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走道,我们三到了庙门口。远远就能看见方导在门口自言自语,如果没猜错,跟他对话的是另一头石狮子。
“你们来啦,看来另一个也给找到了。”方导向我们招手。
“事不宜迟,赶紧把大殿打开吧,”悠作说“那门外的东西是什么,你们有头绪吗?”
“姐姐是说那个怪物?”有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方导前面“那个怪物大概是前天来的,自从来了以后,这里的时间就定格在黄昏。我们不能出庙,也收拾不了它。”
“那具体是什么东西?”悠作问道。
“没看错的话,是邪神吧。如深渊般的大口,纯黑的球形身材,背后全是触手,和满脑袋的眼睛,准是堕落神。”说完,两个小孩就携手把大殿的门打开。
“姐姐,我们不能进大殿去。旁边是藏书阁,你们需要资料的话,就在那里找吧。”黑影说道。我一转头的时间,这两个孩子就不见了。
我一脚踏进大殿,里面跟想象的一样,不是很高,大约三米。就算是大殿,面积也不大,一二十个平方,左手边就能看到外面的山脉。前面是神龛,在黄昏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金光,里面供奉的神像看起来比千灯庙里的和蔼得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依真,你就在大殿找找线索和出路。我和方导去藏书阁看有没有可以用的。”
“好啊。那个,悠作,你过来一下。”
悠作有点疑惑地走到了一边。
“那个,悠作。你真是女生吗?”
她没立即答复,但隔着纸都能感到她很害羞。其实小黑跟我说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只不过确认一下。
“是女的不是女的又怎么样。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找线索。”悠作很害羞的把脸侧过去。
“好好,没关系。那我这就去四处找找看。”我刚说完,悠作就小步的跑到藏书阁,总之跟前面看到的很不一样。
我从哪里开始呢?就神龛吧,第一眼就看了。神龛被摆在一个类似三阶木制台阶的顶端,不是很大,就高四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左右。里面坐着一个裹着金箔的神像,看起来像个道教神仙(因为有头发),拿着拂尘。贡品台上的灰可以看出没有什么人来祭祀。
我把注意力转到神龛后面的木墙,红漆看起来还很新,像刚刷过,旁边挂了两幅毛笔画,已经有些破损,但并不妨碍我观察。
画的旁边没有落款和印章,右边那副画里右下边有个人,穿着白色长衫,身形相貌来看,他应该个书生。他的手指向画中一个深邃黑暗的山洞,洞口似乎有数百个灰色灵魂盘旋着,那些灵魂的面部像是看到极为恐怖的事物,都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们被逐个吸进去,洞里传出的哀嚎还惊动了另一边林子的乌鸦。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压抑的画,跟前面和蔼的神像不像是一类东西。
我把注意力转向左边的一幅画,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居然是一样的。与其说是一样,不如说是镜面对称。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会挂上这样两幅画。
“依真,过来一下,”悠作呼唤着我的名字“这是什么文字?”
我走到旁边的藏书阁门口,接过她手上的书。书的质地很软,黄旧的纸仿佛告诉我这东西年龄不小。
“这是,这是拉丁文!”我看着书大叫起来,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这破旧不堪的古籍,如果我没有猜错,竟然是用拉丁语记载。当然,我并不会拉丁语,所以无法区分这书上的语言和意大利语。但直觉告诉我,这应该是在但丁改进拉丁语至意大利语之前的事情。
“我们当时也是你这个反应,”方导说道“在发现这本书之前,还看到了汉语和古英语的典籍,着实把人吓一跳。”
“汉语的书上都记载了什么?”
“是一些巫术和蛊术的技法,以前作为术士都完全没有听过的技法。除此之外,还找到了关于极乐虫的资料,”方导说,“的确,极乐虫可以用作杀人的毒药。但根据那本书记载,极乐虫还有种重要的用法。这跟我和悠作猜想的一样,将极乐虫作为蛊毒时,会让中蛊的人短时间内受降蛊人的摆布。不过这个方法不常用,因为降蛊人会受到意想不到的反噬。”
“你们的意思是,族里的人,其实联合东大人想操控我们?”我说道“但操控我们做什么呢?”
“做什么不知道,总之是你们不想的,”悠作走了过来,“有在大殿找到什么吗?”
“大殿啊,就两幅诡异的画,你看……”我转过身去,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等边三角形---如果把神龛看做顶点,那两个画中小人看成下面的两个点,大概就是了。刚才由于走得太近,没有整体联系在一起。
“依真?”悠作凑过来说。
我没有理会悠作,径直走了上去,两个小人手所指的线,恰好相交于神龛的正下方。我轻轻敲了一下木台阶,旁边的声音跟交点的完全不一样,只有交点附近,是空的。
“方导,帮我把第二块木板卸下来。”
“遵命。”方导笑着说,这次的笑容跟在大巴上见到的不一样。
果然,如同像设计好的,第二块木板很容易就被拆下来,而中间明显凹了一块,走进一看,里面放着本书。
“哎,就算拿到了也看不懂。”我叹气道,因为我翻开书的第一页就是这些的文字,然而徐长老已经去世。
“谁说看不懂的?”方导接过我手上的书。
“可是悠作说最后一个精通的徐长老已经去世了啊。”
“这没错,所以我能看懂一些,算不上精通。”方导调皮地说道,这无疑是让人安心的。
“我先把书给翻译一下,你们就看看大殿附近有没有找漏的线索。”方导结果我手上的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我愣在了原地,果然因为悠作是女孩就没办法搭话吗?怪不得同学都说我都恐女症。
“依真,你发什么呆?”悠作凑过来对我说。
“啊,这个,那个。我,我们啊,从哪里开始调查好呢?”
