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心话。在这个世界，她威尔瑟·布琪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母亲有秘密，父亲有野心，弟弟被溺爱，而那些所谓的朋友，不过是觊觎家族权势的寄生虫。她需要一个真正的盟友，一个不会因为她的姓氏而对她另眼相看的人。
林知微似乎被她的坦诚打动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我...我是从祖国来的，上个月才到。我,，爸爸在这边做生意，所以..."
"祖国？"潍莎的心跳漏了一拍，"哪个城市？"
"省城，"林知微说，"不过我是从农村出来的，一个很小的村子..."
潍莎感觉呼吸有些困难。省城，农村，1991年——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
"你...你认识一个叫李锦梨的人吗？"她试探着问，"或者...吴晓蕾？"
林知微困惑地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潍莎迅速恢复平静，"只是听说那边最近有些...新闻。我们找个时间讨论课题吧，明天下午怎么样？"
"好...好的。"
离开教室时，潍莎的脚步有些虚浮。太巧合了，巧合得让人害怕。林知微来自省城农村，与她"前世"的家乡相同，时间点也吻合。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时空法则？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弄清楚玉佩的秘密。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扮演好布琪·威尔瑟的角色——黑帮首领的女儿，约丁里斯堡市的公主。
周三下午，潍莎以买学习资料为由，独自来到了市中心的图书馆。
这是一栋现代化的建筑，玻璃幕墙，自动扶梯，与她在原来世界见过的任何图书馆都不同。但她要找的不是书，是信息——关于平行宇宙、时空穿越、以及那枚玉佩可能代表的文化含义。
两个时空的历史同：在东方历史区，她找到了一本关于祖国玉文化的专著。翻开泛黄的书页，一张插图让她屏住了呼吸——那是一枚玉佩，与她拥有的那两半几乎一模一样。下面的文字说明写着：
"龙凤佩，明代宫廷遗物，传说有辟邪镇宅之效。完整玉佩由龙纹和凤纹两部分组成，合则为一，分则为二。明末战乱，此佩流落民间，下落不明。有传言称，此佩与某个秘密结社有关，拥有者可通过特殊仪式，沟通阴阳两界..."
沟通阴阳两界？潍莎皱眉。她经历的不是阴阳两界，而是平行宇宙。是传说有误，还是玉佩的功能比记载的更加复杂？
"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潍莎猛地合上书，转身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棕黑色皮肤，穿着休闲的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本物理学专著。
"抱歉，吓到你了，"男人微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安东尼，安东尼·雷耶斯，在约丁里斯堡大学读物理博士。刚才看到你在看那页关于玉佩的内容，我...我也在研究相关的东西。"
"相关的东西？"
"平行宇宙理论，"安东尼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知道的，量子力学、多世界诠释。我在写一篇论文，探讨古代文物中可能存在的'时空异常'现象。那枚玉佩，龙凤佩，在我的研究列表里。"
潍莎的心跳加速。这是一个线索，一个可能帮助她理解自己处境的线索。但她必须小心，不能暴露太多。
"我只是...对东方文化感兴趣，"她谨慎地说，"我叫布琪，布琪·威尔瑟"
安东尼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威尔瑟这个姓氏，在这座城市无人不知。
"威尔瑟家族的大小姐，"他点点头，"我听说过你。上个月做手术，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
"约丁里斯堡很小，威尔瑟家族的事更是人人关心，"安东尼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尤其是当大小姐开始研究平行宇宙的时候。"
潍莎感到一阵寒意。这个男人知道什么？还是只是在试探？
"我只是随便看看，"她合上书，准备离开，"再见，雷耶斯先生。"
"等等，"安东尼叫住她，递过来一张名片，"如果你...如果你遇到了什么'无法解释的现象'，可以找我。我是认真的。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但知道怎么关的人，也许能帮你。"
潍莎接过名片，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走出图书馆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安东尼还站在原地，目光穿透玻璃幕墙，直直地看向她。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怜悯？
约丁里斯堡市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缓慢。
