掺杂着焦臭、呛鼻、令人作呕的气味尚未在寒风中散去。
“二噁英……”
我本能地抓住衣领,紧紧扣在脸上,尽可能避免吸入这种无色无味的化学物质。
抢险的消防队已经离开,地板上还残留着水分和灰烬的混合物。
每走一步,脚下湿润而黏腻的触感,都会让我心里一阵恶寒。
简直像是在泥泞不堪,而且还冒着剧毒气泡的沼泽里踱步。
我打开手电筒,在光柱的扫射中,这家商住两用,曾经在冬夜里亮着灯的咖啡店,已然化作一片废墟。
明火蔓延过留下一堆扭曲的焦炭,高温辐射和热烟气肆意涂抹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桌椅的轮廓被烧成了狰狞的黑色骨架,天花板的吊灯残骸像是被扭断了脖子歪斜着。
顺着黢黑的墙壁向上看去,楼板似乎被烧穿一个大洞,留下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过火面积很大,火灾高温作用所涉及的范围遍布整栋建筑。
门口的两名警察小声咒骂的声音,随着寒风飘了进来,在房间里打了个转,激得我身体直哆嗦,打了个寒颤。
我没有时间做细致的火灾调查勘验,必须得尽快确认春田是否在撤离前,留下了什么讯息。
通往二楼居住层的木质楼梯已经烧毁,就算能上去,摇摇欲坠的楼板估计也承受不了多久。
想到这,我挤过变形的门框,走进库房。
手电的光柱刺穿黑暗,斜穿过倒塌的货架,在它旁边的墙壁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倒V形图案。
是烟尘残留的痕迹,仔细看还能发现淡淡的白斑。
炭化程度不一,已经可以大致确定,这里就是起火点了。
我蹲下身,循着光线,在残存的地板砖缝里,发现了一道道延伸的深色线条。
这里的烧痕和周围不一样,像有人倒了一小桶液体,也许是汽油或是酒精一类的助燃剂?
味道很复杂,闻不出来。
我站起身,看向更多货架倒塌的地方,那里是被彻底封死的库房后门,连着通往小巷的路。
经过勘验后的种种迹象,都在我的判断相吻合——
这场火是人为的。
而且,纵火的人,就是春田。
烧穿的楼板,说明她在点燃库房混淆视听之前,还特意跑到二楼烧毁了那些资料。
后门被杂乱无章倒塌的货架封堵,她是从这里撤离的。
既然PPK提前送去了撤离情报,那她就算再怎么慌乱,作为仅存的电讯站成员,也会想方设法留下去向。
错不了的,我不再犹豫,起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出门时,我用力咳了几声,肺里痒痒的,跟着微微弓腰,使劲儿在眼前扇风。
两名值班警察纷纷回头,玩笑中带着几分同情:
“嘿,伙计,里面味道不好闻吧?”
我苦着脸,面露难色:
“难以想象,你们哥俩居然还要在这里值班。”
-“和你一样,上头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干,没得选。”
又寒暄了几句,我向他们道别,快步离开。
保险起见,我多绕了几圈,从街道另一边钻进后巷。
这里是临街商铺进货的地方,宽度勉强够一辆皮卡开进来。
此刻,警戒线松松垮垮地挂在巷口,没人值守。
这样可要方便不少,免得再和警察打交道了。
离后门不远处就是巷子的尽头,手电的灯光照射过去,堆放着无数废弃用品的垃圾桶下面,仅有三指宽的缝隙中,有微弱的反光。
一只小巧精致的怀表,仔细端详,能发现表盘上的裂痕。
指针停留在了一点二十七分,大概是春田撤离的时间。
可她究竟去了哪?
也许能从怀表中得到答案,现在该离开了。
“别动。”
我还没站起身,连怀表都来不及揣进兜里。
刻意压低,冰冷而沙哑的嗓音在我身后三步的距离响起。
警察吗,可她没有按照流程警告,应该不是。
我把头微微偏向右侧,但还没看清来人,后脑勺就被硬物顶住。
冰冷刺骨,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仿佛只要我轻举妄动,她就有自信在我反抗前扣下扳机。
是同行……谁派来的,银鱼还是帕拉蒂斯,又或是……
“举起手。”
声音更近了,可脚步声却像是隐匿在风中,判断不出精确距离。
虽说咖啡店正门还有值班的警察,就算是最顶尖的消音器,也无法掩盖夜里的枪响。
但生死搏杀之时,哪顾得上那么多。
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尾巴!
