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苦口,毒药却往往是甜的。 世界上的事就这么奇怪——最可怕,最丑陋的东西,在某一刹那间看来,往往比什么都美丽,比什么都可爱。 所以杀人的剑光总是分外明亮,刚流出的血总是分外鲜艳。 所以有人说:“美,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感觉,只有真实才是永恒的。” “真实”,绝不会有美。 杀人的利剑也和菜刀一样,同样是铁,问题只在你看得够不够深远,够不够透彻。 可是,也有人说:“我只要能把握住那一刹间的美就已足够,永恒的事且留待予永恒,我根本不必理会。”
不同的人不同的看法,在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想法,不同的人,难分对错,可在同样的世界里,同样的人,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喜,有人悲。
对错也许存在,只是不会有人承认。
什么话都懂,什么都说,这是愚蠢的人。
什么话都懂,什么都不说,这是聪明人。
不该懂的都懂,却什么都不说,这是枭雄。
一切都懂,却不能说,这是最痛苦的人。
白无忧也许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人。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改变,却不能去改变,那种眼睁睁看着万物凋零的凄凉与寂寞。
这种寂寞更胜于天下无敌的落寞,天下无敌只是难逢对手,这种寂寞,却似被一个巨大的手掌玩弄在手心。
明明有种独步天下无可匹敌的潇洒,却好似活成了个笑话。
修真的世界里,有三条铁律,无可撼动。
一,不可暴露修真之玄妙,引世人追捧。
这一点很好理解,若是一方尊者展示修为,必将受世人顶礼膜拜,社会规则将会被打破,比起踏实生存,不如随尊者修仙。长生不老,岂不潇洒。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世界必然存在尊者,他们只要随便证明一下这个世界是存在神,存在修仙的,这个世界早就变成小说里修仙的世界。
可没有,为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规矩不允许修仙,却允许宗教肆无忌惮的传播,甚是耐人寻味,这其中的故事,还是赋予看客评说去了。
二,不可以修为为自己以及亲朋好友牟利。
一个可以扭转阴阳生死的人,金钱,权势,对他来说或许就像是一粒灰尘,重要亦不重要。想要亦可随时获得,若这样的人,以修为为媒介徇私舞弊,大肆敛财,这天地间,没有任何法律,任何国家,任何人可以给他审判。
这个世界或许并不公平,但并不会失去平衡,阴阳平衡,等价交换,任何一个世界能得以延续,都不会缺少这样的规则。
三,不可以修为干涉天意。
所谓天意,其实并没有人知道是什么,通常都是指一件事物的结局,比方说,一个人要在七月初三被撞死,死时他的结局,你可以让他安乐死,缺不能不让他死。
过程怎样无虞,只是该死还是必须死。
这样的修真,是真实的修真,也是存在于泱泱华夏千年传承而来的修真,只是少有人知晓。只是,能走到这一步的人甚少。
谁能想到,所谓修真不过是逃避了一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被规则限制,继续被剥削,继续做一个凡夫俗子。
白无忧曾经很痛苦,他不想遵守这些狗屁规则,他只想随心所欲的活着。
直到有一天,他抱着他心爱的人,从嚎嚎大哭仰天长啸到喜笑颜开,他便再也不重视生死。
人心里的痛苦,有时正像腐烂的伤口一样,你越不去动它,它烂得越深彻;你若狠狠的给它一刀,让它流脓流血它反而说不定会收口。
痛苦能使人清醒,人活着就痛苦,那本是谁也无法避免的事,你若能记住这句话,你一定会活的更坚强些,更愉快些。因为你渐渐地就会发现,只有一个能在清醒中忍受痛苦的人,他的生命才有意义,他的人格才值得尊敬。
老天怕你渴,就给你水喝;怕你饿,就生出果实粮实让你充饥;怕你冷,就生出棉麻让你御寒。老天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老天做过什么?
