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陆福从桌子上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脸的憔悴。
昨晚忙活了一晚上,换了六个地方,钓上来三个海族,熬到快天亮才钓到一条鱼。把鱼带回家放好,再洗漱、换衣服一通拾掇,忙完后已经是清晨了。于是两人又马不停蹄赶去演武场上早课,直到刚才,他才得以坐在饭桌前小睡了一会儿。
但是也没睡多久,喻小荷就做好早饭端上桌了。
陆福一边昏昏欲睡地吃着泡菜和稀粥,一边还不忘想着养在厨房里的那条鱼:“中午一定要煮了你好好补补!”
“好好吃饭,粥都被你弄到桌子上了!”
“我实在太困了……小荷姐,你喂我吧。”陆福看着精神抖擞的喻小荷,眼中羡慕不已,“真好啊,魂武有成。熬夜也不会困。”
“赶紧吃完,上午还有课呢。”喻小荷没理会陆福的胡话,而是拎出了残酷的现实来提醒他。至于陆福对她魂武境界的羡慕,她觉得只能说是天意难违了。
她属于从小就在武道上很有天赋的那种人,灵魂很早就觉醒了,武道上的悟性、身体对魂灵的适应性都很强,修炼的驭魂术和魂武功法又是特别好的那种,所以才年纪轻轻就逼近了人类的极限,同辈之间罕有敌手。
长于魂武的魂修一般都是身体状态极佳、精气神远超常人的,而像陆福这种长于驭魂术却不善魂武的就没这福气了。但喻小荷倒并不同情陆福,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资格同情陆福。
上天给了陆福一具生来孱弱且不太能适应魂灵的身体,让他很难在武道上有所成就,但同时也给了他惊人的驭魂术天赋。要说对驭魂术的悟性,喻小荷自认是拍马也赶不上陆福的。这方面她只是沾了师门好传承的光,勉强到达了中游水平而已,而陆福在驭魂术上的潜力之巨大,却是她生平仅见的。
“要不下次研究个不招海族只招异兽和鱼的饵料?”陆福又想到昨晚的糟糕经历了,“不过只招异兽不招海族有点难啊,要不换成只招鱼的?”
“但是又舍不得异兽……而且小荷姐好像挺喜欢打海族的……啊,那还是算了,就这样吧。”
“小荷姐,你卷子改完了吗?”他突然想起一茬,幸灾乐祸道。
然而喻小荷没给他嘲笑的机会:“早改了。”她白了陆福一眼,“昨天考完试我就改了,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啊?”
“什么叫像我一样啊?我也是很勤奋的好吧……有时候……”
……
上午第一节课,喻小荷就宣布了考试成绩,确定由分数最高的四个人,和陆福、季陶然、陆智勇三人一起,前往县院参加三天后的招生选拔。
这一结果出来后,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大部分人如同他们担心的那样未能入选,但谁心中还没怀揣着一点梦想呢?不管预期如何,总还是会希望能有个好点的结果的。然而这结果终究还是带来了希望破灭的忧伤,毕竟小概率事件的定义,原本就是“很少发生”。好在由于年纪还小,多数人还没有清晰地了解到这次失败的沉重分量,难受与忧愁很快也就会过去了。
也有人体会到了真正的难受或喜悦——是学堂里平时就明白为什么要上学并为之努力的几个孩子。不论天资如何,成绩优劣,这一刻他们所得到的感受都会是深远而持久的。成功进入前四的,是前进一步的振奋,没能入选的,是止步关前的沮丧。
公布完成绩,喻小荷交代了一下选拔的相关事项,便开始照常上课。
这一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一如往常,时间很快就走到了傍晚。
落日余晖穿过窗户洒下来,姜妍儿放下了手中的刺绣,起身往厨房走去,准备退出灶膛里没有燃尽的柴火。陶然很快就要回家了。
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她开始退柴火,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小姜啊,出来开下门!”
她朝外边应了一声:“哎,来啦。”
“李大哥来了?”姜妍儿先招呼了来客一声,出门看到眼前的情景后愣了一下:“你怎么给挑过来了?这太麻烦你了,不是说好收完就叫我们过去搬吗?”
“小姜,这些是你们家田里今年出的谷子,我按约好的留了一半。”
门外憨厚的中年庄稼汉没接她的话,看了看身边箩筐里的稻谷,对姜妍儿说道:“剩下的还有不少,我待会儿再走几趟,都给你们挑过来。”
他没有盯着姿容秀丽的姜妍儿一直看,而是转头把挑子挑在肩上,“你把门再推开点,我帮你挑进去。”
“李大哥,你这……”姜妍儿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意思。
李有成见状只得看着她道:“小姜,我们知道你脾气倔,但是这乡里乡亲的,能帮一下就帮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卡了一下,又偏过头只道:“你怎么就这么犟呢……”作势就要挑着担子直接往里走。
姜妍儿没办法,只得给他让了路:“剩下那些您就别挑了,等陶然回来,我和她一起过去搬就行。”
李有成却不听她说话,只顾挑着担子往里走。走到院子一角,把两筐谷子倒在那堆着:“好了,我再去把剩下的挑来。”
姜妍儿说也不是,拦也不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李有成已经又走到门口了。
“诶,陶然?你这就散学了?”刚走出去,李有成迎面就看见了回家的陶然。
陶然看了看他的挑子,也不说话,埋头走进院子,看见母亲,才仰头一笑道:“娘,我回来了。”
姜妍儿也笑了:“嗯,回来就好。”她摸了摸陶然的头,“咱们这就去把谷子背回来。”
“好。”陶然认真地说道。
……
李有成目瞪口呆地看着陶然把大大的一背篓谷子背起来,纤细的身躯走得稳稳当当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旁边姜妍儿拉着刘大姐说了半天,总算成功劝对方从她们这堆谷子里分了一小部分过去作谢礼。“刚才那些麻烦李大哥了,剩下这些就让我们娘俩自己来背回去,也不妨事的。”说着,她也背起背篓,向陶然跟了上去。
到了家,把谷子堆在一起后,姜妍儿转身笑着伸出两手想去捏陶然的脸:“我的陶然终于长大了呢!”
陶然羞羞的往后躲:“谁,谁是你的啊,我不要啦,你手上有灰!”
“啊?”姜妍儿反应过来,手上有很多刚才装谷子时沾上的稻灰,这些可都是谷壳上掉下的细小芒刺聚成的,要是摸到了陶然白嫩的小脸上,肯定得起一片又红又痒的斑痕了。
“啊,对不起,陶然。”姜妍儿惊呼一声,却又笑起来,“差点伤害了娘的小功臣呢!”
“娘——”陶然受不了了,“你太肉麻了!”她脸红得像个小灯笼一样,“赶快走啦,还有好多谷子没背回来呢!”
……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刘大姐感叹了一声:“陶然小姑娘是真的要有出息了,小直也说学堂里就陆福和陶然最聪明,还能修魂,以后了不得啊……”
李有成也跟着说道:“是啊。”他想,小姜以前就是命太苦了,为人是很好的,这么些年家里也没个顶梁柱。现在是好了很多……就是陶然性子太内向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