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黑的。
我很小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在这片吞噬了一切的深渊中,连用尽全力伸出来的稚嫩的手指都看不见,更何况人呢。
身受伤害的少年一直在往下坠,他迷茫的眼睛朝垂直的方向探望进去,没有底,没有人会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少年闭上了双眼,身体放轻。
放弃了吧,至少他不想再做无所谓的事情了,现在可以拯救自己的,大概只有奇迹了。
奇迹是需要代价的。
少年也曾被奇迹的光引导过,他从深渊里逃脱过,任何人都得到过昨日的光芒。
相对的,少年付出了永久的代价,来自地狱的血盆大口再次吞并了他。
无法逃避。少年也放弃了逃避,支离破碎的心禁不起再次折腾了。
那就坦然接受吧,既然拯救不了。
少年伸出了稚嫩的手臂,拥抱住了这片黑暗。
污秽流进了他的内心,填充了玻璃一样的缝隙。
“咯咯”牙齿互相摩擦的声音回荡在空间中,因为整个过程是痛苦无比的。
他当然知道疼了,但是只能忍受,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与少年俏丽的脸庞反对,我静静地盯着他。少年的白发垂下来,面容毫无血气,恐怕说是具尸体也不会有人质疑。
像预兆一样,我似乎明白下一秒,少年的眼睛会睁开。
充斥着血红的色彩。他很惊讶地愣了下,然后露出了......微,笑。
闪烁,脑袋里呈现的图像不停地闪着,如同即将死机的电子设备,嘈杂的声音涌入耳朵。
“呃呼哈哈呼哈...”
挡在我前面,守护神样子的男人倒下后,自己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奇迹是需要代价的。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那声音一直在我的心头冒出来。因为没有可以替代的人吧,再述说内心这句话时就自然而然地用上了自己的嗓音。
既然自己被拯救了,那么代价也会随之而来。
我很害怕,如果又面临着死亡边缘,悠太郎应该会直接崩溃吧,然后学着一条卑微的土狗在原地滚爬求饶。
其实丢下这男人的话,我能直接转头就跑,甚至不必从玄关出去,我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不过,我毕竟一直都是敢想不敢做的人,跑到深町中去的话,肯定不清楚什么时候脑袋便搬家了。
而带上这个男人,说不定还可以活下来。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么作为一个无用者也只能想尽一切可能的办法了。
“呼哈呼哈呼哈...”
把他拖到拐角深处的房间里躲起来可不容易,又慢又累,这笨重的身体让我双臂几乎撕裂了似的,动弹一下就酸痛的很。
虽然我也知道这方法十分的愚蠢,但还是照做了,可能这就是我的风格吧。
估计这身肌肉得锻炼很久。把他拖到这里再抬上房间的床后,我一边打量他一边感叹。
端正的五官,深刻的线条感,不算丑的一类人,也是长得十分耐看。想想也是,这种身材不可能顶着一个不令人赏心悦目的头。
他看起来只是个比我大几岁的高中生而已吧,竟然可以拿着武器去与那怪物战斗。
难道如此健壮的躯体是为了......不,怎么说也不可能。
我仔细地检查着他的身体,想知道是哪里受伤了。因为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很可能是有伤口的地方,在尽量不弄醒他的情况下,我小心翼翼地脱走裹着他整个左手臂及肩膀的红布。还探了探鼻息,是有缓缓地呼吸扑打在手指背上。尽管这样,但结果却是:皮肤没有一点损伤。
那他是怎么倒下的...?我把他的四肢摆好“大”字的躺姿,自己开始疑惑起来。
怎么说呢,这种情况大概是不可能自己就得到答案的,毕竟容易联想到心肌梗塞或脑溢血等没有必要的内病,而且我也是没有办法解决,要是学校肯教授一星半点的话也比现在好办许多了。
那么,也只能先这样了...
