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浆?”
老头东西收拾了一半,柜门半掩着。
他没多问缘由,只是微微颔首,把手放在血浆袋上。
“一袋300毫升,你要的血型,数量?”
被物理哄睡的鲍恩是什么血型,谁在乎呢?
反正又不是往他身体里灌的,管它什么相容性规则,能让我达成目的就行。
“O型,三袋……桌上那是新品吗?”
桌上用油纸包裹的步枪实在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考虑到帕拉蒂斯的恐怖影响力,如果真的难免和它交火,我兜里的手枪显然不够看。
倒不是我嫌弃手上的刀钝了,面对未知的敌人,照面就短兵相接,无疑是把自己的性命悬在刀尖上。
太冒险了。
老头把血浆袋放在一只牛皮纸袋子里,熟练地打包好:
“柏林现在形势严峻,这种级别的火力,你得提前预订。”
“……而且,它已经有主人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用身体挡住桌面,意思很明显。
不该问的别问,这样对大家都好。
“还有什么需要吗?”
我接过手提袋,和他对视了一眼:
“有菜单吗,我需要预订。”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正面是这家店的名字,背面则是用花体字印刷着各种承接项目。
但我没时间细看,现在得争分夺秒回到酒店,处理那个不速之客。
“我会再联系你的。”
-“当然,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
把名片塞进衣兜,我拎着纸袋快步从后门离开。
回到酒店,按照约定好的暗号敲门,房门推开一条缝。
确认身份后,PPK迅速拉我进去,把门关严。
顾不上脱掉大衣,我擦了一把额头沁出的汗珠,急切地扫视房间,同时询问道:
“你那什么情况?”
PPK用她娇小的身躯从我身旁挤过,拿走我手里的纸袋,又把我身上的大衣拽下来随手丢到床上,语速飞快:
“咖啡厅情况不太好,警戒线都拉起来了,里面好像有起火痕迹,没法仔细确认。”
-“没关系……人呢?”
“塞到卫生间了。”
我喘了口气,快步冲进去——
一身黑衣,头上顶着个大包的鲍恩就靠在马桶边上,头歪斜着睡得正香。
191正无奈地坐在浴缸边上,握着PPK的手枪,看到我回来后明显松了口气。
“他身上的东西呢?”
-“搜干净了,都在桌上。”
191站起身,把手枪还给PPK。
“已经确认过了,来之前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如果他没删除记录的话。”
她又一次从我身旁挤过去,俯下身翻开鲍恩的眼皮,确认他还在昏迷,这才抬起头解释。
正对门的桌子上面摆着一把手枪和警官证,一张万能房卡,还有一部手机。
“嗯,抓紧时间,我们有活干了。”
我站起身,双手环抱住他沉甸甸的身体,一步一顿,把他拖到房间里。
昏迷的人确实很重,简直像是在拖水泥袋一样,而且还要担心会不会把他弄醒。
“您拿这么多血浆袋要做什么?”
PPK满脸疑惑,不明不白地跟在我后面,手里捏着血袋。
“伪造现场,和下午做的事情差不多。”
我稍微直起身,对着洁白的地板砖抬了抬下巴。
PPK的眼睛转了一圈,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赞叹的语气拖得老长:
“哦~原来如此,您真的很可靠呢,这么短的时间就又想到办法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像是在阴阳怪气。
“少说废话,不用太细致,只要我们比警方快一步就行……你也别愣着,把房间弄乱,越乱越好。”
-“哦,明白。”
在边上旁观的191得到命令,但这对她来说好像太难了。
少女唯一能做好的事,就是放倒一把椅子,再把它的腿卸下来。
正当191还想笨拙地把床上的被子拉下来时,我叫停了她:
“停……你把窗户打开,然后警戒。”
-“好。”
自知这方面完全比不上PPK,她沉默着拉开窗户,在寒风中站在床边,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切,像个人机一样……
不,她好像本来就是人机,还是用木棍形容比较好。
“往这儿倒,慢点。”
-“好。”
PPK打开包装袋,手法娴熟地将血液倾倒在地板上。
在窗外目睹一切的寒风并未吹散弥漫的血腥味,反倒是让我打了个寒颤。
警笛声由远及近,再渐渐远去,不断撕扯着我本就紧绷的神经。
鲍恩的外套后面很快吸饱了血液,受到挤压时,甚至往外冒出红色的泡沫。
明显的拖拽痕迹出现在地板上,从桌边一路蔓延至卫生间里。
看到我把鲍恩像拖把一样拽进卫生间后,她还不忘在桌边伪造各种形状的血迹。
单看手法的熟练程度,就知道这家伙要是以后改行,要么是个精通血痕的法医,要么就是个令人胆寒的连环杀手。
在人机191的注视下,PPK把血浆袋收好,紧接着如同魔丸降世,把房间搅了个天翻地覆。
保洁要是看到这一幕,天都塌了。
“都准备好了。”
她微微喘息,脸颊泛红,把自己的外套也随手丢到一旁,刻意对我眨了眨眼。