“笨蛋,你调查的大殿当然是你发话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悠作把身体转向了那两幅画,仔仔细细地研究着。
看她仔细研究的样子似乎让人忘记了她脸上还被一块符纸遮住。有一说一,符纸的存在确实很违和,每次想象和悠作说话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想笑,好在我平时不算很严肃,不然一定会被察觉的。
“你笑什么呢,过来一下。”悠作向我挥手。
“依真,你就是看着这幅画想出来的吗?”
“算是吧,可能几何题做多了有种奇妙的潜意识。”
“那你看看,这些灵魂的轨迹像什么?”悠作指着那些飘进山洞的灵魂。
“这个,硬要说的话,像抛物线。不过这又有什么联系?”
“图是对称的呀,你把另一条抛物线的焦点给拿出来,再连上这个。不就又跟顶点构成等边三角形了吗?”悠作在我眼前比划着,“不过这像生拉硬拽的。”说完,悠作抿着最笑了笑。
“好了,两个数学家。你们就不能去左边的阁楼看看吗?”方导一边看书一边调侃道。
在方导的催促下我和悠作上到了左边的阁楼,一上楼转身向前面望去,是一条将近五十米用木板铺成的走廊,看起来很老旧,不过绝对没有要塌的感觉。我其实很想展开调查,但向窗外望去的时候就被那边的风景吸引了。只西边有一层不高的淡红色云彩挂着,然后是黄昏下的山脉,和被远处微风拂动的树林。仔细发现的话,庙的木头也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着实能让人静下来。
“以前雾山东边也有这样的一片山脉,小时候经常树林旁的溪边玩,不过那个时候还不叫雾山。”悠作靠在窗边,细细地对我说。夕阳照到她被微风律动的青色衣裳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叫雾山,方导不是说从有人住开始,就是如此了吗?”
“你们还真信他啊,当然不是了。不过自从雾山东部被租出去以后,这边傍晚和早晨常常会起雾。”
“租出去?给谁啊。”
“给你们红绿蓝三党,期限是九十九年。”
“这,你们为什么要租出去啊。”
“谁也不会想把这么好的土地给三党过度开发,但这地毕竟不是我们的。”
“什么意思?”
“随便圈一块土地,那块土地是你的吗?”
“这个,不是吧。地应该是国家的。”
“这土地所存在的时间,是你们国家的千百倍啊。怎么能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依真呐,这就跟所有者和占有者一样。我们和三党都是这些森林和山脉的占有者,占有的东西被夺去了。三党把雾山的东边给‘租’了下来,无非是想让我们承认他们是所有者,但谁也不是,意义何在呢?只是他们更会夺取罢。”
“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还是好可惜,这么漂亮的景色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第二次。”
“不然我用什么理由来逃课。”悠作笑了笑。
“哈哈哈哈,真是幸福啊,城市里没这样的风景,我连逃课理由都没了。”
“两个小鬼,叫你们调查,在这聊起天来了。”方导的声音从楼下转来。再一看方导就在我旁边了。
“这书上的东西我大致翻了下,讲得是很早以前的一种巫术。没有名字,但施法者会用极乐虫和蜈蚣把人的灵魂引到一个黑色罐子……”
“黑色罐子?方导,能仔细描述下吗?”
“这个啊,关于外观的记载不过。就是陶瓷制的黑色罐子,且色泽令人生厌,”方导指着书上的说道“怎么,你见过?”
“何止见过,这个东西就在我们房子里放着,当时我想打开,可那木塞着实太紧。”
“的确,打开那罐子需要特殊的方法。不过这样一来东大人的目的就知道了,”方导合上书,向我们说“里面的施术者会把灵魂的最恶部分剔出,炼成恶魔,供他操控。所以说人越多,邪魔的力量就越大。”
“那东大人要这样的力量干嘛?”我问道。
“很简单呐,现在不是说红党和绿党在斗争吗?那个姓东的就隔岸观火,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就用这东西去收拾他们。红党当时是考虑到蓝党并没有那么先进的武器和人力这样做,所以才同绿党开战的。”方导说。
“那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吗?”悠作说道。
“办法,不清楚。但他们得把这些没有灵魂的人带到庙旁,让庙里的神明把这些躯壳带走。在庙那里做点文章,或者直接处死施术者应该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