他从来不是个复杂多变的人,在他忍受的复杂的世界里,他已经很干净,很简单了。
就像他几乎已忘记了刘清离,但在寂寞的春夜里,在寂寞的孤灯下,闪动的灯光,彷佛忽然变成了刘清离的眼波。
浪子潇洒随心所欲的倔强与坚强,身处在不容置疑的规矩之下脆弱的他,这两个对立的灵魂与情绪,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他知道,这个可怜的姑娘一生经历了多少痛苦,也只有他知道,违背规则所带来的苦楚。
坚硬的规则与脆弱的人们,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
就像人身上最软的是头发,最硬的是牙齿,可是一个人身上最容易坏,最容易脱落的却是牙齿,等到人死了之后,全身上下都腐烂了,头发却还是好好的。 人身上最脆弱的就是眼睛,可每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用眼睛,不停的在用,眼睛却不会累,可用嘴不停的说话,用手不停的动,用脚不停的走路,早就累得要命。 “脆弱”和“坚硬”之间,绝不是可以分别得出的。
但他还是有了自己的选择。
就像他对刘清离说的一样
“我曾是酒徒,我曾在生死间来去,我又何尝没有一些尖锥般的感触刺在心里?如今虽然自甘寂寞,浑浑噩噩,但却依然时常会有些身不由己的悲哀。 可是最近我已经懂了,人生本就是这样的。”
他们的相识只是缘分偶然,也只有缘分的偶然,剩下的一切,都只是白无忧闲来无事的瞎参合。
他本想说出那种忧国忧民,渡花苍生的场面话,这是事实,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对如此身世凄惨的姑娘不生出恻隐,怜悯之心。
可他骗不了自己,固然悲天悯人的道心,足以解释一切。
可世间太多可怜人,他为何只盯上了她,又为何浪费那么多的时光在一个人身上。
说到底,只怪刘清离生了个好皮囊,好面孔。
白无忧说:“她是个可以令人一见钟情的女人。”
对她的描述,无需太多口舌,一句话足矣。
对一个随心所欲的浪子而言,性命是快意恩仇的筹码,亲人是钱财一般的身外之物,唯有美人,美酒不可辜负。
他喜欢美女,他不允许自己受到一点的伤,这是他身为强者最后的骄傲,可为了女人,即便把性命拿上赌桌,赋红颜一笑又如何?
人生在世,美人之外,皆是小事。
如果一个姑娘痛苦的活着,无法得到救赎,或许并不是命运不公,人心不古,也许只是她不够美。
爱美,不同于好色,并非眼馋她人身子一般猥琐下流。
爱美,就像是有一朵美丽的桃花,孤单的立在寒风里,你害怕它被摧毁,陪着它屹立在寒风中,忍受着寒冷,也欣赏着它的美。
这也是浪子讨人欢喜的缘由,爱美人却绝不好色。
女人这种东西很奇怪,就像是影子一样,你若去追它,它永远在你身前,你若转身,它反而会紧紧的跟在身后。
其中滋味,唯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
他是个幼稚单纯的人,就好比他们的相逢可以设计的更浪漫,更巧合,更正常,可害羞的他还是用了最幼稚的方法,制造了偶遇。
不是巧合,也绝非潇洒随意,只是所有的准备在他看到她那双注视着杜鹃花的眸子时,一切都没了主意。
可一个浪子,或许会失策,但绝不会放弃行动。
这个有趣的人,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件决定去做的事,如果失策怎么办?
那就随本能,身体会教他怎么做,就像那句。
“天下桃花为你而开,我一骑白马为你而来。”
他是个害羞的人,所以他从来没有跟她聊过任何一句,聊天应该说的话。
因为如果一旦刘清离发问,也许他就会愣在原地,茫然失措。
看似从容不迫的背后,实则不过是一个害羞的孩子卖力表演。
只是演着演着,他还会有一天记得,哪个是角色,哪个是自己吗。
……
“你回来了?”刘清离站在厨房切着菜。
看了一眼外边,然后回过头笑了笑低头洗菜说到:
“今天怎么这么早?”
白无忧走到沙发边,一把躺下,闭上了眼。
“因为想你。”
“油嘴滑舌”刘清离打趣到。
“今晚吃什么?”
“番茄鸡蛋,茄夹,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刘清离笑着说。
“你呀,怎么不做点自己喜欢吃的。”
“吃你不就好咯?”
刘清离放下手中的活,冲着白无忧眨了眨眼。
“哈哈哈哈……”他们笑了起来。
爱似流星,与谁共.天涯一轮明月? 寂寞如雪,无人解.边城几度风情。
你是愿意做流星? 还是愿意做蜡烛? 流星的光芒虽短暂,可是那种无比的辉煌和美丽。又岂是千万根蜡烛所能比得上的?
“我饿了,上菜吧!”白无忧睁开了眼。
只是,梦醒了,天亮了。
“哈哈哈……”
空荡房间里,这个单薄的身影居然幸福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