我用手在纯白的床单上轻轻地左右拍扫,然后转过身来,慢慢地坐在床沿边。当柔软的感觉从臀部传来时,我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只有在熟悉的地方,人才会稍微放下防备吧。
奇怪,明明自己就是个地道的日本人,为什么总不习惯于榻榻米呢,我只可以躺在装有弹簧的结构奇怪的床垫上进入睡眠。
我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
正方形的白壁上点缀着一盈不入眼的灯,和风的建筑,也许确实我还是在日本吧。房间没有开灯,因为月亮不敢出来,导致屋里很昏暗。我叹出口气,害怕开灯也不知道怎么开灯。
即使坐在床边休息,我也花了点时间看看屋内的陈设:一张摆满化学用品的桌子、一张坐在屁股下的床、几个放在角落的包裹、两把椅子,仅此而已。
虽然说翻找他人的东西是有失礼貌的,但是习惯了也不过如此。当下最要紧的是搜寻一切可以用得上的东西,相信主人会体谅我的。
...这怎么想都像无聊的荒野求生吧.....
边这样吐槽,我边小心地下到了地板上。忍着疼,蹑手蹑脚地走到角落处,蹲下身子去解开拉链。
霎时,一堆衣物从小小的包里跳了出来,眼睛转动,衬衫、裙子,确认了是女性的衣服后,我便不再在意。用手仔细地翻找了一番后,我又打开了下个包裹。
最后,脸上浮现出失望的我干脆坐在了原地。
怎么会...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虽然本来也不抱有会找到许多好东西的期望,但未免太不幸了,这几个包裹里甚至连可以摄入的食物都没有。
我用右手搔搔后脑勺,无力地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蹒跚地走到床边,背靠着床垫,顺着滑动坐在了地上。
唉...其实为了我这种人而昏倒什么的,实在是不值得。本来就做不了事情,还要拖累别人......
我依然是无神地仰着头看天花板,白里透白,久了不免有点单调,双手搭上腿中节的膝盖。
“陌生的,天花板......”
我的嘴角不禁歪了一下,右手向上伸了出去,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抓了抓。
想抓住东西吗?
我不清楚,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就这样吧,挺好。
我默默地闭上眼睛,头稍微扭向一边。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只是.....没什么,只是有点感觉凉凉的而已......
◇
——几丝带有温度的阳光透过窗户之间的缝隙,洒在了卫宫士郎的脸上,让他不免觉得有点烫烫的。
“唔...糟糕,又睡过头了。”
察觉到自己早已睡过五点的他,马上用脊骨撑着身子正坐了起来。
有点偏头疼,士郎一时间想不起来昨天做了什么。
不好,得先起床去帮樱一起准备好早餐,不然就让她一个人做早饭了。
想着,士郎打算掀开被子起来。
可手一探到腹部的时候,什么感觉也没有。
奇怪...昨天是太累了吗,被子都忘了盖上直接倒头就睡。
“话说...我怎么睡在了远坂的房间?”
感觉到身下的柔软,士郎知道这是床垫,有这种东西的卧室才两间,其中一个给远坂居住,另外一个则是空着。那么这里自然是远坂的房间。
“啊啊,还是在她回来前赶紧离开吧,不然我又要被教训一顿。”
士郎摸了摸自己的头,准备翻身下去。
视角渐渐延伸到床下,一些银灰的颜色进入到眼中来。
“?是什么?”
他往下略微伸出头,以便可以看清床下的东西。
“呜哇...!”
为,为什么床下会有个人啊!
