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蛛丝？
幽暗的蓝光如鬼魅般闪烁，映照出随何腹部缠绕着的白霜状的蛛丝。丝线随着他沉重的呼吸隐隐起伏。
小夔松开原本捂住姜雪凝的手，好奇地凑近，却被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熏得掩住口鼻，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厌恶。
“这味道，难道很臭吗？”我嗅了嗅空气，满心疑惑。
“是脱骨鬼蛛。”小夔神色凝重地解释道，“在环雾城南边的云梦泽之南，有一神秘小国，名叫‘质’。国内盛产鬼蛛，其蛛丝可蚀人血肉……”
“哼，无稽之谈。骗小孩儿的传说罢了。”随何打断小夔，满脸质疑，“照你这么说，一团蛛丝就能要我的命？这也太不科学了。”
“只需一天。”姜雪凝踉跄起身，竖起一根手指，声音虽弱却格外坚定，“明日此刻，你会被蛛丝腐蚀，只剩下一堆白骨。”
但随何依旧摆手不信：“蛛丝而已，你个女娃娃吓唬谁呢？”
小夔的解释我必然相信，但也不禁心生疑虑：我身为环雾城本地人，为何从未听闻过‘质’国的存在？
至于随何，他们对神鬼毫无信奉，又怎会轻易接受这鬼蛛的传说？因此，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说服随何相信传说，而在于让他明白自己已身患重病，急需医治。
于是我提出了两处疑点：“既然鬼蛛来自质，为何出现在这儿？它的蛛丝能否清理掉，然后救这位随何一命？”
小夔点头赞许：“问得好。首先，我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鬼蛛。最后，能治，用火烧。”
她接着补充道：“那个国家里的人，与蜘蛛互为巫蛊器皿，以此锻造‘器’，一般的火可烧不掉。”
“姑娘这是有清理到蛛丝的办法了？”随何一动气，那蛛丝缠得更紧了些，呼吸愈发困难。
虽然我不是同情心泛滥，但不救随何，会惹上诸多麻烦。欠下人情？又能对我或是小夔的晋升起到多大帮助？不过是拓展了人际关系罢了。
“随何大人，我叫钟彧。这边耍扇子的是钟小夔，戴眼罩的叫姜雪凝。”
“我叫鲜于哀，是随何的辅查官。如果能清理掉我身上的蛛丝，我感激不尽……”鲜于哀的声音愈发微弱。
此刻，唯有死亡的气息没有半分虚假。
我朝小夔这一冥火专家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掏出早已备好的打火机，食指在空中一划，擦出冥火。待蓝色冥火与红色火苗交融，她一指点在蛛丝中央，将那白色乳状物焚烧殆尽。
鲜于哀被火烤得龇牙咧嘴，仍不忘抽出精力点头答谢。
“治好鲜于哀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姜雪凝看向我，似乎在期待我的答案。
我沉默不语，随何却已做出部署：“你们三人赶紧离开，我留下调查，等待大部队支援。”
“拒绝。”“善。”
姜雪凝与钟小夔异口同声，却意见相左。雪凝表示不赞同，小夔表示赞同。
离开？雪凝要能成功逃离来这里也就不至于被困长达半年，而且她进入医院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母亲的线索，即使能走也断然不会同意。
我与小夔在一楼尝试过破墙而出，结果失败了。所以——
“小夔，你‘善’个什么劲儿啊！”
“可人家本来就怕嘛！”
“哦！”随何忽然拍了下脑门，“我真蠢，我直接送你们出去便是。”
听完，我心里叫苦不迭：这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该怎么以科学的方式给随何解释啊？总不能说是碰到鬼打墙了？虽然大概率是，但当官的指定不信呀。
“既然你们要走，那就分道扬镳吧，别耽搁了我的要事。”
正说着，姜雪凝拧下门把手一副要出发的架势，前脚刚踏出去便迅速缩回，猛地合上门，仿佛一只小猫沾到了冬日的冰水。
“怎么回事？”小夔开门探测，不足一秒，反手将门关上了。
她面露惊色，抚着胸口骂道：“吓本姑娘一跳，好大一只人首蜘蛛身的怪物堵在门口，也不知道让路。”
“怪物堵路？人首蜘蛛身？而且门缝下还有红光？” 我高声急呼，“那他么是鬼蛛堵门杀！小夔，快抢占先机打他啊！”
“啊？了解！一重门！”
小夔应声而动，石墙连同大门轰然将鬼蛛推飞，砸进对门的空地上。
“还愣着干嘛！跑啊！”随何一声令下，小夔率先冲入走廊左转飞奔，姜雪凝、我、鲜于哀紧随其后。
但小夔的攻击仅为我们争取了五秒的逃跑时间，压在鬼蛛上的石墙大门被切得粉碎，很快身后传来如打点计时器般的“啪嗒”声。
