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有何贵干?”
顾虑到周围毕竟鱼龙混杂,米切斯卡并未离开酒吧,而是陪着卡洛斯爵士寻了个无人的角落。
爵士没有开口作答,只是递过一个精致的信筒,米切斯卡扯开筒盖,两指一捻,羊皮纸上钢盔印信赫然入目,背着灯光,紫色流辉若隐若现。米切斯卡心跳险些漏过一拍,视线转回爵士身上,对方点头同意后,他才低头扫视书信内容。
“要是真如信上所说……”米切斯卡仍有些犹豫,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内应就这么顺利联系上了自己?此外,信件里还有些内容也让他十分在意。
爵士毫不在意对方的疑虑,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注意是否有人过来,给米切斯卡留足看信的时间后,卡洛斯伸出空空的手,显然要收回信函。
最后瞄过紫印一眼,米切斯卡这才将书信塞回圆筒,爵士一把拿过,将信筒熟练收入衣服的某个内袋。
“您是怎么和公爵联系上的?”
米切斯卡思忖片刻,这才开了口。
“过去的同袍中,有位已蒙公爵册封,是他替公爵捎来书信的。你也看清楚了吧,公爵允诺我土地和金钱,报价如此慷慨,身为佣兵的我为何要拒绝呢?”
米切斯卡点了点头,个人富贵,这的确是佣兵倒戈最常见的动机,更何况还有熟人牵线搭桥,卡洛斯接受收买也在情理之中。不知是对方的行动和证据实在权威,还是因为酒会上防范已耗费了太多精力,伯爵的特使终于放下戒备。
“有您的加入,我深感鼓舞。”
尽管对卡洛斯爵士的底细所知有限,但对方在弗兰尼斯的地位显然不低,虽说只统领步兵,但毕竟是一支队伍的兵头,在战场上不说反戈一击,哪怕只刻意露个破绽,亦能改变局势。
“我只希望交易能有始有终,等我们赢下战争后,殿下会如数兑现诺言,”卡洛斯无意客套,目光直视教米切斯卡紧张起来,“但愿我能享受作为领主的生活。”
果然聊到交易了,米切斯卡瞧见了拜恩贝格开出的价码。依信上所说,弗兰尼斯领地战后将被肢解,想必公爵会欣然拿走最好的部分,剩菜大概会拆成几个伯爵领——至少眼前这位已被许诺拿到其中的一个。
这符合主子收到的消息,拜恩贝格公对弗兰尼斯的公爵恨得牙痒,对弗兰尼斯的土地馋得舔舌,维斯塔的家产会被瓜分得一滴不留,拜恩贝格也向与事的诸侯们许诺,会慷慨地给予赏赐。只不过,没料到眼前的佣兵也有份,能靠着背叛分一杯羹,成为一个帝国伯爵。难怪公爵只一封书信,就令这唯利是图的贼动了心思。
米切斯卡换上尽可能客气的微笑:“米乔布达是块很有潜力的领地,那里不仅有丰产的田地,也是联通四周的交通要地,我想我们两家会成为不错的邻居,爵士阁下,未来的伯爵大人”。许诺给卡洛斯的土地邻近格莱茨堡,或许最终会直接毗邻——考虑到格莱茨堡伯爵也会收获新的领地。
当然,还另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伯爵同意和这佣兵做好邻居。
卡洛斯并不理睬恭维话:“维斯塔公爵将率军前往格莱茨堡,和他不多的盟友合兵,今天维斯塔公爵告诉我们,这一次必须要求格拉茨伯爵提供补给。”
“这个嘛……”
“针对这个变化,我想计划需要做出调整。”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听着,按拜恩贝格公的想法来,我们都只是不光彩的小角色,立不了最大的功劳,自然也就拿不到最好的封赏。况且,你的主人不会愿意承担补给吧,维斯塔会带去数千人马,花销可不是小数目。”
“请接着说吧。”