被吓了一跳的士郎马上又把声音降下来。
倚靠的少年似乎还在熟睡中,在这安静的早晨,睡觉的呼吸声显得很清晰。
白色的头发垂搭在眼角,微开的小嘴一呼一吸。
看着她,士郎暂时断掉的记忆又连接了回来。
原来昨天晚上我救下的人就是她了。
边摆着“原来如此”的表情,一边尽量不吵醒少年地摸索下床。
士郎轻轻地从卧室走出,穿过长廊,来到熟悉的客厅。
推开门,虽然跟往常一样都很安静,但是没有看到准备早餐的樱和趴着看电视的大河。
士郎倒吸一口凉气,关上门,在垫子上盘腿坐下。
面对空气沉默了一会后,他调整心态,闭上了眼睛,梳理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第一点,我是前几天通过魔术而被一个少女召唤出来的,并且已经与Servant之一的Assassin交手过了,这是场圣杯战争。
即使自己不太相信,但我很有可能成为了英灵...
只不过,没有感受到彼此的契约和其他的Servant而已。
并且如果我是作为一名Servant的话,本应该具有的知识却不曾拥有过,唯独自身庞大的魔力是倒是巨大改变。
第二点,在新都被召唤出来的卫宫士郎,在整片新都搜寻过,没有什么收获后又走过未远川大桥来到了深山町。
如果Master数目已足够的话,那么我每天半夜的出走是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之间的战斗。
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两个情况了:
1.现在还未集齐足够的Master。
2.他们之间的行动十分低调。当然,答案更倾向前者。
第三点,我竟然是被召唤到了冬木市...就算自己是Servant,被召唤到自己家乡的概率也太小了吧,几乎是没有。
只能先假设自己在过去或者是未来的冬木了。
“呼,目前大概就先是这样......”
梳理完思路后,士郎撑着桌子起身,环视了一圈自家的客厅,感到熟悉而又陌生,最后还是想着先做早餐。
“好!就算今天樱和Tiger没有过来,早餐还是要准备的。”
移动到厨房,士郎取走墙上挂着的围裙,打开穿上。洗过手,从冰箱里端出一盘鲜虾和一些蔬菜之后,又在左手边的收纳框里拿出厨刀和搅拌器。
“诶,淀粉忘了拿。”
他又一次从保鲜层里拿出了玉米淀粉。把案板子放正,细心地去掉虾的头和壳,放在上面,再用厨刀切几下虾的腹部,然后挑走盘子里的几个香菇,切成十字。
那人...是艾因兹伦家的魔术师吗?
卫宫士郎不禁想到倚靠在床边熟睡的少女,那种灰白的色彩正是她的头发。在他的印象中,伊莉雅也是这个发色的,就稍稍地把她和艾因兹贝伦家联想在了一起。
真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奇怪的了,这可是圣杯战争。
几大家族的纠缠,七位魔术师的厮杀,为了得到万能的愿望机“圣杯”的事实。
士郎拿出一个碗,加入些许淀粉,握着搅拌器顺时针旋转起来。一会儿就搅成粉浆了,再把一只只的虾伸进去裹上米其色的粉浆,放在另外一个盘子里。
他往锅里倒上食用油,点火,等油开了之后再慢慢倒入粉浆,炸成许许多多的小颗粒。用网勺捞起小颗粒,筷子夹着沾了粉浆的虾,在勺里的颗粒堆翻滚,再放入锅中油炸。剩余的蔬菜也这么做了。
不过她不一定是魔术师,因为一丝魔力也感受不到...即使想过可能是慎二那样的存在,只是雪白的样貌完全可以否定这个猜想。
士郎把已经炸至金黄的虾和蔬菜捞出,分别放在两个不同的碟子中,小小地摆了盘,拆下紧紧裹在身上的围裙,折叠完再挂回墙上,最后把两份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天妇罗端到客厅的餐桌上。
“好嘞,终于完成了。”
他习惯性地擦了一下额头,但其实根本没有出汗,自己对于天妇罗的烹饪已经轻车熟路了。
那么,该去叫人起床了。
士郎打算挪动到远坂的卧室时,忽然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唔,是......”
门被推开了。
看到开门的人时,卫宫士郎放心下来。
“早上好。”
士郎面对着她,像熟人一样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