全力奔跑不到十秒，姜雪凝便因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边。。
“跑，跑不动了！咱们还是开打吧，四打一优势在我们。搏一搏，如何？。”
雪凝的话让不经意间陷入被厉鬼追杀的狼狈回忆中。
我很想逃命，承认这是保命之举。况且，不顾同伴安危去与厉鬼作战，其理由也只是战斗爽的话，我宁愿逃跑。
但麻烦不解决，始终是麻烦。事到如今，留给我回旋的余地已经不多了。
先前雪凝昏迷，作战不便，现在没有负担，或许可以与之一战。
下定决心了，我一把拽回小夔，高声呐喊：“回头！我们灭了那蜘蛛！”
鬼蛛见我们转身停下，步子跟着停了下来。如同角斗里场饥饿的猛兽，它狡黠地打量着我们，嘴里不断发出沉闷的低吼。
一时间，走廊的应急灯在红绿间疯狂闪烁，通道仿佛被无限拓宽距我们越来越远。地形竟然被更改了？难道是我的认知出现了问题？亦或许我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敌人的幻术？
“这下真没处逃了。”鲜于哀抽出佩刀，不断后退，“真是见了鬼！之前我砍不到它，现在看你们能不能碰到它了。”
没等我们摆好架势，鬼蛛猛踏地板，撕裂出一条裂缝，鲜于哀没站稳，竟直接掉了下去，而我还来不及询问其他人的状态便遭到了鬼蛛的突然冲锋。
一阵疾风扫过，它的前腿分裂出三对骨刀，螯肢增殖出一对肉镰，张开全身向我拥杀而来。
我抽出灵葵，剑身划过镰刀刀刃，卸掉了它的进攻，顺势侧身向前如斗牛士般躲过了骨刀。鬼蛛冲出一段距离后刹住身子，转身再次向我扑来。
我不敢确定其他人不是它的目标，但它传达的信号似乎颇为刻意。
姑且相信鬼蛛的目标只有我一个后，我立即开启“钉骨”，强化腕部肌肉与腿部骨骼，与鬼蛛的镰刀展开近距离拼杀。
每一次攻击，鬼蛛的镰刀都精准地压在我的剑端，并借用重量增强劈砍威力，使我疲于招架。反观我的防守，显得过于被动，衣服已被划开数道缺口。
刀光剑影间，双手逐渐酥麻。我依仗牛将军的呼吸方法，减缓了耐力的损耗，但鬼蛛却愈发兴奋，挥舞双镰的速度只增不减。
除了镰刀的进攻，它那颗腐烂的人头同样棘手，嘴里随时可能喷发出刺耳的尖啸。啸叫声伴随着一种莫名的负面情愫，干扰着我的神经。若非我意志力坚定，身心恐怕早已成为那股情愫的俘虏。
我紧握灵葵，且战且退，退至某处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柔软触感。
“地上竟然有蛛网！”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鬼蛛是故意逼迫我向陷阱的方向后退。
“鬼东西真够阴的，难道刚才践踏地面是在扩散蛛网吗？”我暗自思量。
鬼蛛见“猎物”上钩，一声狂啸，睁开人脸上的四对复眼，向我倾泻八道红光。我本能地举手遮挡，却顿觉全身僵硬无比。
正合我意！虽然红光笼罩着我让我视野尽失，但也是将计就计的结果。
“轮到我了。”几乎动弹不得的我奋力呼喊，“就是现在，挡住光束!”
“一重门——冥火道。”
“傀儡，定！”
小夔的石墙拔地而起，阻隔了红光对我的控制，墙下的火焰烧尽了缚住我的蛛网。
几乎又是求生的本能，我下蹲侧闪，看见墙壁后面鬼蛛的镰刀呈钳状攻杀姿态，一个娃娃正紧紧的抱在鬼蛛的一条腿上。
是雪凝的傀儡术暂时定住了鬼蛛，距离术式施放已经过去三秒。
就在第四秒即将结束之际，我反握灵葵一剑扎进了鬼蛛的脖子，割掉了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然后迅速翻滚远离了鬼蛛。
傀儡效果结束，这次竟然控制了整整五秒！傀儡术真是太变态了，有这术式之前还被追着跑，简直不要太荒谬。
此刻，我信心大增，暗下决心：必须要在雪凝下一次控制鬼蛛时将其击杀。
“雪凝！你的傀儡娃娃还要多久！”
“等我通知。”
雪凝面无表情，如同环雾城的办公官员般抛出四个字。
我暗自吐槽：晕，技能冷却时间不固定的吗？
视线回到鬼蛛身上，目前的情况与预想的有些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砍掉头颅的鬼怪没有死亡，而是伫在原地全身抽搐，从断掉的脖子里不断淌出粘稠的液体，晦暗的角斗场里看不清是脓还是蛛丝。
“冥火！”
一道火焰从小夔的折扇中发出，照亮了鬼蛛的残留物，却没有表现出将其烧焦的迹象。
“什么情况？到底死没死？”雪凝不安地退后，加快了制作傀儡娃娃的速度。
无法解答，小夔的补刀无效——究竟是怎么回事？
疑惑间，鬼蛛终于停止了颤抖，瘆人的奸笑声不知从何处幽然而起，充满了来自未知空间的邪祟与狡诈，逐渐占据了整座战场。