念及于此,我缓缓举起双手,手心里的怀表顺势滑进袖口。
“别耍花样,给我。”
小把戏被拆穿,她一点也不惯着,粗暴地戳了戳枪口,顶得我脑袋生疼。
我半蹲的身体忽然一个趔趄,顺势扭头向左侧翻滚。
就在后背触地的瞬间,我一脚蹬在过道墙壁上,拧腰强行落地,转身的瞬间,亮出兜里藏着的手枪。
动作行云流水,只是眨眼的功夫,我已经重新稳住身形。
可她的反应奇快无比,就在落地的瞬间,一记上撩钩踢破风而来。
一道带着劲风的黑影划过眼前,我只来得及后仰躲开,可手腕却一阵钝痛,枪飞出去老远。
趁她还没有收拢防守,我垫步欺身而上,右臂护头,作势顶心肘击,实则掩护左手暗藏的劈砍。
在她匆忙闪身时,打落手中的枪支。
“啧,麻烦……”
她低声暗骂,躲开紧跟着的扫踢,后撤拉开距离。
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空间,巷口昏暗的灯光洒进来,她抽出腰间的匕首,映出一道寒芒。
“尽管试试。”
腰间陡然出现一对造型奇异的猎刀,藏锋许久,终于出鞘。
在速战速决的死斗中,我选择了雷恩加尔的技能组。
双方不约而同地架起武器,身形微沉,转眼便是短兵相接。
铁器锋鸣,拳脚相抵。
卷入巷间的风扯起垃圾桶旁的破布,淹没剧烈的打斗声。
她的匕首屡次杀向我的要害,力量和速度无可挑剔,似乎无可招架。
但面对双持猎刀,匕首的锋芒却总是在交叉点的引导下,滑向另一侧。
进攻无果,等待着她的就是阴险无比的多点反击。
挥舞的猎刀加持了【残忍无情】的效果,两道寒光如闪电般划破昏暗的巷子。
此消彼长之下,她疲于招架,脚步因躲闪而错乱的刹那。
一条挂着铅块的粗粒绳索从我手中飞射而出,直奔她的面门。
可惜被各种因素限制,【残暴值】没能叠满,否则命中就是死局。
但无论是否得手,我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该死……”
她急忙下腰,堪堪躲过这卑劣阴险的一击。
锁套砸到墙上,碎石飞溅。
再起身,还没恢复平衡,交叉的双刀便朝着她劈头盖脸而来。
躲不过去,她只能双手持刃使劲招架,身体因后仰发力开始发颤。
抵抗之余,她还不忘尝试用膝顶,钩踢破坏我的重心。
但这种别扭的姿势根本发不上力,全都被我提前蹬踏给噎了回去。
几秒钟后,她的后背重重低在墙上,被彻底逼到了绝路。
攻守互换,我终于能借着昏暗的光线确认这个同行的身份……
湛蓝的眼中杀意不减,漆黑面罩在激烈打斗中缓缓滑落,西装也被划开几道口子。
可这张银牙紧咬,不肯松懈的脸庞,哪怕仅有过不怎么正式的几面之缘,我也认了出来。
“AN-94?”
嘴上这么说,但力道分毫不减,甚至越来越狠。
左膝顶在胯间,让她无法挣扎。
直至交叉的刀刃压着她手中的匕首,一路抵到脖颈。
除非能给出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我不会念及所谓的旧情。
柏林的工作让我意识到,优秀的人形完全可以作为特工使用。
更何况,AN-94还是忤逆小队的精锐。
现在,只消再一发力,就能让她无声无息地倒在这条被封锁的巷子里。
“……陈队?”
少女显然也认出了我……正常,不久前我才卸下伪装,用自己的样貌活动。
她眼中满是惊讶和不解,在和我对视一眼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来这……也是调查那个组织的。”
也是?
“帕拉蒂斯?”
脖颈处尚未离开的寒芒让她不敢点头,只能用力眨眼表示确认。
忤逆小队的背后指挥官是安洁,她也许有别的情报渠道,得知这个组织并不算意外。
“我怎么相信你?”
-“春田,代号方糖……柏林站电讯处,我在找她。”
我没有松手,盯着少女无辜的眼神,冷冷撇下一句:
“不够。”
AN-94沉默片刻,目光低垂,咬着下唇,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出来。
“我耐心有限。”
最后通牒在前,少女终于松口,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您的第二个任务目标……那个女孩,被盯上了。”
“极大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帕拉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