好吧,做戏要做全套。
我踮着脚离开遍布血迹的卫生间,抽出笔记本,字迹潦草,在上面飞速写下对帕拉蒂斯的些许调查情况。
既然它在行踪暴露后的手段这么强硬,那不如由此制造一个犯罪现场——
今天搜查结束后,不放心的鲍恩警官深夜造访记者下榻的酒店。
但就在他刷卡进门后,却看见了通缉名单上的逃犯。
可怜的鲍恩警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得到了婴儿般的睡眠。
在昏迷前,他的确看到了191,但仅仅是一眼,房间里的细节他根本不知道。
这个现场伪造得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不知哪里来的血液,还有乱七八糟的伪造痕迹,再加上刻意留在现场的引导线索……
但他在血泊里醒来后,这些大量刺目的,在地板上不断蔓延的血,还有头上钝痛的回忆,会让他陷入感官构造的潜意识里,而不是逻辑严密的推理。
他会惊恐,会失去理智,彻底失去推理能力。
现场没有任何尸体,但人的恐慌只用暗示就足矣。
因为,行李和笔记本都在,甚至连外套都没带走,记者和助手却不见踪影。
无论是绑架还是谋杀,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鲍恩独自出现在了“犯罪现场”。
如果他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同事,那再好不过,光是给他自己洗脱罪名都把水搅得足够浑了。
要是他选择沉默离开,那留给我们的窗口期也勉强够用。
无论是哪一种,最终一切的罪名都会落在191头上,但她现在这么个情况,早就是债多不压身。
甚至我还可以在短暂的时间内,借用鲍恩的警官证再争取一些便宜。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窗边,深吸一口夹杂着血腥味的冰风。
柏林寒夜的风,是会让人窒息的那种冷。
“走吧,不论如何,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鲍恩刷开房门的卡,是从酒店前台借的。
要是太长时间没有还回去,肯定会引起怀疑。
哪怕他是警官也不行,刻板的德国人有一套自己的执行标准。
为了让鲍恩尽可能晚点醒来,也是为了不让酒店员工成为目击者。
我干脆摘下眼镜,撕掉胡子,用自己的样貌来到前台。
不等那位哈欠连天的员工起身询问,我直接出示顺来的警官证外壳,再把那张万能房卡递给她:
“你好,我是萨里警官,我的同事托我把这个还给你们。”
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工作偷懒,她连忙结果房卡,随口提了一句,表示自己尽到了责任:
“哦,谢谢您,警官……呃,哈哈,我正打算上去看看呢。”
我没有搭理她,把警官证塞进衣兜里,径自离开。
为了避免被怀疑大冷天穿着单衣就出门,我最后还是穿上了那件大衣。
PPK的外套则永远留在了酒店床上,她说自己是人形,不怕冷。
好吧,随她去吧。
在和她们汇合前,我得趁着这张警官证还能用,再把它最后的价值榨干。
穿过柏林湿冷的街道,时光咖啡店本该亮起的灯牌漆黑一片。
店门外围着一圈警戒线,门口的立牌四分五裂,两名警员正在寒风中搓手跺脚,咒骂着领导层是多么的不当人。
我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像同事之间对工作抱怨两句那样接过话茬:
“嘿,这破天气,站一晚上腿都能冻废了,是吧?”
趁两人愣神的工夫,我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支烟,又熟练地给自己点上,含糊不清地对两人抱怨道:
“我今天从城东跑到城西,真不知道上面在想什么。”
呼出一口浊气,我顺手把打火机塞给他们。
这两人把我当作了他们的同事,于是也骂骂咧咧地互相点火:
“是啊,说好的该换班,结果那帮王八蛋还不来。”
“工资也低,我都想着不干了,现在一个面包都要……”
趁着他们点火,没工夫仔细确认细节时,我掏出证件在他们眼前晃了一下。
“唉,我们这种跑外勤的都辛苦……我是新来的,接领导要求,需要进去确认一下,麻烦两位通融通融,真赶时间。”
我为难地摇着头,努力皱起来的脸上写满了苦命。
原则上来讲,进入这种封锁现场,需要上面的审批文件……
“没事,进去吧,都是沦落人,没必要再相互为难了。”
“是啊,看在我们一起喜开抽的份上……速度快点就行。”
他们向我投来同情的眼神,随手把身后的警戒线拉高。
好吧,原则是原则,但人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好,好,多谢多谢。”
多亏了这警官证啊,只要看到外壳,再加上我这熟络的态度,很难不让他们认为我就是一个出外勤的倒霉蛋。
我一边道谢,一边掐掉烟,快步走进一片狼藉,散发着火灾后焦臭刺鼻味道的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