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围困

作者:大笨游 更新时间:2021/5/21 7:46:35 字数:3961

帝国,西北边境,玛戈尔镇,夜。

作为帝国最西部的偏远辖区,不足千人口的玛戈尔镇唯一能称为镇的原因仅仅是有一圈防御匪患的木墙和城镇山丘上的那座半石半木制的教堂。也正因如此,玛戈尔镇的秋夜本应与帝国西北戈壁上零星分布的帝国村子一样,长年漆黑寂静。

而今夜,大片的火把,无数身影不断闪过,沉重的脚步声,盔甲撞击声,厮杀声,让镇子里所有人陷入了恐慌。每家都紧锁门窗,蜷缩在角落或床下。木墙瞬间被敌人攻破,城镇的守卫甚至没有聚集起有效的反抗——他们惊恐的发现冲进来的不是匪徒,而是一群披甲的士兵。这些军队装备整齐且目标不是财物,是那个今早就进驻在城镇教堂里的大人物。但这更让镇民恐慌,因为那个大人物,是曾经让兽人都闻之色变的前任帝国元帅,如今的帝国皇帝,帝国的守护神。

涌入镇子的军队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轻易的杀散了城镇民兵,冲入了城镇,却在教堂前遭遇了猛烈的抵抗。教堂四面石壁上的不少隐蔽箭孔对四周街道形成了无死角的覆盖,不少士兵被一箭射杀,倒在墙角,尸体提醒着前进者的下场,让他们想起里面的人和他的卫队有着何等的威名。后续的士兵开始聚集起来,组织起层层盾牌,缓缓推进,却发现教堂的塔楼上已架起了一架重弩,正在推进的盾墙阵列直接成了活靶子。一时间,竟没人能前进到教堂的大门前。

前部的军队终于接到了后撤围困的命令,这只叛军的领袖显然并不想仓促发动强攻。这个教堂的防御设施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望向了一旁,那个骑着瘦马,全身包裹在褐色修士袍里的修士,等待他的回应。

“相传很久之前,一位苦修士来到这里,奇迹般在数十天就建立起了这个西部戈壁数一数二的圣所,言他获得神谕,这座圣所将保护神的圣子与信徒。”修士低沉的话语更像是在回忆,“玛戈尔镇地处边陲。贫瘠,战乱,强盗……让这个教堂变得更像是堡垒。而这也让当年我们收复帝国西北有了一块极佳的驻地……”

“呵,如今不过是那个人最后的乌龟壳罢了……”年轻的叛军将领撇了撇嘴,“无聊的抵抗……”

“收起你的自大与无知,里面的人依旧是整个帝国史上最杰出的皇帝!”修士语气有些厌烦地出言警告。在年轻将领不忿地低头道歉后,修士放下兜帽,露出了自己的样貌,这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战争过早地在他的脸上刻上了岁月的皱纹,也刻上了坚毅与冷漠。

中年人打马缓缓靠近教堂。他必须要在这种时候见皇帝一次,因为他和包括所有参与了这个陷阱的人一样,都不想让里面的皇帝就这么直接死在这场叛乱中。他们还期望着能再从皇帝身上再知道什么,再得到什么……

“真是贪得无厌啊!”修士感叹着,最可笑的是自己也是“贪得无厌”中的一员,“如果他们没看清是我,一弩箭将我干掉也不错。”

然而并没有,在后方士兵的注视下,他安全到了近前。教堂的木门缓缓开出足够他通过的缝隙。

皇帝依然愿意见他。又或者,自己这个曾经的副官,如今是帝国现任元帅的出现,让皇帝放弃了抵抗?

