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美时,总是将近黄昏。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尤其是一些特别辉煌美好的事。
所以你不必伤感,也不用惋惜,纵然到江湖去赶上了春,也不必留住它。
因为这就是人生,有些事你留也留不住。
你一定要先学会忍受它的无情,才会懂得享受它的温柔。
就像白无忧喜欢在车上睡觉,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说不定是个他从未到过的陌生地方,这种感觉也是很有趣的。坐车和睡觉本来都是很浪费时间的事,而且很无聊,经过他这么样一混合之后,就变得有趣了。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生命中本来就有很多不如意不好玩的事会发生,谁都无法避免,可是一个真正懂得享受生命的人,总会想法子去改变它。
他们的第二次相遇是什么时候?
好似在她的梦里,睡梦中的他,仿佛身处现世在自己的床边注视着她,轮毂分明的他再夜色中只有黑色的阴影以及那印衬着月色的脸颊,看不清眼睛,仿佛这个男人本身就置身于黑暗置身于夜。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他,就视线就这样一点又一点的慢慢模糊。
“你已是命不久矣,吾以先天一炁为你吊命,权当还你人情。”
“初次见面你便是一身死气,除了原本的命数之外或是自己本就一心求死。”
“先天一炁为本源道气意为生发,相信它会让你心态好些。”
“最起码最后的时光,可以愉快的度过。”
迷迷糊糊中,刘清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负手走至窗边,随着一句:“如此,甚好。”渐渐模糊,渐渐昏沉。
人心里的痛苦,有时正像腐烂的伤口一样,你越不去动它,它烂得越深彻;你若狠狠的给它一刀,让它流脓流血它反而说不定会收口。
世事难免沧桑,人生难免悲凉,珍视生命的过程,莫问归途何往。
对于刘清离来说一切发生的过于迷幻,以至于再次回过神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想起昨夜那些迷迷糊糊的景象,她还是摇了摇头,只是感叹自己倒霉,被他撞飞,被他调戏,这个无耻的登徒子,在梦里都不肯放过自己。
走至窗前,看着明明被自己关好的窗户居然打开,她笑了笑,随即关上,伸了个懒腰只觉今天的自己精神焕发,想出去走走,想再看看那从杜鹃花。
毕竟,这是三楼,不会有人爬上来,也不会有人跳下去。
……
时间,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对于勤奋的人来说,时间总是如箭般飞逝,总是不够用。对于懒散的人来说,时间总是如蜗牛般慢行,总是太长。欢乐的人希望时光能停住,寂寞的人希望时光能够快快流逝。在同样的时间里,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快乐,有人忧愁。
那从杜鹃,印称着少女的脸颊,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在暖色的灯光下,在优雅的蓝调中,却勾勒出一幅古朴的画卷。
此刻的景色,或是能令任何人都为之动容,心潮澎湃。那种想要接近却不愿破坏此刻安宁的心情,是所有体会过失去和爱的人才会知晓。
所谓一见钟情,就是第一眼见,便为之动容,为之动情,那不是情,那只是美,那种勾起所有人心底那颗爱美之心的美。
此刻的她,足矣魅惑众生。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聚的地方,也成为了他们第二次相聚的地方。
一般的故事,一般的人,或是会以一个浪漫的情境,粗糙的偶遇,再次相逢。
可他终究不是一般人。
就在刘清离沉醉在美景当中,陷入神往,陷入沉思,享受世间美好之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这是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色唐装的长袍,一个曾将自己撞飞过的陌生人。
只见他慢慢的行至杜鹃丛,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掏出了自己不可名状的东西,爽快的放起水来。
刘清离愣住了,甚至都忘记闭眼,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方便完毕,刚想起闭眼的她却与白无忧对视到了一起。
震惊到失去意识的她,居然挥起了小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种痛苦,很难描述,就像吃了某些东西一样,明明委屈却又羞愧的无话可说。
可窗外的白无忧呢?居然捂住了自己下体,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然后就是愤怒,愤怒的指了指窗内的刘清离,然后转头向店内走去。
刘清离的视线随着他一点点的向自己靠近,挥舞的小拳头一直没有放下来,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
他坐到了她的对面,熟练的点了一杯咖啡。刚欲发作的刘清离,只见对面的男人又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杜鹃花。
他挂着微笑指着窗外的杜鹃丛悠悠的说
“你看这从杜鹃花已经开了,你可知道一共有多少朵。”
刘清离本能的回答道:“三十二朵。”
白无忧的心沉落了下去,笑容也冻结。 因为他数过花。他了解一个人在数花时,那是多么寂寞。
“是吗?”他从拾笑意。
“那我给你数花吧,你看,一朵两朵……。”
不知不觉他开始在自己面前数起花来,从他出现起好像自己一直都被她牵着走,明明是个陌生人,明明有一大堆怨气想要发泄,可…可总是有种奇妙的感觉,他所说的胡言乱语总好像能与自己共鸣,总能勾起自己那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凄凉,就好像,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所有的话,在对上他时,都缩回了肚子里。
“三十九朵。”
白无忧回头过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刘清离疑惑不解的说道:“可我明明数过是三十二朵啊。”
白无忧站起身,弯腰牵起了刘清离的手,顺势另一只手指着一旁喝咖啡的人以及盯着自己看的服务生。
然后笑着说:“多了这七朵。”
他拉着刘清离的手,慢慢的走了出去,消失在了这副美妙的杜鹃画卷之中。
然后他又笑了。
没错,他又没买单。
男人是简单的,简单到可以只用下半身思考,男人也是复杂的,就像在他用下半身思考的时候被突然戳穿,带来的不知所措复杂到足以铭记一生都无法释怀。
就像那个服务生,甚至忘记了收钱。
“去哪啊?”
