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始至终,五反其道...”
有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说着什么,不是很小声,像在咏唱着什么,充满了信仰的味道。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应该还算稚嫩的嗓子中吐出来的言语都有着魔力一样,仿佛化作一缕紫烟飘浮在空中。
是烟熏的感觉,如同在寺庙里祈福时的白烟。
说了什么,我是听不太清楚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在乱撞。
“呃....”
头很痛。
我不确定是不是昨天晚上睡着睡着,老毛病又犯了,就从床上翻滚下来,不幸运地磕到头了。
还是昨天在哪个地方,自己不注意看路撞到了。
现在正产生后痛,跟熬夜后大清早就起来,没有睡好的感觉一样。
我尝试着坐起来,右手一直上下地拂摸着疼痛的脑袋,触得头发一翘一翘的。
头发翘起来的时候,硬硬的,像块突兀的石头。必须用力才可以拂平下去。
浑身上下...都很酸疼,让我怀疑自己睡的是不是柔软的床。
还很冷,冷得不像秋田市夏天里的凌晨,简直刺人脊骨的凉。
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很黑,虽说自己睡前总不至于忘记熄灯,但也从没想过为之后睡醒的自己留上一夜的光。
同样的,我也没担心过光线问题。
因为窗外高楼大厦的光线时常也会透着进来一些,所以平常房间是很少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
“奇怪...周围都停电了吗?”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太可能,电厂的工作这么马虎的话,秋田可能早就没有人住了。
应该是自己临睡前,把窗帘都死死地拉上了吧,毕竟我还是在平时对这些亮眼的光线有点意见的——
鼻子不知道吸入了什么,突然觉得酸酸的,来不及等自己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判断。
我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不禁让人下意识地对这房间产生了一种新的印象,就是它很空旷。
我习惯地用手指关节轻轻地蹭了蹭鼻尖。
灰尘应该很多吧,不然的话自己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打了个喷嚏。
待会起来洗漱之后,再好好打扫下吧。看来自己最近也懒惰了一阵子。
“灯...在哪?”
我展开双臂,腰肢随着左右摆动,找寻着记忆中熟悉的冰凉的木质墙壁。
奇怪。
手没有触碰到墙壁,甚至任何东西都摸不到,尽管我努力地到处摸索。
很奇怪。
大概是自己真的没睡好吧。
我想着。不想让自己产生别的奇怪的想法和情绪,准备拉上盖在身上的被子,又继续睡下去。
“当回笼觉了...”
我的手伸向腹部。
非常不对劲。
我没有摸到被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身上压根就没有盖着什么东西。
我并不具踢被子这种不良的生理反应。
小时候受过极多防侵害教育的我,此刻联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一种危机感从头上降临了下来,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生存本能了。
冷汗从额边滑了下来,顺着脸颊的轮廓,慢慢吞吞地滴落在手上。
“滴”
暖暖的、冰冰的?我分不清,一股奇怪的反馈在手上蔓延开来。
“叮...咚,咚”
外头传来了几声金属的敲击声,透过似乎很厚的墙壁,钻入我的耳朵。
我的瞳孔此时忽然因过度紧张而迅速又极力地收缩着,金属的敲击声在空气中传播、撞击、撕裂,持续不断。
拜托了,动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害怕还是另有其因,我的双脚此时正瘫软无力着,即使拼命想挪动,也始终无动于衷。
“咚!”
我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像只野狗一样的狼狈。
总算让双腿动起来了,但却只迈了一步,就又失去了动力,像崩溃的处理器一样。
用力的一瞬间,浑身上下酥麻了一阵,接着一股温意从血管各位弥漫开来,浸染了血肉。
“咳——咳!”
肺部咚呛地难受,感觉迅速地传达到喉咙,不自觉地大力咳了几下。
难受的感觉淡了下去。
“——”
我尝试着再次站起来,身体此时却很不配合地颤抖着。
可恶,再动起来啊——
像是生锈已久的铁门被用力推开了,难听刺耳的开门声配上牵动了粗铁链的碰撞声。
令人眩目的光芒洒在了我的脸上,是极为皎洁的月亮,一时激起了周围所有的灰尘,尽管浮游起来。
一个娇小的身躯遮住了月光,因为背对着光芒,整个是充斥着黑色的。
是,是个女生吧。
这是在头疼和眼睛模糊的状态下,极力辨认下的结果。
她那极为令人在意的蓝瞳注视着我,在阴暗里显得有些黯淡,像是颗巨大的蓝宝石,也流动着幽幽的波动。
真的是,虽然腿还是动弹不得,但这幅丢人现眼的样子竟然会让一个少女看到。
——!!
我才反应回来,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娇小的少女?
