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有人跟着吗?”
在企鹅上给男孩发去这段消息,神经质的时不时地向后车窗外的车流瞥去几眼。
刚刚出门前和他商量了一会,虽然昨天和他说好了要一起面对那个该死的跟踪狂,但能落人口实的把柄对现在局面异常不利的我们来说,终归是越少越好。所以按照讨论的计划,我先出门走到路口的公交车站打车,然后在男孩确认没有人跟着的情况下再绕个路回头接他。
“没有找到那个家伙,他天似乎没有跟着。”属于男孩的头像震了震,弹出的消息总算让一路提心吊胆的我稍稍舒了口气。
“那我现在去接你。”
将信息发送后,我抬头对开车的司机说:“师傅,先不去那个餐厅了,麻烦你掉头回刚才搭我的那个路口,还要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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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到了。”从出租车不算舒服坐垫上跨踏上踏实的人行道上时,我如释重负般地撑了个大大的懒腰。本以为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在下班潮的拥挤和出租车司机晃悠悠的差劲技术下足足延长了半个小时。
掏出手机一看,毫不意外地已经超过了约定见面的时间。
“走那边。”男孩指了指前面的商场入口。
“知道了,快走。”我应了声,连忙拽着他的袖子加快了脚步。
本着e人的性格,曾经愿意主动出门的例子就不多,更别说是来这种人多又昂贵的商场了。对于商场里错综复杂的岔路,更是两眼一抹黑。拽着他跑了几步,但一进到了商场里面就彻底抓瞎,只能由着身边这个不急不躁几乎完全没有紧张感的家伙带路。
“你能不能快点,我们都迟到十分钟了。”
“是啊,都迟到了还这么着急有什么用。”他回头看向我:“堵车这种事是不可抗力因素嘛。再说马上不就要到了吗?”
他伸手朝我紧绷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下:“放轻松,我妈又不会咬人。按理来说现在紧张的应该是我才对,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我是在替你紧张好吧!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谁看了能舒服啊?”男孩的宽慰完全没有安抚到我胸腔里那颗慌张的心,男孩松弛的样子总给我隐隐约约的不靠谱的错觉。
总觉得他莫名其妙的有点像被女友带回家见家长的黄毛的既视感。
“放心吧,我绝对有分寸。”他比了个Ok的手势,扶梯也正好到达,我们前后脚地跨上顶层,而面前就是阿姨越我们见面的西餐厅。
我轻叹一声,焦躁的内心更多添了几分。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怎么却感觉自己前途一片渺茫啊。
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的我却仍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走吧?”
在我身前的男孩转身看向满面焦虑、紧张的双手紧扣在一起,还在原地踌躇的我问道。
有时候我真羡慕这家伙可以这样随时随地地松弛,好像天塌下来和他关系也不大一样。
“等等。”我跨步站在他的面前,在他疑惑的视线下,替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领口里衣襟的褶皱和被风吹乱的刘海,紧接着我便用力地拽过他的手臂,然后将自己的手掌如同罩笼那样死死扣在他的掌心上。
“现在好了。”
我对着略显惊诧的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既然你是赵子龙浑身是胆,那就拜托你借我一个大肥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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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商场顶层西餐厅的氛围和商场里的不太一样,舒缓的橙黄色水晶吊顶灯光,给整个餐厅的装潢都打上了一层舒缓而又慵懒的暖色调。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外城市夜里闪烁的辉光,更是一种难得的景致。
西餐厅里的人没有我想象的这么多,餐厅里还有不少空置的的桌子。拉着男孩的手走进餐厅时,两侧的服务生就挂着笑容热切地迎了上来。
“你好,请问有预定吗?”
“有的,尾号是......”