潍莎站在学校三楼的窗前，看着夕阳将远处的海港染成血色。那里是家族的领地，集装箱堆积如山，起重机如同钢铁巨兽般林立，而在这片繁荣的表象之下，是毒品、军火与人口走私的暗流涌动。
走廊的橱窗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十六岁的少女，身形纤细却紧绷如弓，棕黑色的皮肤继承了那个男人的血脉，唯有那双眼睛——杏仁形状，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母亲李婉清。
前半年，频繁的头痛让她接受了体检。脑后的阴影区，医生说是先天性血管畸形，需要手术。母亲托关系联系了城里最著名的私立医院，手术很成功，但留下的后遗症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种奇妙的能力，就是在术后苏醒时出现的。
起初只是偶尔的视觉模糊，后来逐渐发展成一种奇异的感知——当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周围的视野会变得模糊，唯有视野中央异常清晰，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震动。更可怕的是，这种视觉能够穿透障碍物，看到墙壁后的热源，看到木板下的心跳。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母亲。在这个家族里，异类意味着危险，而危险意味着死亡。
***
家族的宅邸坐落在城市东郊的山坡上，白色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潍莎从侧门进入，避开前厅的保镖，直接走向三楼母亲的居所。
推开门，李婉清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影单薄而僵硬。听到动静，她迅速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来强颜欢笑："琪儿，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好。"潍莎关上门，反锁。
在这个家里，连墙壁都有耳朵。塞缪尔——她的父亲，这个暴力团伙的黑帮首领——掌控着一切。二十四个女儿，十二个儿子，每个都是他的棋子，每个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母亲是他在海上俘虏的东方女人，十六年的软禁，早已磨去了她曾经的温婉，只剩下眼底深处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妈妈，你的手臂。"潍莎的目光落在母亲长袖下隐约的淤青。
李婉清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碰到的。每次都是碰到的。潍莎知道真相——昨晚塞缪尔与某位将军的交易谈崩了，回来后将怒火发泄在母亲身上。在这个家族里，女人只是工具，是交易的筹码，是泄欲的对象。即使是他的"宠妾"，也不例外。
"孩子，过来。"李婉清突然压低声音，拉着潍莎坐到床边。
她的手指冰凉，颤抖着从床垫下取出一件衣物——是一件普通的渔民外套，粗糙的帆布面料，散发着海水和鱼腥的气息。
"今晚，有一艘渔船会离开这罪恶的禁区。"李婉清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千钧，"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跟着走。"
潍莎的身体僵硬了："妈妈一起走吗？"
"我不能走。"李婉清的眼中涌出泪水，"我一直教你的语言，是妈妈的家乡话。我帮你起了个名字，叫潍莎。这里的一切，该忘掉的都忘了吧，包括这里的名字布琪· 威尔瑟。"
"在家乡，我有一个弟弟，就是你的舅舅。你去找他，他会照顾你。"
"妈妈一起走吧？"潍莎抓住母亲的手，"我舍不得你。"
李婉清摇了摇头，泪水滑落脸颊。她为潍莎穿上那件外套，手指灵巧地在衣领处摸索，打开一个隐藏的暗袋。
"这里面有舅舅的地址，还有一张银行卡，用防水胶袋密封缝在衣服里。"她的动作很快，很稳，显然准备了很久，"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试图救我，不要联系任何人。只要你活着，妈妈就满足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婉清迅速帮潍莎脱下外套，塞进床底，然后高声说道："琪儿，明天的钢琴课别忘了，老师说你很有天赋..."
门被推开，一个黑人女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夫人，首领让您去书房。"
李婉清的脸色瞬间苍白，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对女佣点点头："我知道了，玛莎。琪儿，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潍莎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爱意，诀别，以及某种决绝的牺牲。
潍莎知道，那个叫玛莎的女佣，就是母亲安排的"摆渡人"。
谁知道这一次离开，经历曲折离奇，几经波折才令她知道这边的平行世界与众不同。而且是以另外一种不可思议的才能到达故乡祖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