子吧?”
“可不是么。”另一名锦衣少年抚着折扇附和,目光在慕容月清冷的容颜上打转,语气酸溜溜的,“听说那是个连宗门都没有的野路子,怕不是靠着这张脸蛋骗取了哪位前辈的青睐,这才求来了一枚铭牌。这修仙界啊,有时候脸皮生得好,比灵根好使多了。”
周围几名世家子弟闻言,顿时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上官燕闻言,柳眉一挑,手中的赤红长鞭猛地一抖,在地面抽出清脆的破空声,溅起几点火星。“诸位世家公子若是闲得发慌,不如先运转功法,看看自己的护体灵光稳不稳!若是一会儿在碑前出了洋相,连个中品都拿不到,可别怪本姑娘没提醒你们。仗着家里长辈的威名在这里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雷烈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刚想反驳,却见前方的慕容月微微转过头。
他目光澄澈,声线清爽中透着几分礼貌:“多谢上官姐姐仗义执言。不过,无妨。”
说罢,慕容月转而看向雷烈,语气依然平缓,不带一丝愠怒,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雷道友若是对在下的资格存疑,觉得这枚甲等铭牌名不副实,待会儿考核后,若有实战环节,自可上台赐教。届时,在下定当奉陪,也好让雷道友亲眼掂量掂量东荒散修的斤两。”
雷烈被这不卑不亢的一句机锋噎住,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本以为对方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言辞竟如此犀利,直接把话逼到了擂台上。他若是不接,便是怯战;若是接了,面对一个不知深浅的甲等铭牌持有者,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半晌,他只能冷哼一声,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大言不惭,希望你一会儿在测试碑前还能有这份骨气!”
慕容明心中暗自无奈:这些世家子弟未免太过多事。我一个男扮女装混进来的,本就提心吊胆,只求安安稳稳度过考核。他们非要把大伙儿的目光都聚过来,真是麻烦。这下好了,等会儿肯定有不少人盯着我看。
识海中,清莲剑灵少女盘腿坐在虚空中,一边磕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灵力瓜子,一边笑嘻嘻地调侃:“欸?小主人,他们看扁你了呢。要不要本剑灵借你一道剑气,把他们那副嘴脸给削平了?保证切得整整齐齐,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带乱的。”
“少贫嘴。”慕容明在心底回了一句,“帮我盯紧九幽幻形诀的运转。此地高人众多,万不可泄露半分纯阳之气,更不能让他们察觉出我的真实身份。不然师尊怕是要连夜把我抓回去面壁思过,顺便再给我加练个三天三夜的剑阵。”
“安啦安啦,有我盯着,保证这群老古董什么都看不出来!”清莲剑灵拍着胸脯保证,“你只管放手去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演武台中央,一尊高达十丈的通天神碑巍然矗立。碑面漆黑,隐隐有古老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慕容月缓步走上台阶,来到神碑前。
“将手放于碑面,注入灵力即可。切记平心静气,不可急躁。”一旁的考官执事吩咐道,语气公事公办,并没有因为她出众的容貌而有丝毫优待。
慕容月抬起素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碑面上。
体内,九幽幻形诀悄然运转,将那霸道刚猛的纯阳之气,毫无破绽地转化为极致的阴寒灵力。灵力顺着经脉,如涓涓细流般注入神碑之中。
嗡——!
刚一注入灵力,通天神碑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荡,仿佛远古巨兽被惊醒。整个演武台都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本漆黑的碑面,瞬间亮起一道刺目的青光。
紧接着,根本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那青光如同狂飙的烈马,直接跨越了代表上品的蓝光,甚至毫无凝滞地撕裂了代表极品的紫光!
轰!轰!轰!
整整九道冰蓝色的通天霜华神光,如同九条冰龙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芒之盛,连天上的日轮都黯然失色。
极致的寒气以神碑为中心四溢,坚硬的青石测试台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玄霜,连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被冻结了。前排的几名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连后退。
“九……九道神光?”原本面无表情的考官执事惊呼出声,手中的记录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盯着那冲天而起的冰蓝光柱,半晌说不出话。
观礼台上,原本端坐云端的一众内院导师,此刻齐刷刷地站起。
“这等异象……这是九重极阴之气!”一名白须老者激动得胡子直颤,大步冲到边缘,险些一头栽下去,“极阴纯灵体?万载难逢的仙品道胎啊!老夫有生之年,竟能得见此等奇才!”
“王老头,你休要胡言!这分明是与水系功法契合到极致的表现!”另一位脾气火爆的红袍导师扯着嗓子大喊,“此女,老夫收入门下了,谁也别跟我抢!谁抢我跟谁急!我那火龙峰正缺一个能以水济火的真传弟子!”
“放屁!你个练火系功法的,招收一个极阴之体的徒弟,你想毁了她吗?!”一位中年女导师毫不客气地回骂,目光死死盯住台上的慕容月,眼中满是狂热,“此女合该入我水云峰,我这就把峰主之位传给她!我水云峰的藏经阁,任她翻阅!”
话音未落,阵法堂的长老也跑来凑热闹,挥舞着手中的拂尘高喊:“你们懂什么!这九道神光凝而不散,直冲云霄,说明此女控灵入微,悟性绝佳!她理应来我阵道院,假以时日,必是一代阵法宗师!我阵道院愿意出双倍的修炼资源!”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老李!”水云峰峰主冷笑,“阵法哪有我们水系功法来得直接?慕容姑娘,来我水云峰,老身亲自指导你修炼!”
