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阿姨对这家伙的表现相当满意,刚刚的不悦似乎也只是提议被拒绝后的埋怨而已。两个人聊嗨了之后他们之间的话题甚至延展到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向上,比如我和他是怎么交往的,他未来的规划,后来甚至聊到了我的小怪癖之类话题上。
只能说阿姨和男孩真不愧是某种意义上血浓于水的亲人,他对自己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母亲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他的回答总是哄得阿姨心情舒畅,除了避开一些比如穿越和交换身体之类的信息之外,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准备充足,似乎早就预料到阿姨会问什么。
一直提心吊胆的的我也渐渐放心了下来,默默坐在一旁聆听着两人的交谈。
即使刚刚不是很明白为啥这家伙要拒绝阿姨的帮助,我却很识时务的没有在两个人交谈的时候插上一嘴。
好不容易才过了阿姨这关,我至少不能在阿姨面前质疑他的决定。
只是心中默默祈祷着这两人不要将好不容易聊偏的话题重新转移到我的头上,我可真的不想再一次因为脸上失控的颜色又一次狼狈的逃进洗手间了。
可惜我的祈祷并没有什么用,阿姨聊着聊着突然斜睨了我一眼,似乎注意到了我的一言不发,想到什么的她突然皱了皱眉,张了张嘴刚想对我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铃声像是一记重重的巴掌那样吸引了阿姨的注意。
铃声来自身旁男孩的手机,男孩起初的表情有些疑惑,但是当他看到手机上的号码的时候却是一愣,紧接着刚刚还萦绕在他面容之上的笑意骤然冷却。
“喂老爸?”
“你是哪位?”
“什么?那他现在在哪?”
“好好好,我马上就来。”
回了简短的四句话的男孩这通电话却足足打了五六分钟的时间。
我没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但也能从他逐渐皱起的眉头中看出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了?”
“是老爸,他出事了。”男孩的面色一如既往,但是动作却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阿姨,我家里出了点事,要立刻赶回去,恕我先失陪了。”
“这样,那我们下次再见面聊。”坐在餐桌对面的阿姨只是略微的愣了一下,但她似乎一瞬间就看出了男孩阴郁表情中的窘迫。
得到长辈授意的男孩无言的给我递了一个眼神后便一把从椅背上拽过外套和挎包,匆匆忙忙的起身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什么情况?
我男孩一言不发的离开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我呆呆的望着男孩离开时的背影,又焦急的会过头狐疑的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对面的阿姨。
“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阿姨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有着看不出来微妙:“再不追上去他可就要走远了。”
“好的!谢谢妈妈!”
还没把话说完,我的屁股就已经不踏实的离开了凳子,在话音落地的瞬间,我立刻向着男孩背影的方向追了出去,差点撞上来来往往送餐的服务员。
虽然那家伙走的急,但好在并没有走出多远,我的小短腿倒腾了好一阵才总算是追上了他的步伐。
“喂!别走这么快!”努力跟紧在他的身后的我气喘吁吁的说道。
“到底什么情况?”
他没有放慢脚步,只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你爸又喝醉了。”
“只是喝酒没有必要走这么急吧?”我知道再次酗酒对我爸爸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但我也看的出来,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醉酒闹事后和别人打架,进派出所了。”
“和别人打架?!”男孩简短的三言两语犹如当头棒呵,诧异之余更是满眼地难以置信:“我爸爸他没事吧?”
“应该没大事,但是估计双方都挂彩了吧。”
“这样......”
在我和父亲相处的记忆中,从未见过他有对什么人拳脚相加的时候,就连争吵也少的可怜。他有时就像一个情绪黑洞,不论好坏统统都吸纳进自己脸上,而表现出来的永远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男孩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和司机简单交流几句后便径直奔着几公里外的派出所而去。
上车后的我们便不再说话,两人一左一右的望着车窗外流过的霓虹色彩,车上的气氛又一次沉寂下来。 好不容易才稍稍捋顺的心境突如其来又一次绞成了一团难解的乱麻,一件一件的坏事就像是写好的剧本那样接二连三的打击着我们,迫不及待的将原本安排好的一切一次又一次的打乱。
好累。
靠着车门的我凝视着一门之隔的来来往往的车流,凝视着街边形形色色的人潮,烦闷的心情忽然就像是瞬间麻木的消失了。
初冬的凉意、喧嚣的街道、亦或是自己胸腔里这颗被命运反复揉搓到起了球的心,都像是漂浮在水面的泡沫,在这一瞬噗的一下失去了踪迹。
一件一件或大或小的事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即使有这家伙在前面挡着,却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应付不过来。
真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了这家伙守在我的身边自己这摊烂摊子到底应该怎么收场。
也许也会和上辈子那样,破罐子破摔了吧。
出租车摇摇晃晃的在城市里穿行,密集的车流组建稀疏,而城市中的高楼也逐渐被矮小的自建房取代,经过了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我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男孩给司机的地址竟然是城郊一个县区的派出所,也不知道我爸爸跑来这么远的的地方做些什么。
县辖区的派出所并不大,一栋两层小楼外加一个小院子几乎一眼就能看全,司机顺手的将我们放在了派出所的门口,付过车款之后,我和他便悻悻的下了车。
派出所门口的路灯似乎坏了,我们只能借着街边路灯的光线看向院子里,看向不远处由玻璃幕墙隔着的办事大厅。深夜的派出所不算繁忙,办事大厅里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人,但看上去并没有我爸爸的身影。
同男孩趟着夜色穿过门前的小院,一路快步地推开办事大厅的玻璃门。
吱呀一声,推门声打破了原有的和谐,大厅里的几个人和一旁坐在前台值班的民警都纷纷将目光投相了我们身上。
见到有人进门后,值班的民警收起了刚才还在摆弄的手机,严肃的坐直了身体。
“你们好,是有事要报案吗?”
“你好警官,就是刚才有个喝酒打架的案子您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情,我是打人那个人的儿子。”
“哦,是你啊.....”坐着的民警上下打量了两眼男孩,似乎在确认我们的身份。
没想到还没等警察说完,坐在旁边的旁边的几个酒气熏天的醉汉竟然率先腾的一下战起身,气势汹汹的朝着我们两个人围了上来。
“就是这两个!”
“你爸把我哥打出血了!你想怎么办?”
“快赔钱!不然你们两个别想走出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