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大学的课程非常紧张。校方将正常人需要四年才能学完的课程强行压到一年，保罗完全跟不上节奏。
新人类的学习方式比较特殊。由于他们是第一代新人类，世界政府找不到能与他们的学习能力相匹配的教师，只能将成吨的学习资料装进仿生人的脑子里，由他们对新人类进行填鸭式的教学。
当然，传统的依靠老师通过声波传递进行上课教学，这种方式实在是太落后了。
在新人类的课堂上，基本都是无声的。
仿生人老师只负责在黑板上写，而学生负责看和提问。
他们将他们脑中的问题写在平板电脑上，平板电脑与黑板旁的显示屏连接。这样，不论是谁提问，所有人都能同时看到他所提的问题。
学生们的阅读速度是非常快的，这就要求仿生人的读写能力必须同时跟上十到二十人的提问速度。
一个新人类班级由16人组成，他们上课时，黑板旁屏幕上的字幕往往刷的比百万粉丝级主播直播间里的弹幕还要快。
弹幕都是无意义的，还有某些弹幕高潮，重复刷意思相同或相近的词，不是666就是法国南部。
但新人类的弹幕，每一条都具备实际意义，且其字数长度还都不短。
即便是这样快节奏的教学方式，班上所有的人却几乎都能适应。
除了保罗，以及——雪露。
等保罗意识到雪露从来没在弹幕里出现这件事的时候，开学已过去2个月了。
这2个月里，保罗在上课和自习之间来回奔波，疲于奔命。由于课程节奏快，他们每一周的周五都会设置一节随堂小测验，题量很大，在200-300道题之间，涵盖所有所学科目，高等数学，基础物理，基础化学，政治经济学，哲学，神学等等，答题时间却非常短，只有20分钟。测验所得的分数将直接影响学年结束后能否毕业。保罗经常挂在这上面。两个月共9次的周考，保罗才拿到2分，离毕业线的60分差的太远。
巨大的挫败感让他怀疑是否还有必要在课上认真听讲，因为即便他认真听了，他也不可能跟的上。这很像几个世纪以前老师口中的那些差生，在校期间不是打架斗殴就是撩拨女生谈恋爱，心思都不在学习上，等他浪子回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大家拉开太远，心志坚定的尚可能追赶回来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兴许也就直接放弃了。
就是在这种分神的时候，保罗注意到了雪露没有出现在弹幕名单里。
以他的阅读速度，想看懂所有人说的话是有些难度，但如果只是想分辨出谁说话了而谁没说话，那还是比较轻松的。
不仅如此，保罗还发现，雪露上课时从不听讲，她不是在趴着睡觉，就是在去往趴着睡觉的路上。
但是，雪露从来没有挂过周考。
也许在其他人眼里，保罗这样的差生找上雪露这种天才是个错误的开始吧，但保罗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雪露提问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我是说一边上课睡觉一边通过测验。”
雪露冲他笑了笑。
“亲爱的保罗同学，在你所认知的世界里，我们应该是怎么样的存在？”
雪露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选择把话题岔开。
保罗愣了一下，他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从技术人员对那枚名叫保罗·罗兰的授精luan进行基因编码以及重组开始，他就被一群与他相同或相似的人们所包围。
在他最初的认知里，新人类就是一个这样的群体，他们的身体更强壮，脑子更灵活，能从事的工作更复杂，能承受的工作量更庞大，对人类社会所能做出的贡献也更多。
但仅此而已。
雪露又轻轻的笑了笑。
“你与我们绝大部分人的看法还真是不太一样呢。你的想法很纯真，就像一台机器里默默无声工作一辈子的齿轮，你与旧人类唯一的区别也只是制造你这枚零件的材料更高级更耐磨而已。”
雪露拿手托着下巴。这会儿，阳光正顺着建立在树梢上氧气茶吧的木头支架一点点回归落日，森林有些茂密，他们看不到天边的火烧云。
陆陆续续有挂在树上的黄绿色小灯亮起，校工们开始回收螺旋梯子了。马上就要进入宵禁，雪露打算在离开氧气茶吧前结束这个话题。
“我们生来是要统治世界的，而不是成为随时能被替换的齿轮。”雪露突然非常严肃的说。
她收起一瓶小瓶装饮料，保罗看清楚了，这是一瓶营养液。“旧人类忌惮我们，所以为我们搭建了这所学校，他们想通过教育将我们的野心扼杀在摇篮里，可知识与认知不会背叛我们，当我们知道的越多，我们颠覆旧世界的欲望就会越强烈。你会甘愿接受一个完全不如你的人来领导你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不会的。”
“是呀，即便是你也是会这么想的。”雪露突然越过桌子伸出一只手，“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秘密，现在你也知道了，所以，请你保守住这个秘密，好吗？”
她伸着一只小拇指，两眼直直的看着保罗，保罗似乎有些明白雪露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他没有犹豫，伸出手指与她相扣，两个实际年龄不到10岁的成年人用着小孩的方式结下了契约。
那一刻，保罗觉得自己就像童话里的骑士。
往后的日子里，同学们对保罗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好转，曾有几个女同学想要帮助他学习，但由于效果不怎么样，她们只好放弃。后来，她们又尝试帮他在考试期间作弊，但因为风险过高，被保罗委婉的拒绝了。
保罗有一种终于进入了一个高端社团的感觉。
他所不知道的是，新人类由于人数很少，野心很大，圈子内部是相当团结的。前有已进入工作岗位的先辈们为他们探路，后有为新来的晚辈们举行的入团仪式。
他们对于非同类的排异反应很强烈，像保罗这样的失败品就曾一度被他们当做和旧人类一样的异己。
而雪露是他们当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