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是一名防暴警察,想起了那一个血腥的下午。那野蛮的场景让他感觉恶心,只是他胃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呕吐出来罢了。他缓了缓神,看到了床头柜上的花瓶里不知谁送的的花已经微微有些枯萎了,还有刚才玻璃杯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从文具店买的那种贺卡,希望他早日康复,签名是防暴组的所有同事。直到这时候他才发觉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这个医院如此的安静,就连刚才的监护仪也不敢再作声了。他伸手按下了床头用来呼叫护士的呼叫铃,可是并没有预期的铃声,除了按下的按钮弹回去的声音,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
“这是...怎么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人来人往的医院现在变得如此安静,没有了怕打针的孩子的哭声和人们四处走动的声音,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稀薄了。在几次按铃无果后,他理解了有些恐惧并不一定伴随着尖叫。一个没有人的医院,经典的恐怖片场景,他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幽闭恐惧使他想赶紧找到一个活人说说话,他拿起了手机。
看到了熟悉的手机壁纸,他终于感到了一丝希望,不过红色的电池标志在提醒他,他的时间不多了。手指迅速并准确的按出了一个号码,他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可是迟迟听不到嘟嘟的应答声,再看一眼手机屏幕时,发现根本没有网络信号。挂掉这个无法接通的电话后,他手忙脚乱的打开了信息,发现了好几十条未读的信息,证明了他并没有被抛弃,在某种程度上。
第一条信息,发信人王警司
听说你被暴徒打伤了?真是不走运啊,今天警局太忙走不开啊,不然一定带叉烧去看望你啦,希望你快快好起来吧。
第二条信息,发信人是一串号码,政府发布信息的号码
请广大市民不要参与暴力游行,暴徒将被依法关押,任何对警察或政府人员的伤害均视为恐怖主义行为。在海滨镇旅游的各位人士请尽快持护照或身份证通过边检并接受审查,非法翻越边境者将均视为敌对势力。
第三条信息,发信人未知
解放海滨镇!用我们的鲜血和压迫者反抗到底!凭抢到的武器和弹药均可到总部领赏!这座城市终会是我们的!
从第四条信息开始就都是千篇一律的祝福短信和推销了,不过最后两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三十一条消息,政府的号码
从即日起海滨镇进入紧急状态,一切公共设施将暂停运营,同时任何人将不得通过边检
第三十二条信息,发信人还是王警司
对不起了,小陈,我们实在没有办法营救你了,假如你看到这条信息,一定要活下去...
看完最后一条信息后,手机像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一样,没电关机了。
“事态,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他坐在病床上,陷入了深深沉思。
几分钟过后,他觉得呆在这个病房里绝对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换好衣服后,他向门口走去,拉动门把手,发现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用力推门,发现门还是很难打开,用肩膀撞开了门后,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两具尸体一上一下的叠在了一起,上面的是蒙面的歹徒,手中的匕首**了下面的警员的胸膛,不过这位警员也让他脑袋开了花,右手还死死的攥着手枪。
这一幕让他血压升高,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感,手扶着门把手开始干呕起来。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死亡,他陷入了无限的恐惧与迷茫。他不想死,他也很害怕,沉重的压力把他按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让砰砰直跳的心和喘个不停的肺逐渐冷静了下来,这时候求生的本能才追上了那个疯狂逃跑的自我,一把把他从恐惧里拉了回来。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向了门口。
出了病房,迈过尸体,正对的就是等候大厅,本该是繁忙的大厅里与挤满人的长椅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通往电梯的走廊也都被防火门封住了。他找到了防火门的控制器,按下开关后门却纹丝不动。看起来医院在刚才已经彻底断电了,就连备用电源也已经消耗殆尽。他试着打开各个病房的门,发现门全部从里面紧锁着。他返回自己的病房,走到门口又看到了那两具尸体,这时他才认识到这个警员是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还特意把防火门降了下来阻挡了更多暴徒。回到病房后他走到窗前,看到了大海的粼粼波光。他的这一间病房是面朝着大海的,从窗口送进的徐徐的海风让他感觉神清气爽,他把头伸出窗口往下望了望,依旧什么人都没有,不过他所在的楼层离楼下的平台只有两层的高度,那是修建在三楼楼顶上的一个公共区域,可以让病人不下楼也能有地方走动的好地方。他心生一计。
不一会一根床单系成的长条从五楼的窗口伸了出来,这程度刚好让他不会再把脑袋摔破,把一切能承载重量的东西都固定好后,他开始翻过窗台,但是他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又从窗台上下来,走到了门口,慢慢的蹲下了身子,从那位牺牲的警员手中把那只手枪取了下来,退出弹匣,里面还有3颗子弹,加上枪膛里的总共4颗。关上了手枪的保险后他回到床上,取下了白色的枕头套,轻轻的盖在了那位死去的警员的脸上,以视哀悼。随后他就从窗户翻了出去,慢慢的降到了三楼的平台。
到达平台后,他推门走进医院内部,发现三楼要比他刚所在的五楼乱很多,这里看上去也就比二战时的战地救护所稍微强一点点罢了:横七竖八的急救平车塞满了三楼的大厅,地上四处散落着白漆的药瓶托盘与乱七八糟的药品。他手中紧紧的握着手枪,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检查着,生怕死神会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袭击他,不过他唯二能听到的声音就是他的脚步声和海风的声音,他慢慢地摸索着,逐渐下到了一层,这时他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粘稠的液体,低头一看,是已经干涸了一半的血液,这让他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跳到了刚才的位置上。抬起头仔细一看,发现墙上全都是密集的弹孔,地上也处处摊着猩红的血迹,激烈程度不输二战。不过战场已经被打扫过了,留下的痕迹只有这些。他压抑着心中的恐惧,继续向门口走着。这时,他忽然好像听到了一点响动,就在前面的诊室里!这让他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他举起枪,慢慢地向那个诊室靠近,他感觉到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举枪的手也在不停的颤抖。走到了门口,他用全力驱动着他的左手去推开那扇门,紧张使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右手的食指紧紧的扣着那支9毫米手枪的扳机。然后他感觉到,门那边也有人在用力。
电光火石间,门打开了,他闭上了眼,不由分说的扣下了扳机,不过枪口并没有吐出火焰,因为他忘记解除保险了。他心想这下完蛋了要和刚才那位警员遭遇相同的命运了要被暴徒残忍的刺死了。他收紧了胸前的肌肉,等待着那把冰冷的匕首贯穿自己的胸膛。三秒钟后,没有等到预期的死亡的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手持着凶器的蒙面歹徒,而是一个手上拿着一盒药品的女孩,也在呆呆的盯着他。
“那个...”女孩主动开口了,“可以先放下枪吗?”她声音略带颤抖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