来者下马迈进大门,守在教堂的皇帝禁卫们也曾是他的同僚,战友,有些年轻的还是他的学生。如今都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帝国现任元帅背叛皇帝的事实让所有禁卫们无法接受。他们有的直接大吼着这是叛军的阴谋,否认眼前之人的身份;有的直接指着来者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有的任命一般失望地靠在墙边,丧失了斗志。

一切如来者所料,自己的出现,会使得皇帝如今最后的屏障也即将士气崩溃。这不能令他高兴,即使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皇帝正在犯错误!皇帝所作的一切会毁掉他的英名!尤其是皇帝其实一直在欺骗着所有人……无脑的追随只会让皇帝继续错下去,直到失去他曾拥有的一切荣耀!

而自己,是要来修正这一切的……对,自己是来修正这一切的……

来到二楼的祈祷室门前,来者叹了口气,门口站着的是帝国禁卫统领,也是他不想面对的人之一。这个禁卫统领标志性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当年兽人的斧头留下的。而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那个斧头原本的轨迹会是来者的脖子。

“我来求见陛下,塞恩兄弟.”来者略微低下头,不愿与统领对视。

“背叛者不配再称兄弟!”这位曾经的战友,曾经的救命恩人、生死之交,如今横剑相向,“你怎么会背叛……你怎么能背叛……你怎么还有脸来见陛下!你个人渣……滚!”

“……”沉默,来人只能沉默,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尖,有种想直接迎上去的冲动。他没法解释什么,因为这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时间宝贵,他必须尽快见到皇帝,而他要对峙的,也只能是皇帝。

“让他进来,不要为难。”门内的皇帝听见了动静,也只有他的命令能拦住这位忠诚的统领。

来者侧身向前,越过了禁卫统领愤恨的目光,正了正身子,感觉做好了面对皇帝的准备。他默默地推开虚掩着的门,却又不自觉地微微弯腰,低下了头。这是他每次面见皇帝的习惯——推门的瞬间,他都会快速将自己要报告的内容在心中梳理一遍,用以达到完美的会面。而如今心中却是一团乱麻,自己如今所作的……真的还有脸面见他?可不管怎样,门已推开,迈步进入。恍惚间,他看见了教堂抄写经文用的书桌,下意识地就朝书桌鞠躬行礼,“陛下……”

“艾德卿,你的出现可真让人惊讶。”坐在一侧火炉旁的皇帝憋着笑,假装没看见来人的失态。帝国西北一向苦寒,今年才入秋不久,夜里就以到了需要烤火的时候。皇帝拿起一旁的酒杯,起身看着窗外已将教堂围的水泄不通的军队,指了指桌上已经倒好的另一杯酒,“远道而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是你最爱的博洛蒂地区的葡萄酒哦。酒会上吹牛泡妹的神器来着?

艾德感觉这一刻却又仿佛回到了从前,自己尽心辅佐着还是元帅的他的日子——不论自己汇报的事情多么紧急,他总是吊儿郎当的,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也都难不倒他。事实也是如此,这些年来,他仿佛一道无人能撼动的城墙,挡住了帝国的风风雨雨。但如今……艾德抚摸着下颚粗硬的胡须,不理会桌上的酒杯,也不回皇帝的话,只是斟酌着说道,“陛下。请允许我遗憾地通知您,您如今面对的……按照您的话说就是,您可以在所有方向听到敌人在唱歌。”

“那叫四面楚歌……”皇帝翻了个白眼,仿佛来的人不是敌人,还是自己曾经的那个可以忍受他吐槽的副官,“整个西面告急,引诱我亲自前来坐镇;儿子凯撒突然就骑马摔伤,昏迷至今,致使马特老管家只好留守狮鹫山;莱恩,卡塞尔因为领地传言出现半人马部落骚扰而不得不离开,就连哥伦布也因为新大陆的贸易,已在一个月前再次出航;还有之前汉弗莱大法师的遇刺……能救我的人基本都被牵制住了;本想着至少还有你,结果TM的就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想整死我……”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也是您的名言,陛下。”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皇帝连忙摇头,“我之前就澄清过这话出自《孟子·公孙丑下》。”

