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院子里,陆福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同学,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些疑惑。
“这里是这样画的吗?”季陶然手拿木笔,指着沙盘里未完成的图画的一角,目光看向他,轻声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这一笔再重一点,这里再勾上去就好了。”陆福一边拿着手里随意折来的树枝给季陶然做示范,一边想着平日里对她的印象。
这女孩是陆家村学堂里仅有的三个有魂修资质的孩子之一,今年应该是七岁,平时文文静静的,与同学们说话也总是温言细语,曾有几次来向他请教魂修和学问上的问题,声音很好听……总体上,就他的感觉而言,对方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她会到自己家里来这一情况,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教一下她倒也并不麻烦。在陆福看来,季陶然的天资算是很不错的,比起那第三个能修魂的、自己的同族陆智勇,他对这个叫季陶然的女孩子,是要喜欢得多的。当然,这可能也有季陶然是个漂亮萝莉,而陆智勇只是个幼稚憨娃的缘故。
指点漂亮纯真、还偶尔流露出敬佩眼神的小女孩,委实是一件不错的差事。美好的教学时光流逝得飞快,在陆福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季陶然的请教便已结束。她站起身来起身认真向陆福道:
“我回去了,谢谢你,陆福。”
“啊,这个,没什么的,欢迎你常来。”陆福顺嘴回答道,说完才感觉自己这话好像有点不妥的样子,于是又开口多说了几句,“啊,就是,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就行。”
季陶然好像愣了一下,白皙的小脸往下埋了一点:“嗯……我会的。”
季陶然告辞回家了,陆福就靠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为什么她会来呢?”
今明两天是旬末,学堂放假,所以季陶然才能抽空到自己家来,但陆福问的当然不是这一点。根据他所知道的情况,这个女孩子放假时也不会有太多的空闲时间,好像一般是会帮妈妈做事。过来向自己请教问题,应该也是划分在“正事”范畴里的吧。但她之前都是在学堂里请教我的啊……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我没去上课?
“不过,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啊…”
闩好院门,陆福心中萦绕着淡淡的幸福和依依不舍的丝丝酸甜,以十岁的面貌老气横秋地感概。
“接下来,开始做正事吧。”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将之前那张图摊开在书桌上,再端坐调息,闭目凝神。一缕光华从陆福眉心缓缓飘出,飞向其眼前的虚空,又在大约两尺外停下。仿佛前方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它撞在上面,过不去,便被凝结住了,变成了闪烁的花纹。
源源不断的光华仍在从陆福眉心钻出,它们争相探向那无形的障壁,找到自己的位置后,贴附上去,一道又一道,图画被缓缓勾勒成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图画上的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完成度越来越高……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睛。
“就是这样。”陆福看向前方的光图,“最后一步!”
他双眼睁大,太阳穴鼓起,眼中飘出细细的银色丝线,连接在那图上,头颅灵窍内蕴流光。
“落!”
神念大振间,只见光图自空中被剥落下来,两道银丝将它牵引到与书桌上图画平行的地方,再缓缓降下,直至两幅图完全重合。
墨与光融为了一体。
奇异的馨香瞬间袭向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鼻端甚至心间弥漫,这是被赋予了生命的墨香。以不凡手段制作出来的它,在这一刻真正活了过来,悦动欢呼着,它拥有了灵魂。
这一幕神异离奇,然而创造出奇景的陆福却无暇观看了——他满头大汗,虚脱一般地伏在桌上,强撑着想睁开眼睛,却终究没撑住,一头栽下,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已经是黑夜了。
陆福躺在床上,偏头看见喻小荷坐在灯光下,手拿一本书看着。
“小荷姐……”
“醒了?我去把饭菜给你热一下。”喻小荷放下书往外走。
“我想喝水。”
“自己起来倒,能起来了吧。”喻小荷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呵……”真是不惯着我啊。
慢吞吞下了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茶水还是温热的,喝着挺舒服。陆福把桌上的画拿起来看,看着看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奈斯!”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不一会儿,喻小荷端着饭菜进来了,看着他手中那幅画,神色复杂。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小荷姐,明早我们一起去给爷爷上柱香吧,让他也看看成品。”陆福看了看身上的白服,向喻小荷问道。
“嗯,是该这样。”喻小荷点头,“小福,你真的是个天才啊……”说着话,她又看向那图画,上面的纹路灵性惊人,复杂无比。
“哇,你有资格说我吗?”陆福嘿嘿一笑:“过奖过奖,彼此彼此啦。”
“好吧,不过我觉得我可能还真的比你差点,你别否认。”
“嗯嗯,我不否认。”陆福点点头,“唉!天才啊,真是寂寞如雪呢……”
“……”
“小荷姐,我给你画幅画吧,就叫——灯下美人,怎么样?”
“赶紧吃饭,以前不是画过了吗。”喻小荷把餐盘推到陆福面前,“那张就挺好的,我留着呢,不用再浪费纸了。”
“这怎么能叫浪费呢,给小荷姐……”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吃饭。”
“哦……”
……
陆智勇今天很不高兴。
陶然居然跑到陆福那个瘦猴子家里去了,还在里面玩了半个多时辰!
之前就老是跑去找那家伙问问题,说了两回她也不听。好吧,没办法,他都忍了,本希望她以后能收敛一点,或者问问题的时候能想到来找一找他。结果没想到,她不但一意孤行,今天还变本加厉,跑到人家家里面去了!陆福有什么好的,平时的功课我也不比他差啊,咱们三个不都差不多的成绩吗,根本……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找陆福啊!
除非……她根本就是喜欢上那家伙了!
陆智勇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想到这一层时,一下子就炸了。看见前面路上有一块小石头,他噔噔噔冲过去一脚就给踢飞了,嘴里低吼着:“陆福陆福陆福陆福陆福……你个……你个公狐狸精!”
踢完石头仍不解气,他又跑到一棵树下面,发疯似的朝着树干一通猛踹,“你勾引我的陶然,你勾引她,你个公狐狸精,公狐狸精,公狐狸精!”
“智勇,你在这儿干嘛呢?”喻小荷从外头散步回来,看见学堂里的一个孩子在路边踹树,踹得脸红脖子粗的。感觉有趣的同时,不免停下来关心一下,“智勇?”
陆智勇踹得正起劲儿呢,一开始还没听见有人叫他,喻小荷喊第二声时他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
“喻……喻先生?”
“嗯,是我。你怎么了,在这儿干嘛呢?”
“啊?那个……我……我在练腿法呢……”陆智勇这下真的是从脖子根脸红到天灵盖了,失智的样子被老师撞见,他还没经历过比这更尴尬的事儿呢……嗯,好像没有吧……真的好尴尬啊!
“这样啊,没事就好。那我走了。”这些孩子私下里遇到老师还是挺拘束的,喻小荷莞尔一笑,也就不再打扰他,慢悠悠往家那边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今天太不顺了!”陆智勇绯红着脸站在原地,看着喻先生慢慢走远,内心仰天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