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学堂前的空地上。
陆福、陆智勇等七个被选中的孩子站成一排,对面是现任村长七爷爷,以及学堂唯一的先生喻小荷。
村长和先生的身侧还有一些家长。比如季陶然的母亲姜妍儿,李直的父母李有成和刘淑芬、哥哥李正,还有陆智勇的养父杨铁匠等等。
陆智勇从一开始就脸色臭臭的,七个不平八个不忿,时不时斜着眼瞟两下对面的杨铁匠。
而陆福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偶尔再不那么老实地看两眼他的小荷姐。
站在陆福旁边的季陶然,则在母亲温柔却殷切的目光注视下,认真地听着村长说话。
村长七爷爷正在跟孩子们讲此次前去参加选拔的注意事项,以及村里对他们几个寄予的厚望云云。
“我要讲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老人家的身体也已不再硬朗,说完这一阵话,就有点喘气的感觉。
“我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了,就不陪你们去县里了,这次由喻先生带队,你们要好好听她的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
得到孩子们肯定的回答,七爷爷笑了笑,又转而对喻小荷说道:“小荷啊,这次就拜托你了,尽量不要生事端,但也别让孩子们受了欺负。”
喻小荷郑重答应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哈哈,好,这就好。”七爷爷很满意,但神情又有点遗憾,“可惜我老了,不能亲眼去看你们飞黄腾达了……”
惆怅之余,他对七个孩子道:“好了,孩子们,都去跟家里人好好告个别吧。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以后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说到这里,气氛突然变得伤感了起来。有了上进的机会本是件开心的事情,然而大家都已知晓,一旦入选县院,随之而来的就是长时间的求学生活了。可能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跟亲人相聚的时光会变得少之又少。
陆福倒是觉得没什么,他准备跟喻小荷撒娇让她每星期跑去县里陪陪他,反正武道高手跑得快。他一边很荡漾地想着,一边朝喻小荷走过去,心里轻松得很,倒是他刚才瞅了一眼,小姑娘季陶然眼眶都红了。
季陶然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走到姜妍儿身边,却发现母亲的眼睛也红红的,泪珠欲下。
“娘……”喊了声娘,季陶然就再说不出一句话了,她扑到母亲怀里,声泪俱下,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姜妍儿也是伤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紧紧抱着女儿陪她一起哭。
四个凡体资质的孩子中的三个,也分别去跟自己的父母互诉别情,而剩下的那个,就静静地站在那儿,不哭不闹的,看着特别成熟的样子。
而陆智勇这边,同学们都去跟家长说话了,他看见杨铁匠向他勾了勾手,便也不情不愿地向这个“养父”走过去。
杨铁匠是个不修边幅的粗犷汉子,等陆智勇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对陆智勇说:“这把匕首在身上放好,不准弄丢了。”
看着那“匕首”黑乎乎丑不拉几的柄和鞘,陆智勇一脸不屑,却还是伸手上去接了过来——他怕不接的话恐怕今天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一顿暴打。平时他脸色再臭再吊儿郎当,杨铁匠也不会管。但是每一次的不听话不照做,却都无一例外地给他带来了不堪回首的下场。所以曾经年少轻狂的他,早早地就因生活的艰辛而明白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个道理。
李有成两手按在小儿子李直的肩膀上,温言叮嘱着什么,刘淑芬在他身边已经是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小直,你哥哥没有你的天分,所以恐怕很难有什么成就了,你既然有武道上的悟性,就要懂得好好利用,以后要有出息……”
李有成说着话,也没避着一旁十六七岁的大儿子,而被那样提到的李正,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高兴,只是很平常地站在那,一副平平淡淡给弟弟送行的样子。
……
再是依依不舍,终归也还是要踏上行程。时间也不早了,一一与家人道别之后,七个孩子和喻小荷一行八个人,终于坐上马车,开始了向漫漫未知前路进发的,第一段旅途。
……
坐在马车里,陆福四下环顾了一番,一行人中,前几天通过考试选出来的这几名同学,三男一女,得了第一的男生叫陆远,就是之前父母没来送别的那个。陆远这个人他有关注过,虽然没有魂修资质,但脑子挺好用,读书是一把好手,平时特别刻苦,武艺上也很认真。他爹陆青云当年曾有过察举入仕的机会,但后来几经挫折,却始终难以翻身转运,走上那条光辉大道。如今在家里也只是勉强过活,多半是把希望都压在儿子身上了吧。
他瞎想了一会儿,却很快就被颠簸的马车搞得无心思考了。陆家村因为以前也曾辉煌过的原因,姑且还是有比较平整的通往县城的道路。但对于陆福而言,马车这种交通工具还是过于原始,以至于上车到现在可能还没有十分钟,他就有“不妙,待会儿肯定得吐!”的糟糕预感了。
瞅一眼对面的季陶然,发现她好像也有些不适应,但只是抿着嘴唇,微微蹙眉而已,对方武道资质比他强得多,直追小荷姐,体质当然也强得一匹。想来她也只是第一次坐马车,有点不习惯而已吧。好嘛,魂武天才就是好啊。
他又瞥了瞥挨着他坐的陆智勇,这一瞥,顿时心态就不平衡了。只见这二兮兮的货啥反应也没有,安安稳稳地坐着,脸上还一副灿烂傻笑,也不知在想什么美事儿。好嘛……好个屁啊!魂武天才为什么不是我啊!
诶?他刚刚是不是蔑视了我一下,陆福好像发现了更让他心态爆炸的事情。
陆智勇自由的心儿都快飞出来了!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了啊!
陆福这个渣渣,坐个马车就这副熊样,我都不稀得嘲讽他。入选县院的事也不用想了,不需要想啊,陆智勇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理由会落选,所以他直接跳过了这一茬,畅想起其他一大堆的高兴事儿来。
首先,自己自由了,再也不用看杨铁匠的脸色行事了。以往一看到或想到杨铁匠那张胡子拉碴的大黑脸,他就浑身不得劲儿,而现在就……不,以后也不用再因此而烦心了。想一想还真是有些惆怅呢,若干年后回想起儿时的经历,我会不会怀念他呢?管他呢,反正现在不会!
他转而将心思放在对面自己心仪的女孩身上。
又见到了陶然新的美丽呢,喻先生教过一句什么诗来着?哦,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对,就是这种感觉。只有我的陶然,才配得上这种楚楚动人的意境啊!
陶然啊陶然,我要怎么才能配得上你呢?你放心,进了县院以后,我一定认真修行,刻苦读书,尽快强大起来,争取早日成为你可以依靠的男人。到那时,我再来追求你,我们再最后回一次陆家村,向姜姨请求我们的婚事,再把她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以后我们组成了家庭,就让她给我们带……
哎哟哟哟哟哟哟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想了,再想的话就要控制不住了。但是又实在太高兴……算了,就用三个字做个总结,此事就先到此为止吧。
啊,简直美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