“您是指那些您写好后,就偷偷塞到帝国学院藏书馆里冒充古籍的书卷?我无意讽刺您的癖好……但如今,请抓住重点,陛下。”

“这个也是重点,高考必背古文名句来着。而且,我偷偷塞书的事情你们怎么知道的……”皇帝嘟囔着,随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成王败寇。你说我失道便是失道吧……给,你们要的遗嘱我已经写好了。”

皇帝走到桌前,从一摞书卷中抽出一卷牛皮纸递了过去。

艾德愣了愣,这确实是他要面见皇帝的原因之一。有了皇帝的遗嘱,他们才能更好的善后,维持住帝国目前的局势。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劝皇帝留下他们想要的遗嘱,哪怕用一些卑劣的手段……但这也在皇帝的算计之中吗?

艾德有些呆呆的接过,低头看去,只见最上方一个大大的标题……遗嘱_皇帝亲笔.docx

=_=|||

写个遗嘱还要标题?后面的后缀又是什么鬼?

……

吾自领兵至今近二十年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王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

朕自登基七年,视者皆帝国之疲敝,三行变法,所图甚急。致逆贼四起,围困至此,皆奸臣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多洛莉丝大公主于地下。自去帝冠,将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可将阻挠变法之乡绅贵胄尽数杀死,勿牵连百姓一人。

……

变法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_☉)?

这写的都是啥?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啥?”皇帝乐呵呵的做回椅子上,调笑自己这个严肃的副官一直是他的乐趣之一,到死都一样,“你来见我的任务,不就是拿到我的遗嘱,为你们弑君的行为擦屁股?”

“……”艾德一时语塞。

“哦,或许还有……看看我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ok,满足你!”

皇帝打了个响指,摊在椅子上,装出一副两眼呆滞的样子。

“咕……杀了我!”

“……”

这已经不是开玩笑了,是在嘲讽。艾德叹了口气:“看来我不应该来。”看看手上着写的乱七八糟的“遗嘱”,艾德自嘲的摇摇头,默默放到了桌上。

“来了就别后悔。收下吧,就这个。我不会改的。”皇帝微笑的看着他,眼神却渐渐冰冷,“他们……不,你们想要的,我一个字也不会写。”

“但他们……可以让凯撒公子遇险一次,也就能遇险第二次,陛下。”艾德并不打算放弃。

“呵呵……要不,笔给你,你来润色润色?”皇帝的嘴角挂起了冷笑。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代笔。”艾德知道那个孩子一直是皇帝最大的软肋。是的,自己这么做是多么无耻,下贱的行为。但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帝国,也是为了皇帝。

再次拿起那份遗嘱,艾德开始点评起来:“您的这份遗嘱中,将失败归咎于天命,这是个很好的理由。但,我想他们……不会愿意看见您在遗嘱中显示出对贵族的仇恨,更不希望您再提所谓……变法。如果您愿意就之前的天命展开来谈,论证天命对于优秀血脉的眷顾,再强调一些贵族永恒的高贵性。我想凯撒公子会过的很好,他即将继承的狮鹫山也会更加稳固。”

“天命眷顾血脉?哈哈哈……贵族永恒高贵?哈哈哈……艾德卿,这是朕今年听到的笑话里最好笑的一个,啊哈哈哈”皇帝拍着桌子,身体夸张的前仰后合,好像不这么表现,不足以显示他觉得艾德的说法是多么搞笑。半晌,皇帝喘着气,咳嗽着停下笑声,问道“艾德卿,贵族血脉与市井小民……有什么区别吗?”

“……判若云泥,天壤之别。”

“可当年我们在那个渔村揭竿而起时,随我喊得是什么?!”皇帝猛地站起来,拿着的酒杯砸了过去,艾德任由酒杯砸在身上,酒水泼了半身,低头不语。

“呵……你不敢说了?我告诉你。时至今日,我还可以告诉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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