我对服务生说了阿姨留的手机尾号,服务生在很快就从手机终端上查询到了信息。
“鸢尾花包厢,在这边,请随我来。”
服务生领着我们穿过摆满排排桌子的走廊径直走向了靠窗的其中一个包厢前,包厢的门上贴着一个木制的牌子,上面正好写着鸢尾花几个字。
包厢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把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将自己死扣着的手更用力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手背里。
服务生将厚重的包厢门一推,一股黄油混合着黑胡椒的气味就瞬间扑鼻而来。
包厢并不大,里面摆放的是一张六个人的桌子,阿姨已经坐在里面了。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开门的动静吸引,向门口的我们投来视线。
她的目光在我的身上短暂地一扫,很快就转移到了我身边高大的男孩身上,却最终定格在了我们十指紧扣的双手上。
阿姨一身板正的黑色西式正装,没有来得及仔细打理的头发显得她有些风尘仆仆的,似乎才刚从外地赶回来没多久。
“来了?”阿姨朝着我们的方向招了招手,脸上也挂起了淡淡的笑:“进来坐吧。”
阿姨的视线似乎带了刺,在掠过我的手时,第六感立刻隐隐约约地嗅到不安的气氛,后背寒毛耸立,我死死扣住的手几乎在瞬间就如临大敌般地将他撒开,伴随着脸上的稀薄绯色,那只原本牵着的手也被我心虚地藏进阿姨的视线盲区里。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僵硬地移动自己脚步,坐在了男孩帮我拉开的凳子上。而他却表现得相当镇定,在替我移好凳子后轻车熟路地拉开我旁边的凳子。
“阿姨好。”
在坐下前他倒是颇为郑重地鞠了个躬。
“先点餐吧,点完餐之后我们再好好地聊。”
感受到自己和身边男孩身上审视的目光稍稍松动,这才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那样稍稍把头抬起。
阿姨从一旁桌子上将一本精致的菜单推到我们面前:“没事,不用拘谨,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今天我买单。”
“谢谢阿姨,您破费了。”我身边的男孩没有推脱什么,轻车熟路地招手呼唤不远处的服务员:“你好,点菜。”
“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我要一份肉眼牛排,七成熟,搭蘑菇汁和意面再要一份罗宋汤。”男孩顿了顿,看向还在发愣的我:“别发呆了,看看你想吃什么。”
“啊?哦......”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眼前菜单上琳琅满目的各式菜品竟然一时不知道要吃些什么,盯着翻开的菜单发起了呆。
西餐?这在我平生的经历里算是未解锁的事件。我从未想过自己某一天会吃上西餐,仿佛这种食物和他名字里的距离一样遥远。
快速地翻阅了几张,一开始只是对这些从未见过的菜肴感到好奇,但紧接着就被一旁不太美丽的价格给下了一大跳。
一块牛肉三百块?这在市场都能买多少斤牛肉了?
没出息地张大了嘴,支支吾吾地想着随便找一道便宜的菜应付一下就行了,但连着翻了好几页菜单,都没找到价格便宜的菜。
这家伙还真不客气,刚刚点的那啥肉眼加汤都快五百多了,还没吃到嘴里光看都肉疼。
“额,那我就要这个蔬菜沙拉吧。”我指了指菜单上最便宜的一道菜,等服务员记上后,又将菜单合上递给面前的阿姨。
“渺渺你就吃一份沙拉?能吃饱吗?别饿着了。”阿姨一脸疑惑地盯向我,像是在盯着某种犯傻的笨蛋:“你以前不也喜欢肉眼吗,今天妈妈买单,你放开了吃。”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我连忙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我减肥。”
我总不能对阿姨说,这里的东西死贵死贵的,我们换一家店这种话吧......
“你又不胖,减什么肥。”阿姨白了我一眼,没有给我做决定的机会,大家长一样地替我做出了选择:“再要一份七成熟肉眼,配蘑菇汁,主食米饭吧。”
“好的一共是三份七成熟肉眼蘑菇汁,一份意面,两份米饭,加一碗罗宋汤。我现在就帮您下单,请稍等。”
服务生面带微笑复述了一遍刚刚点的食物后就关上门离开了,房间里的属于阿姨的审视视线又再次活跃了起来。周遭实在尴尬得不行的空气实在让我难以忍受,双腿死死并拢贴在一起,坐姿比上课还要端正,活脱脱像是一尊木头一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
好在阿姨的注意力并不在我的身上,而是转向了一旁的男孩身上:“你叫林凡是吧?那我叫你小凡可以吗?”
“没问题。”他答得很爽快。
“感觉小凡你很放松啊。”阿姨笑着调侃了一句,但是她的视线却始终紧紧注视着她面前从进门时就一直在观察的嘴角边一直萦绕着盈盈笑意的男孩。
“阿姨您又不是坏人,我没必要紧张啊。”
“那倒也是。”阿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姓李,你叫我李阿姨就好。想必我女儿已经和你说过,今天邀请你来主要是想和你见一面。毕竟我时常不在家,和这孩子联系得也不频繁,你们在交往的时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所以并不是很放心。”
低着头的我听着两人的对话顿时有些汗颜,阿姨说话是不是有些过于直接了。
“我理解您的顾虑。”男孩点点头。
“你的事情我多多少少听渺渺谈过,这孩子生性倔强,有事从来不会主动和我说,所以我还是很感谢你能在这段时间替我照顾我女儿的。”阿姨清了清嗓,神情变得庄重严肃了几分,“我并不反对你们的恋爱。但是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交到你的手里我确实也不放心,也希望你能理解。”
“阿姨有事您直说。”到底是曾经相处过多年的亲人,男孩立刻就听懂了阿姨的言外之意。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面前的阿姨表情立刻阴沉下来:“小凡,昨天我问了渺渺一个问题,但是她没有给我准确地回答,所以今天这个同样的问题我来问你。你们都还是刚入学的高中生,今后肯定会有分开的那一天,分班、分科、上大学、工作。当你们终将面临分别的时候,还能保持着这样的感情吗?恋情是一回事,爱情是另一回事,如果这场恋爱只是为了荷尔蒙的冲动买单,那我认为继续下去的意义不大。我见过太多了,那些热恋期的情侣谁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爱一辈子,结果只是分居一年半载,就因为琐事和距离分开。”
阿姨的双手交错着叠在一起,死死地盯着面前男孩的一举一动:“小凡,请你准确地告诉我,你凭什么能保证自己能一直和渺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