“一个好地方。”
他拉着她的手。高大而单薄的身影笼罩了春日暖阳,阴影之中却没有春日的那一抹凉意,更多的是一种温暖。
“那你牵我的手干嘛?”突然意识到被占了便宜的傻丫头开口说到,然后用力挣脱。
“闭嘴”
他未曾回过头,依旧一步步的向前走着,只是抓得更紧了。平淡的两个字,就好像千斤重担,压垮了她的内心,明明是种辱骂,却显得不容置疑,明明怨气难平,身体却放弃了抵抗。
或许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白无忧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补偿你,而且你受伤了,我怕你走不动路。”
看似完美的理由却漏洞百出。
“而且我也背不动你,那就只能牵着啰。”
给一甜枣,打一巴掌。身后的刘清离都委屈的笑了。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
这样的人,是有趣的。当他真的出现在了现实当中,一举一动总会让人不知所措。
这样的人,是简单的,简单到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他,如果你不在乎那么多的规则,规矩,在乎那么多的评价,眼光,你其实就是那样的人。
他只是不遵守任何人定下来的规则,按自己的想法活着。
他只是不在乎那么多的评价眼光,却还是不逃避任何人,在所有人面前活着。
这需要足够的傻,足够的无畏。也需要足够的勇气。
……
那天,他带着她,进入了树林,在林中漫步。
踏过泥泞小道,他们一点点的深入其中。
以前,他最憎恶泥泞,他情愿多绕个圈子也不愿走过一小段泥泞的路。 但现在,他才发觉泥泞也有泥泞的可爱之处——它默默的忍受着你的践踏,还是以它的潮湿和柔软来保护你的脚。 世上有些人岂非也正和泥泞一样?他们一直在忍受着别人的侮辱和轻蔑,但他们却从无怨言,从不反击…… 这世上若没有泥泞,种籽又怎会发芽?树木又怎会生根? 他们不怨,不恨,就因为他们很了解自己的价值和贵重。
这一路的美景固然值得怀恋,这一路的故事固然值得述说,只是他走的很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他走的很快,甚至没有一句话。
人生究竟是过程重要,还是终点?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只是故事无论多么的精彩,亦还是结局最重要。
就像此刻,山巅之上。
“美吗?”白无忧问。
“美。”刘清离答。
事实上,高处的景色从来不美,人们真正喜欢的真正觉得美的,其实只是那种平日里一直在看的事物从未见过的样子,那种一览无余,觉得自己身处云端,尽在掌握的感觉,这一点少有人知道。
白无忧知道,只是他不说,或许对他来说,山巅之上,山巅之下并没有区别,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他负手而立,望着天上。
“我是个道人,早已看出你命不久矣,此乃天命,不可逆改。”
“你或许会好奇我为什么会说这么多,为什么会多管闲事。”
“实乃道门规矩,凡所见之苦难,亦要扶危救难。”
“最重要的,是你足够美。”
他依旧站在那儿未曾回首,看不清表情,难分真假。
“就你这样迷茫的,死了都是孤魂野鬼,你与贫道有缘,贫道定会让你走的安详。”
他回过身,声音转变成了一副轻浮的语调,就像是开玩笑。
“什么鬼?哈哈哈。”她蹲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笑了。
或许是累了,一路上来未曾休息,她还在喘着粗气。
眼前这个男人时而正经时而无赖,就像是个登徒浪子,两三句不离开玩笑,讲的话难分真假。不过就在此时,真假都不重要了,她的却被他逗乐了。
“你真逗。”刘清离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不过你说的对,我的确要死了。”
刘清离静静地凝视着他,一双眸子清澈得就像是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水。她的声音也轻柔得像是风,黄昏时吹动远山上池水的春风。但她的微笑却是神秘的又神秘的,仿佛静夜里从远方传来笛声,飘飘缈缈令人永远无法捉摸。她微笑着,就像是青天上的一朵白云出然飘落在人间。
“但是人活着本来就是世事无常的嘛,生自己做不了主,死自己也做不了主,那又能怎么样,过一天算一天啰。”
惆怅还是无奈,释怀还是豁达,所有的情绪都出现在了这美丽的女人脸上。你也许见过明明在笑却流泪的,你也许见过明明流泪却在笑的,可你也许一辈子也没见过,明明不哭也不笑,却有股凄凉直冲心底的绝望。
白无忧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除了冷漠,一无所有。
“若是什么都做不了主,又何必来这人间一趟呢?”
他背过身去
“人生岂非一场棋局,输赢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可不认真,又何必来这局?”
山巅之上,春风如絮,吹过山,吹过海,吹过树,也吹动了她的心。
他的沉默,这股微风,似乎将她积蓄已久的怨气吹了出来,她的哭声,就像咆哮的狂风,无微不至的吹至千家万户,吹动每个人心弦。
“我也想不死啊!!”
她哭了,就那么站着,哭了,语气是那么的凶狠,就好像站在她面前并不是他,而是那该死的命运。
白无忧忽然发觉一个女人的眼泪的多少,和她身材的大小连一点关系都没有,越瘦小的女人,眼泪往往反而越多。女人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越胖的人吃得越少,越丑的人花样越多,越老的人粉敷得越厚,衣服越多的人穿得越薄。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他盘腿坐下,一把搂住她,将她搂入自己怀中。
那天的春日艳阳高照,那天的暖风和絮如柳,那天的山巅,那天的他只属于她。
“那便活着”
………
鱼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算前言,总轻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