导师们为了争抢这个苗子,当众吵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前辈高人模样。
雷烈僵在台下,原本轻蔑的嗤笑彻底凝固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袖中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雷少……这、这就是你说的东荒散修?”他身旁的锦衣少年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雷烈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装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上官燕则是满脸惊喜,望着台上那道清冷的白衣身影,忍不住拍手叫好:“好样的!慕容妹妹果真深藏不露!”
高台中央,苍云副院长拂袖走下云端,身形一闪,落在了演武台上。
“好!好!好!”副院长连说三个好字,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慕容月,“慕容姑娘,你这资质,即便在我院千年院史中,也足以排进前三!”
慕容月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那九道神光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明内心嘀咕:糟了,好像搞得太夸张了。九幽幻形诀加上清莲剑意,转化出来的表象灵力似乎用力过猛。本想低调过关的,现在倒成了众矢之的了。
“副院长谬赞,在下只是侥幸。”慕容月微微欠身。
“不骄不躁,心性绝佳!”苍云副院长更是满意,语气温和地询问道,“老夫看你根基扎实,灵力纯粹且毫无杂质,不知姑娘师从何人?修行至今又有多少年岁了?这等底蕴,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慕容月沉着应对,轻声答道:“晚辈自幼随家师在深山清修,家师名讳不便透露。至于修行岁月,满打满算,也不过十载出头。平日里只知打坐吐纳,未曾想过能有如此异象。”
“十载出头?!”副院长眼中光芒更甚,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好一个深山清修!来,随老夫去第二关,万年剑壁。让老夫看看你的剑道意境如何!灵力拔尖,这悟性也绝不会差!”
众人簇拥着慕容月来到演武台后方。
一座由漆黑天外陨金铸就的巨大石壁横亘在前方。壁面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剑痕,每一道都透着古老的剑意。石壁前散发着沉重的威压,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围的弟子们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可是万年剑壁啊!听说上一届考核时,如今内院的大师兄林师兄拼尽全力,动用了顶阶法器斩风剑,酝酿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也不过在上面留下了一寸深的剑痕!”
“是啊,这陨金极其坚韧,还会吞噬灵力。没有金丹期的修为,连个白印都留不下。林师兄那已经是惊才绝艳了,换做我们,恐怕连剑都举不起来。”
负责第二关的执事走上前,好心地劝阻道:“慕容姑娘,这万年剑壁乃是极其坚韧的天外陨金所铸,非金丹期剑修,极难在上面留下痕迹。姑娘灵力资质虽绝顶,但切莫催动强横灵力硬碰硬,以免反伤了自身筋络。能留下半寸痕迹,便已是上上之选。切记量力而行。”
雷烈终于找回了一点颜面,大声说道:“是啊,灵力强不代表剑道天赋好。这万年剑壁,就算是我们雷家的长老,想要留痕也需倾尽全力。东荒想必连像样的剑诀都没有吧?慕容姑娘,可别一时逞强,坏了自己的一身好根骨。”
慕容月静静地站在剑壁前。并没有拔出腰间的清莲古剑。
识海中,清莲剑灵又开始嗑瓜子,有些迫不及待:“小主人,别听他们啰嗦!给他们来个狠的,把这破墙切成两半!让他们开开眼界!”
“别闹,伤了和气不好。”慕容明暗想,“若是真切成两半,这副院长怕是要拉着我结拜了。”
他抬起右手,衣袂在微风中飞扬。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慕容月只是并指如剑,随手朝着那坚不可摧的万年剑壁,轻轻一划。
《清莲御道绝》。
一缕无形无色、却纯粹到极致的剑意,自指尖悄然掠过。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没有掀起一丝风声。
下一刻,那块连金丹期修士都难以留下痕迹的万年剑壁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深达三寸、长约一尺的剑痕!
剑痕边缘平滑如镜,透着一股清冽空灵、羚羊挂角般的玄妙剑意。仿佛这并非凡人的手段,而是天仙随手划过的一笔。
劝阻的执事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指着剑壁半晌说不出话,指尖微微颤抖。他负责这第二关已有十数载,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一幕。
“没有催动灵力……甚至没有借用兵刃……”执事喃喃自语。
苍云副院长猛地上前一步,盯着那道剑痕,失声惊呼:“入微剑意!不借兵刃、指化剑芒……这是百年难遇的女剑仙!”
观礼台上的内院导师们短暂的错愕后,彻底沸腾了。
“慕容姑娘!老夫愿以毕生绝学相授,绝不藏私!藏书阁顶层的剑谱,随你翻阅!”
“滚开!慕容姑娘,来我这里,内院资源任你取用,灵石法宝随你挑选!我那主峰上最好的一处灵泉洞府,明日便给你腾出来!”
慕容月站在原地,面对着近乎疯狂的导师们,微微退后半步,淡然回道:“不过是家传粗浅微末技艺,让副院长和诸位前辈见笑了。”
苍云副院长听闻此言,胡子都抖了三抖:“粗浅微末?这若是粗浅,我院那些练剑的弟子干脆把剑折了算了!你这等剑意,已经隐隐触及了大道边缘啊!”
就在全院导师激动抢徒、场面近乎失控之时——
“哈哈哈哈!”
天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般爽朗,却又透着几分娇蛮的笑声。
“好标致的仙子妹妹,好俊俏的入微剑意!姐姐我可太喜欢你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破空呼啸声,半空中突然砸下两团耀眼的紫金光芒。
轰——!!!
两柄重达八百斤的八角紫金锤轰然砸落在演武台正中,将坚硬的青石台面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狂风卷动间,一道娇小却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身影,稳稳落在了紫金双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