月光此时推搡着云层,尽情地释放出光芒。
灰色的盔甲,银色的长发,精致的面孔,映入了我的眸中。
我不禁盯着她,一时间愣在原地,仿佛空中的灰尘都凝固在眼前,我出了神。
这个世界,还存在过这种女生吗?
我发出了疑问。
“治愈。”
“啊?”
她的嘴唇上下扇动了两下,仍旧注视着我,面不改色,仔细一看,很白,简单到了惨白的程度。不过并不影响她精致的面孔。
我并没能马上解读她所说的话,以至于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疑问。
“‘跟我出来’”
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本有比便利贴稍显大了一点的本子和一支笔,拿东西的速度快的让人看不清楚。
用笔轻快地“沙沙”在本上写着文字,然后将有内容的一面转过来给我看。
明明光线这么黑,却可以奇怪地看清上面的每一笔每一画。
当我脸上疑惑的表情又一次加重的时候,她已经侧过身去,只把一个冷静美丽的侧脸留给我。
再过去几秒钟左右,门微开的间隙中没有了任何遮挡。
脱了束缚的蓝色月光倾泻下来,一直照到我的跟前才驻足停留。
可现在我这个状态,还怎么跟上去啊。
我摇了摇头,仅仅试探似的,小小地用力一下,丝毫不觉得自己可以再站得起来。
“——咦?”
我站起来了,跟正常人一样的感觉。
怎么....刚才不还是半残废的状态吗?
突然就恢复正常了。
没有想太多,我慢慢地从铁门的间隙中迈出去。
一步两步...
整个身体出去的一瞬间,正好吹起了微风。
不偏不倚地打在身上,也摇得不远处的树,哗啦作响。
树的周围是一些很日式的建筑物,除此之外就是荒野和更多纵横交错的高楼大厦。
不清楚自己具体在哪,不过看来这里应该还是在日本。
笨蛋,不是日本还能是哪里。
所以,身后的刚待过而且睡了一觉的地方,凭感觉想,应该是个大的废弃仓库吧。
跟自己料想的情况并差不了多少,所以我应该还是被绑架了吧,据目前情况来推测。
那么绑架者,该不会就是那个少女吧?
一时间,我的关注点不在“为什么绑架”,而在“少女绑架我”上。
用力地甩了甩头,避免自己又在不自觉地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此时才想到了那个少女,于是抬起眉来找寻她的位置。
好,就在正前方不远处。
我果断地朝她走去,不过迈出的那一步起,我就又感觉自己的脑袋在胡乱地行动与判断了。
走到她的身边,我看向她的侧脸,发现她正在盯着什么,稍微好奇一下,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
死人、尸体、肆溅的血液。
我从头到脚都遭到了猛烈的冲击,连惊愕的声音也卡塞在了喉咙处,像忽然卡住的齿轮。
诡异的图画、奇怪的盒子、残留的余光。
我的心咚咚呛地剧烈颤抖着,眼睛不断地接收这冲击性的画面。
死,死人,活生生的死人。
血,红色的血,似乎还留有余温,反射着月光,一闪一闪的。
“呃...噗——”
一股冲劲涌上喉咙,我头朝着地面开始呕吐。
啊啊啊混蛋啊,为什么会看见这种东西!
身体的剧烈反应,也是我精神受到的又一次来自生存本能震荡。
“咳咳咳、呃啊——咳咳...”
我接受着呕吐完的余震,用手擦去唇边的残渣。
该死的,又一个狼狈的样子被女孩子看到了。
“‘没事吧?’”
三个黑色的大字被递到我的面前,我吓了一跳,又马上想起来这是她的本子。
“当,当然,没问题的。”
我扭过头看向她,尴尬地挤出一个微笑,以此证明我真的没事。
谁会想让女孩子担心自己啊。
她的眼神变得怀疑了起来,马上又消散了,代以一种和谐平静的目光。
“‘初次见面’”
“‘很抱歉突然把你弄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的名字是?’”
“栗...栗山悠太郎。”
很奇怪,她一直在那个本子上面写字,继而给我阅读内容以进行沟通交流。
是哑巴吗?
虽然产生了这个疑问,但还是不好直说,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不过仔细也不可能,刚才还在仓库说过话呢,不过我没有听清便是了。
“‘叫我Ruler就好了’”
Ruler...裁判吗?
算不上可以当名字的名字,但依她这幅外国人的打扮,虽然是熟悉的日本脸,只怕是个外藉,所以这种奇怪的名字也并非不可能。
“‘总之,开门见山了’”
Ruler的眼神变得担忧起来,好像在犹豫着要告诉我什么,终于还是写下来了——
诶?
“‘欢迎加入圣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