“维斯塔公爵打算让你随军一道回格莱茨堡,换而言之,你回去的时候,我们已在格莱茨堡附近扎营了。这也是维斯塔公爵计划的一环,兵临城下,迫使伯爵同意提供粮食和其他物资。”
“什么——噢,您继续。”
“这就意味着,你有机会把营地的位置告诉伯爵,营地布防我也可以想点办法,如果你能说服伯爵马上动手,那么第二天的凌晨,只靠伯爵和我,就能砍下维斯塔公爵的脑袋,消灭他的军队。这场仗的首功,同时也是最大的功劳就捏在手里了。”
米切斯卡反复摸着下巴,刚回过味来要说些什么,就被卡洛斯爵士拽了一把:“我们离开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
“的确,说不定有人会醒过来,还是小心为好。”
两人折返大厅,见一桌子酒鬼都是酩酊大醉,酒店侍从流着口水支着脸,显然打瞌睡有段时间了。
扭动脖颈扫视周遭,确认没有暗探监视,米切斯卡终于放下心来,回头一看卡洛斯爵士已经喝完大半杯酒了。
这家伙倒是镇定得很,难怪没人察觉他暗通款曲,米切斯卡想了下,也端起酒杯,朝爵士祝酒:“难得有美酒在,本该喝得尽兴,只不过宵禁将至,我作为使者总不好彻夜买醉。”
既然已经通了消息,也就再无必要耽误时间,米切斯卡也不希望节外生枝,酒杯往桌面一放,起身便要走人。
“希望伯爵认真考虑。”米切斯卡经过爵士身边时,听见对方小声说话,可他无法替伯爵应承,只能点点头,示意自己一定会努力说服伯爵接受他的提案。
米切斯卡本就没喝多少,这一通节外生枝更让他酒醒了大半,一路紧赶慢赶,很快便折返大公的宫殿,经护卫查验,总算回了房间,仰头便睡。
第二天,大公仍未召见,只有仆人准点端来三餐,第三天、第四天也仍是如此,直到第五天的上午,米切斯卡才被领着来到公爵面前。
“辛苦你久等了。”
“岂敢,殿下肩负重担,自然要深思熟虑。”
“我已经和指挥官们商议过,明日一早便起兵,不消几天就能抵达格莱茨堡,和伯爵阁下会师,有了上次的经验,我相信抵挡拜恩贝格军并非难事。”
“感激不尽,贵军能够神速驰援,想必主人也会十分高兴。”
“兵贵神速,况且拜恩贝格公爵来势汹汹,集结了大量兵力,我们必须先一步占据有利阵地。”
“那么,我这就启程,将这个好消息回禀……”
“你就和我们一道出发,等差不多到了格莱茨堡,我军扎营休整,你就带着我的信件面呈伯爵,告诉你家主子,为我军五千人准备六十日份量的补给。这一次我军为求行军迅速,实在没有时间筹集粮食,就有劳伯爵破费了。”
“这可不是仓促间能够准备好的,还请您容许我先一步出发,至少要向伯爵说明情况。”
“哎,大战将至,来去路上不比平时安稳,敌人也很可能雇佣贼徒,沿途伏击信使,你也该听说过,前几年约克公爵就指使过我领西侧的匪类,这一回难保他不会向拜恩贝格献策,重施故技,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因为事先已收到消息,米切斯卡甚至有余裕演了出戏,恰好得身形不稳了片刻,既让公爵感受到自己的意外,又不至于真显得慌乱:“既然殿下一片好意,在下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嗯,这样就好,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我们两家定能抗拒强敌。”
伊曼纽公爵哈哈大笑,米切斯卡也附和着挤出笑容,谒见就此结束,伯爵的信使被带回房间,然后就被禁足,直到次日早上要出发了,门口的守卫才放行。侍从先把米切斯卡引至马厩,骑上马匹后径直出城,汇入公爵的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