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方向盘,看了眼手心。明明刚拿纸巾擦过,现在又粘乎乎全是汗了。
明明他已经死了。
明明死了,可我心里却还觉得他在什么地方盯着我,要把我撕碎。
“哎哎,冷静点。”
黄梁拍了拍我的肩:“再往前就是高速的检查口了。你这状态不行。” 我点点头,深吸了口气。 绿灯亮起,我把车开进了隔壁的加油站。撞成这副德行也没加油的必要了。也好在是面包车,引擎保护得好,才没出什么事。
下车看了眼四周,这里已经临近城际郊外,等等开到差不多就差不多能下桥进城了。
四周都是往无边际的树林,在这里丢下他估计就不会有人找到了吧?即使真有冤魂存在,估计也只是个孤魂野鬼吧……
“真的吗?”
不知谁在我旁边耳语。这声音自从开上车就没停滞过。
寻向来处,只看见自己的胸膛,那里藏着我的心。
“哎!”
我被吓了一大跳,来回看了好久,才发现是黄粱在喊。好在夜够深,谁也没因此跑出来看。
“你干嘛啊!这么嚷嚷等等来人了怎么办!”我压低嗓子边吼边过去看,听刚刚声音应该在后备箱那里。
他的确在那,往已经大开的后备箱一顿翻,似乎丢了东西。
……
不会吧?
“该死,妈的!”他又翻了一阵,终于认清了现实,用力锤了一下车身。手腕伤口再次裂开,血丝在白光的路灯下清晰可见。
完了。
估计是撞那下把锁撞坏了,袋子直接从里头漏了出去,走得急没发觉。
“怎么办?”我回头看他。
黄粱没理我,把箱门重重拍下来,左手掏出口袋的六块五红梅点起,“嘶————呼————”,如此这般猛吸几口,舒服了,随手丢到地上。我看着有些馋,自己这一晚折腾得也呛,于是问他要。
他直视了我一会,捡起地上还剩半根的烟头递过来。
我皱了皱眉头。
路灯边上的他看不清表情。他随手弹飞,从烟盒里另抽一根:“你太紧张了,玩笑都分不出来。”
“是么。”我不置可否,接过来深深吸上一口。
“咳咳咳!”
果然还是吸不惯这种烟。只好惺惺丢回地上。
“别勉强。”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怎么办?”我重复了一遍。
“……”他沉吟了好一阵子,“先回头看看能不能找回来。”
“你记得在哪撞的?”
“废话,”他又拿出一根点好,“我好歹本地人,记地标什么还是很简单的。”
“那走吧,夜长梦多。”
“现在不就在噩梦里了么?”他坐到副驾驶位,打开gps,“早上了我们大概就被通缉了,赶紧吧。”
“你不是说监控你能搞定吗……”我关好车门,点火。
“陈工不肯松口给我密码,我也没法子动。”黄粱又随手把烟扔了出去。
“……”
渐渐找不到话题,听着电台里的轶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地妖保护协会正式发出追缉声明,通缉一名男性猎人。据了解,此人在地界猎捕了……”
“什么鬼新闻。”黄粱不耐烦地换了个台,听那些老掉牙的音乐。
我想了想。
啊,对了。
已经第二天了,到愚人节了呢。
深夜昏黄的路灯暗的发紫发绿,前方的道路忽隐忽现,可景色一直没多少变化,仿佛我们一直在原地踏步。开车也开五年了,从未感觉过这么孤单。
如果没有黄粱,我还能走多远?我大概已经被抓住了也说不定。
“到了。”他忽然来了句,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稳稳踩好刹车,转好方向盘,把车往路边靠,远光灯把路面照的很亮。
袋子还在马路正中,这么晚的确很少会有人在马路游荡了,还算幸运。
黄粱车没停稳就已经跳下了车。我还没下车,他已经把袋子拖过来一半,看上去很轻松。
“不重吗?”等他装东西上后备箱回来,我随口问了句。
“还行,可能休息够了。”他抹了抹额头,活动活动手腕。看来没所见这么容易。
“走吧,”他揉了揉我的肩,“趁车还有油,能开多远多远。”
“嗯……能多远,多远。”
我发动了面包车。
载着我们三个人。
我和黄粱。
还有活该死了的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